第137章

为自己心甘情愿被他这样对待。

胳膊上的金属环被以正确方式拆卸,探丝顺着血管抽离心脏,溅带出血,泛起绵密酸胀的痛楚。

血液顺着胳膊滑下,又因为被人很快按压住止血点而减缓了流速。

视野一片迷蒙,沈庭榆听见太宰治把金属环甩碎在地的声音。

随后手腕和脖颈被卡上新的环形装置,金属扣环碰撞发出轻响,装置激活,探针刺入皮肤。细密的痛楚涌起瞬间又被湿热的吻带走。

恍惚感逐渐褪去。

突然间,沈庭榆感到悲凉——为她困住了一个人。

这种装置有多难制造没人比她更清楚。

太宰治你是疯了吗,去喜欢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她已经不是超越者了,为什么要做这亏本的买卖?

你知道自己将来会因此面临多少麻烦事吗。

木已成舟,沈庭榆能做到的仅有调整心态。

早知道实验室的事情别忘那么干净了,这样至少自己能更果断更成熟点,欸。

烦闷与懊恼翻涌而上,沈庭榆低敛眉眼避开太宰治的视线,墨色发梢在额前投下斑驳暗影,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为何,太宰治突然不动了,他把手掌覆在沈庭榆的双眼,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神情,随后退开。

察觉到他终于有结束玩弄自己的意图,破碎的意识回笼,沈庭榆微不可察地叹息,随后调整被撕扯得紊乱的呼吸节奏。

捆绑腕骨的丝带被解开,宣告漫长的「刑讯」落下帷幕。

覆盖双眼的绸缎在她被轻而易举地固定在洗漱室的镜面上时揭开,溃散的视线中,沈庭榆发现太宰面上的绷带完全散开了,簌簌飘落的绷带裹挟着滚烫呼吸纷扬在胸口。鸢色瞳孔里翻涌着情·潮,倒映出她狼狈的身影。

叫人无言以对的是,明明是沈庭榆在被恶劣对待,她却发现太宰治的眼神在逐渐黯淡,虹膜色泽灰暗无比,黑洞般吞噬着所有光线。

仿佛整个人都陷进了墨色的漩涡。

沈庭榆甚至在他身上品味出了绝望感。

浴室灯暖亮的刺得沈庭榆眯起眼,光晕之中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仅能注意到太宰治紧绷着下颚,以及正在细微颤抖的怀住自己的手臂。

啊……你又怎么了?给你了你不高兴,不给你你也不高兴。

她也没抗拒啊?



水龙头喷出的水流坠击着缸底,发出细密的「哗哗」声,太宰治避开沈庭榆的眼睛,用手指测试着水流温度。

今天,他原本只是想谈谈,分析利弊、讲明处境,好叫阶下囚歇了其他心思。

结果第一步就失控了。

“我永远不会怕你的。”

骗子。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吗?他太高估自己了。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将一切破坏到底,把关系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即使发展出其他关系也终有结束的那天。既然一切终究会破碎,那不如就在开端就掌控节奏、奠定基调——眼下就是最让人安心的局面不是吗?

湮灭荒谬的期许,扼杀所有不确定性,就这样把她牢固攥紧在手心。

不必再惶惶不安地去奢求什么叫人难以安心的情感——因为不可能了。

视线略过那人身上斑驳的痕迹,每一处都由他用最恶劣的方式亲手烙下。

沈庭榆真的很能忍。

她对自己的这份憎恶怕是已经渗入骨髓了吧?想必在沈庭榆眼中,自己就是面目可憎的、侮辱她的敌人。

心跳失控到悸痛,欢愉感溷杂绝望,截然相反的极端情绪快要把他撕疯。

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

太宰治望着自己颤抖的手,密密麻麻的负面情绪像毒蛇般缠绕着大脑,心脏突然泛起尖锐的抽搐,思绪一片混乱,莫名的惶恐绝望在此刻将他侵袭,预备着吞噬殆尽。

没有挣扎也没有辱骂,甚至在配合他动作。

水面越涨越高,终于漫过边缘,细小的水流沿着浴缸外沿蜿蜒而下,在瓷砖上汇聚成溪流。

脖颈被沈庭榆温热的呼吸氤氲出湿意,太宰治把她放进浴缸里。

躯体相贴造就的热度逐渐流逝,这给太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人的错觉。

他沉寂无言,视线和被水浸泡着的人对上。

沈庭榆看着他。他看着沈庭榆,等着她吐露尖酸言论,赐予他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着沈庭榆微启的唇瓣,满心皆是自毁般的期待——来吧,将最恶毒的言语化作最后一根利箭,射穿他肮脏作呕的心脏。

太宰治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份笑意如深秋枯叶般脆弱,藏着他自己未察觉到的彻骨悲怆。

一碰既碎。

沈庭榆安静注视他一会儿,突然砸吧下嘴,「哇。」了一声。

太宰治:……

“嗯……还真是有点意外,我累了,你帮我吧。”

沈庭榆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浴缸里,开始摆烂,太宰治看见她倦怠地眯起眼,懒洋洋道:“这里装修的不错啊,明天来记得给我带点零食。”

她的声音有些哑软:“你和社长他们说了吗?”

他们或许知道。

太宰治依旧沉默无言,鸢眼一瞬不瞬地探索着她的面孔,意图捕捉到伪装下的勉强亦或者厌恶。

一无所获,因为没有伪装。

沈庭榆躺的更舒服了:“算了,有乱步先生在呢。”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轻松道:“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不知道。

太宰治避开那双澄澈的眼睛,咬紧下唇。

沈庭榆恼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肯定不是伴侣吧?所以是情人?还是纾欲对象?”

她自贬的话像根针刺进肺叶,眼前发黑,太宰治有些无法呼吸。

“欸,真就走古早法制咖霸总路线——《黑·道强制爱:穿越者别想逃》?”

“我事先声明哈:你在将来移情别恋后找伴侣时要明确和对方说明清楚一些情况,也要把我处理好,不要把事情复杂化。我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别牵扯别人。”

明明是沈庭榆把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他却莫名被刺伤,不想让她说出这样的话。

太宰治转头,冷声道:“在你眼里我就是……”

沈庭榆顶着一身痕迹,面无表情回望他。

“你看看我这样,你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信服力吗?”

今非昔比,失信方身份骤调,心脏如被浸饱酒精的棉球填堵,太宰治有些难以呼吸。

沈庭榆没有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甚至没有骂太宰治。情绪很平静,甚至没有带着恶意。

但太宰治莫名被刺得难受,身体不受控战栗,恐惧感愈演愈烈。

大脑一片恍惚,他有点想吐。

沈庭榆笑了:“你这个表情干什么?我自作自受。”

“刚刚我不是也没挣扎吗?没关系我愿意的,以后我也不会跑。”

窒息般的压抑从四面八方涌来,太宰治越发感觉呼吸困难,喉间泛起腥甜的酸意。

“我爱你的,我会变成离开你就无法融入社会的模样——毕竟我想做的事都做完啦。”

“别担心宝贝,我爱你时你对我怎么样都可以。”

太宰治清楚她所言皆真。

毕竟如果哪天沈庭榆不喜欢自己了,她就算死也会尝试逃跑——就像是跑出实验室里一样。

为什么现在还喜欢自己?太宰治不知道自己在惶恐还是庆幸。

胸腔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眼前的光影扭曲成破碎的碎片。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出去的。”

加快手上的动作,太宰治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于是沈庭榆就不说话了,开始用似笑非笑的眼神望着他。

密闭的浴室里死寂沉沉,潮湿的雾气弥漫在每个角落。所有声响都裹进粘稠的水汽中。唯有浴缸内漫溢出的水流不间断地冲刷着地面,水珠坠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细碎的哗啦声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情感走向终结的倒计时。

太宰治不敢去看沈庭榆的眼睛。

那双流转着墨色与苍白的异瞳温柔无比,却轻而易举地将他割裂成两个破碎的残影。

一个藏着不可言说的秘密,另一个映出无处遁形的狼狈。

他将沈庭榆抱起放在地下室安置着的干净床铺上,为她换上衣服,沈庭榆依然笑而不语,只是任由他动作。

“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们的关系?”

无人出声,太宰为她系扣子的手指开始颤抖。

“自此以后你将永远惶恐我是否还爱你。”

太宰治为她盖好被子,沉默着去衣柜里拿自己的衣服穿好。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太宰治缓慢回头,看见沈庭榆闭上眼,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系好手腕上的袖口,太宰治走到地下室的出口,他伫在那里打开门,转身看着沈庭榆。

床上的人翻身背对自己,把被子拉过耳侧:我不听不看不知道门的结构,你放心吧我不走。

他解读出这样意味。

太宰治落荒而逃。



哎呀,有人养着自己,还有喜欢的人白给。

躺在床上,沈庭榆安详闭眼。

他惶恐的神态真可爱啊。

真是对自己一点数没有。

你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被在意的人憎恶。

一但被纵容踏出这步,你就彻底完蛋了啊太宰。

就这心理素质还玩限制级强制爱?

猫咪被自己铸造的牢笼困住,胜利者用手背轻敲笼门,满意看着黑猫不安打转、甚至试图用脑袋隔门蹭蹭她的手指。

被折腾得意识有些恍惚,疲惫感裹挟睡意侵袭大脑,沈庭榆迷糊睡下。

估计没过多久就能出去了。

***

“啊啊啊。”

太宰治看着沈庭榆像是吃了几百锅毒蘑菇般抓狂,她开始在客厅里扭曲尖叫阴暗爬行。

他没戴绷带怎么——

沈庭榆的右眼可以看见命运。

电光火石间,太宰治僵住了。

1225世界这里刚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四处都是废墟,硝烟弥漫。

太宰治嘴角勾着轻松的弧度,他分析出几处安全点——可以抵抗爆炸的冲击。

港·黑的救援队伍很快赶到,太宰治为他们指明方向,随后老神在在的看着他们挖人,准备等主线榆和主线宰被捞出来后进行挑衅嘲讽。

自从织田作之助离开(虽然现在回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这种幼稚行径了。

后勤部全员活人微死生无可恋,太宰治看见小队中负责统计财产损失的组长握紧拳,她的面上没有丝毫对首领的担心,纯是对财政支出的怒气。

吊车悠悠把碎瓦吊起,然而下面空空如也。

太宰治微敛笑意,他蹙起眉。

“太宰先生!很危险!”

无视身边人的提示,他几步踏进废墟,视线四处搜寻片刻,就在他思考是不是主线宰太过废物点心被恋爱糊住大脑导致计算能力下降时,鼻尖突然传来鲜香气。

太宰治:……

有个荒谬的想法突然在心底浮现,太宰治顺着饭菜香往爆炸中心走近,只见深到让人恍惚觉得是不是可以见到地壳的大洞中央摆着那种露营用的小桌和三把折叠椅。

太宰治:……

小桌上瓷砂煲在复古煤气炉上轻轻震颤,琥珀色汤汁裹着蟹钳与鸡爪翻涌,勾人的鲜香正顺着咕嘟声在战场弥漫开来。

他看见主线宰变戏法般凭空掏出三碗米饭,很居家很贤惠地摆好,随后又把筷子分在三碗放旁边。

沈庭榆托着下巴沉思,眼睛盯着饭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然后太宰治看见她又摆上了几瓶清酒和生腌酱螃蟹。

太宰治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做出毫无意外的模样,用着欢快的语气说笑着加入,然后继续他的试探。

然而这一刻饶是他也只想说:你们有病啊。

太宰治抿唇,站住不动。

似有所感,主线宰抬眸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看出什么,太宰治发觉他嘴角似乎向上提拉个微小弧度。

那笑三分嘲讽两分毫无意外两分「你真别扭」余下全是挑衅之意。

主线宰像是架子鼓手,下颌微抬,很没礼貌地用方便筷子敲敲自己身旁空座位上的碗,示意:过来吧你。

太宰治被他激得想转身就走,又觉得这样自己就弱气三分,于是最后回以有攻击性的假笑。

“我们讨论一下后续情况。”坑底的沈庭榆突然这样说。

有台阶那就没办法了呀,交锋尚未结束他还得弄清这两个人要干嘛。

于是太宰治磨叽过去了,他忽视主线宰的嘲讽嗤笑。

“哎呀哎呀,我来蹭饭啦?你们还真是有闲情雅致呢。”太宰治这样说,随后落座。

“我还以为有的人年老力衰力不从心了呢。吓!这一看原来是被包养了啊。”太宰治指指三人头上的系统出品保护罩——现在应该叫防尘罩,开始讽刺主线宰吃软饭。

戴着手套在剥腌螃蟹的主线宰罕见没有反唇相讥,他抬眸,鸢瞳扫过太宰治刚刚因为找人而被碎石擦破的衣角,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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