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未来,可能会交到不错的朋友。明天,可以和侦探社成员一起吃到很好的食物。来年春天可以去穿漂亮的白大衣。如果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的话……归于虚无,不如先活下去试试。”

“我就是靠这点期待活着的。”

噗,真是不着调的长篇大论,这就是你的答案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人生出路?

“因为某种点滴小事而对人生产生期待?”好无聊啊。

可惜你啊,很可能马上就要死了喔?谁知道你获得魏尔伦的异能力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把你推向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剥夺你未来的我啊就站在这里喔?

要不要——

话语止于拥抱。

她总是如此,对自己鲜少顾忌社交礼仪。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轻笑)倒不如说是你毫无办法。

即使你这次活下来,今后又能在无穷无尽的利用算计之中坚持多久呢。

是会步入魏尔伦的后尘?还是在某日精神崩溃恸哭流涕着求我亲手给你解脱?

某种恶趣味在心底滋生:我真有些好奇你的结局了。

叫我看看吧,左右绕不过我这一劫。

哎呀,我真是你的孽缘。

“人类的眼睛恍若星云,细胞诞生的过程和星星之死神似。因为这看似遥不可及的相似性,有人说人体是整个宇宙的缩影。”

嗯?

“遇见你是我这荒诞命运之中的一件幸事。”

呕,我要吐了。

“太宰,我们相拥的刹那,是否像无垠黑暗之中两颗宇宙在相会?”

什么?



“这个我是真喜欢!”

什么?

根本来不及思考话语含义,被兰波搀扶着的魏尔伦瞪大双眼,他看见沈庭榆穿着被触手浸染包裹的白羊绒衫,像只偷溜出家门玩得满身污泥的萨摩耶偶遇人类朋友般热情地爆冲向太宰治。

这个速度完全无法避开,太宰治蹙起眉,他被少女直接扑倒在地,后脑在即将与碎石磕碰的瞬间被触手垫住。头晕眼花,胸腔被撞得生疼,还未等太宰治缓过神来,衣领就被人猛地拽起,他注视着面前沈庭榆逐渐放大的面孔,心说:这个人要做什——

“唔!”

嘴唇被温热的事物覆盖,那人似乎把他当做了什么甜蜜的糖果,浅吻过后开始用舌尖舔舐着自己唇上的纹路。

“喜欢你!”

受惊的猫般,鸢色瞳孔骤然放大。太宰治感受到沈庭榆的睫毛颤动着拍挠他脸颊上的肌肤,泛起痒意。胸腔里的鼓点几乎要震碎肋骨,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周遭传来震惊的吸气声,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太宰治察觉到其中有一道带着杀意的目光。

魏尔伦: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啧。

太宰治眯起眼。

明明被强吻的人是自己才对吧?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不过拉拢她的计划现在倒是有了切入点。

察觉到她开始用犬齿咬自己,太宰治轻笑出声,随后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他慢条斯理地吻着沈庭榆,视线不经意对上魏尔伦冰冷的目光,太宰治弯弯眼,回以挑衅:这可是她自投罗网哦?

你不是最讨厌「家人」被欺骗利用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做这件事呢——

信不信她清醒后还会护着我?

满意感受到杀意更浓,太宰治收回视线,手掌温柔摩挲着沈庭榆的头发,暗鸢的瞳孔对上那双如墨般空洞的眼眸。

察觉到沈庭榆想用舌撬开自己的牙关,太宰治身形停顿片刻,眉头昂起。

随后唇微张开,方便她进来。

“太宰治!杀了她!只有你能杀了她,她命定的敌人,我们的救世主——”

R那令人烦躁的恶心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指尖挑玩儿着沈庭榆狭长的眼睫,评估她恢复意识的时间,太宰治漠然想:你遇到我可真是不幸。



孽缘。纯粹孽缘。

被强迫换上黑猫睡衣的少年脸上被油性笔画了猫咪胡须,手腕戴着镣铐。

太宰治盯着身边赖床的人,满面郁色。

本以为她是别有目的,结果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真的只是把自己抓过来陪着她。

而且对自己毫无防备——哪怕自己是她最致命的武器。

不对吧?明明知道自己是森先生派来的吧?

还是说,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有被拉拢的价值,所以才有恃无恐?

思绪兜转,太宰治语气古怪:“真是让人难以理解,该说你是太愚蠢还是太自信了呢?明明威胁就在身边,却一丝一毫也没有防备呢……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闻言,身边的「茧蛹」也不回答,只是左右蠕动片刻,然后突然裂开一条缝把太宰治吞进去,被黑暗魔王骤然袭击的太宰治面无表情。如果他的搭档中原中也在这里,就会发现太宰其实有些无奈——但没有抵触。

不得不说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仅仅两天他就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没有丝毫距离感的突然发疯。

被子里闷热无比,沈庭榆挂在太宰治身上疯狂抚摸着他睡衣上的毛毛,黏黏糊糊嘟囔着:“好可爱好可爱。”

面颊被毛茸茸的头拱了拱,太宰治深吸一口气,他一点都不习惯和人这样亲密接触。然而这两天内无论是冷嘲热讽亦或者言语威胁,这个人都和聋了般装作听不见。

叫她别蹭自己,不听;别抱着他睡觉,不听。

困了就拽着他去床上,醒了就拖着他去打游戏。地下室设施很丰富,除去基础设施外,懒人沙发、书架、游戏机等消遣物品应有尽有。

几摞试卷堆在墙角。

“你把它们写完就可以出去啦。”

沈庭榆如此说。

又在他开始写之后开始吱哇乱叫:“为什么写的这么快!你学过相关知识吗??明明没有上过学啊!”

会为这种程度的题目苦恼的只有你喔?那些东西看一眼就会了。

太宰治看见沈庭榆开始扭曲崩溃:“那我以前早五晚十一算什么?”

算你能熬呀。太宰治嘲笑出声,垂眸,却放缓了手下的速度。

「同居啊」,这是不错的机会呢。

【所谓首领,肩负着一个组织的兴衰,是组织的仆人。太宰,合格的Mafia继承人,不该被情感绊住手脚,对于好棋要不择手段、用完即弃。】

即将发生的「龙头战争」,沈庭榆是枚好棋。如果被港·黑所有,收益不可估量。

【那所实验室已经告诉了我们一个不争的事实:沈庭榆绝非表面显露得那样简单,她善于伪装欺骗。】

还真是叫人头疼的教诲,明明在哪里都一样才对,哪里都没有意义……

继承人。

太宰治闭了闭眼,突然伸手勒住沈庭榆的脖子,结果沈庭榆顺着他的动作就把脑袋靠上他的颈窝,丝滑无比。

太宰治:……

脖颈敏感的肌肤被湿热气息撩拨,太宰治沉默片刻,冷笑道:“你是觉得因为森先生的命令,我不会杀你?”

“我可没有那么听他的命令啊。”

臂弯用力,感受到气管被挤压,沈庭榆浅笑片刻,很无所谓道:“你要杀我的话就不会和我说了啊。”

“你是想让我怕你吗?我永远不会怕你的。”

察觉到这人开始摸自己的腰,敏感处肌肤被温软指尖滑过,像是被电流击中,酥麻感叫太宰治浑身一僵。

他罕见被哽住片刻,调整呼吸,咬牙切齿道:“把唯一能杀死自己敌人带到自己家里,你真是奇怪啊。”

“在我看来你不是作为「能杀死我的敌人而存在的」,你是我追求对象啊。”

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沈庭榆捏揉,太宰治蹙起眉,酸痛麻痹感被触碰激起,逼得他轻微吸气。

他蹙眉扭头,对上沈庭榆的眼眸时愣住须臾。

“我昨晚把你胳膊压麻了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庭榆明明嘴角含笑,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漠然。

这两天内沈庭榆行踪不定,总是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且从来不和自己报备,有几次太宰治看见她回来衣角染血,神情不耐而冷得可怕。那些情绪却又在见到自己时冰雪消融般消失了。

这时候无论用话术刺探什么,她都不会回答。只是抱着自己打游戏。有次太宰治刻意叫她游戏失败,沈庭榆盯着游戏机上的「Game over」字眼良久,突然笑了:“死了还能回档……”

这像是在安慰她自己,然而太宰治听见沈庭榆悠闲而无意识地感慨了句:“还真是没有实感啊。”

异世界、实感,对他们莫名而来的了解。太宰治心中有了猜测。

强大异能带来肆意而为的底气,异能特务科纵容的态度、Mafia的拉拢、武装侦探社的包容。

对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

于你而言,我不过是可以用来喜爱、可攻略的角色吗?

太宰治垂眸,眼神晦涩不明。

沈庭榆打了个哈欠,去拿桌面上的补钙剂和维生素D:“你开始生长痛了,平时吃饭也太不规律了啊。营养跟不上可长不到一米八往上。”

“给。”沈庭榆把补剂递给他。

不,你知道我能——你「看见」过对吗?

太宰治冷笑着没有接,沈庭榆歪了下头,眼神迷茫,带着像是看见自己饲养的猫突然哈气了的那种疑惑。

手指无意识攥紧床单,太宰治突然开口:“沈庭榆,你……”

江户川乱步的话语浮在脑海,他顿了片刻,随后将原本直白的问询吞下,戏谑道:“最近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国争相对你抛出橄榄枝,内阁的大人们可要头疼了吧?毕竟——”

舌尖抵住牙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宰治用着笑音道:“毕竟即使用武装侦探社,他们也没有办法留住你……”

留住你在横滨。

沈庭榆把保健品放回木桌,耸耸肩:“谁叫他们喜欢白日做梦呢。”

攥紧床单的手指怔松,随后指骨舒展。望着少女背对自己的身影,眼底漫起凛冽的嘲讽,那一刻太宰治胸腔里压抑的嗤笑几乎要破口而出。

如果未来你身边根本没有留给我的位置,那么现在的所作所为算是什么?消遣?

还是说……

太宰治眯起眼,记忆回溯复盘,细节剥离重组,那些被下意识忽略的疑点一一在脑海里排列。

「追求」,是另有目的吗?

若一切都沦为利益权衡与精明算计,失去赤诚真心。那么这场较量便彻底坠入太宰治最得心应手的战场。

届时,他自不必再藏锋敛芒,定要在这场博弈之中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收敛那抹差点外溢的杀意,太宰治嘴角挂上和煦的笑意。

“小榆,给我吧。”

他用着温和而甜蜜的语调,在沈庭榆纳闷的眼神下,对着桌面上的补剂伸出手。

纤长指节缓缓舒展,蛰伏于幽邃深海暗礁间的毒葵舒展,莹蓝的毒丝在暗流中轻摆,泛着诡谲光泽,将致命诱惑编织成无形的网,静候猎物主动踏入这场「死亡」邀约。

希望你不要后悔。

***

颌骨被人死死攥住时,沈庭榆清楚。如果自己面露厌恶、或者挣扎抵抗,太宰治会收手,不会再做什么。

后脑贴覆墙壁,她分析两秒现状,随后放松身体,下颚轻抬,把柔软的脖颈暴露给他:没有必要啊,太宰想做什么做什么吧。

飞鸟收拢羽翼,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利爪之下,隐晦邀请来客品尝。

然而这抹纵容非但没浇熄火焰,反而成了助燃的烈酒。

捕食者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温热的唇瓣吮上细腻的肌肤,齿尖顺沿柔美的曲线一路碾下,刺激得猎物敏感颤抖。

……

太宰治是普通人类,但沈庭榆不是。

躯体生长、激素分泌,再加上外物刺激,这是普通人类自然产生欲念的原因。可若沈庭榆忽视了某些方面的事情,她就不会轻易产生那类想法。

国外关系开放,容貌昳丽加上那种自由烂漫的气质,导致她在收集情报、打工体验生活又或者单纯为饮酒消遣来到酒吧时经常会收到这方面的邀请。

“很舒服的。”“要一起度过愉快的夜晚吗?”

礼貌的微笑婉拒,不礼貌的分恶意级别处理。

沈庭榆虽然清楚这是人类自然会有的生理需求,却不理解他们对此热衷的理由。

现在她理解了。

欢愉、痛楚,和心爱之人肌肤相贴带来的安心感。

但是……好狠啊,完全没有手下留情,这手法……

联想自己在国外的见闻,沈庭榆咬紧牙关,竭力不让呻吟从唇齿间外溢,结果换来变本加厉的折磨。

太宰治在调·教自己。

而且手段愈演愈烈。

旅行中不乏翻山越岭,锻炼出的精力和非人身份带来的加持,自己本不可能这样狼狈的。

哈,她怎么忘记了太宰治是刑讯方面的翘楚,对人体结构的高精度了解以及这些早已准备好的道具……

罕见褪去漫不经心的游戏态度,忍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糟糕感触,沈庭榆蹙眉苦笑,这一刻她有了点自食恶果的无奈:为自己没有给这个人正确的感情引导,为自己明明身为年长方却比他还要幼稚别扭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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