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嗯哼,就是他。”

我把早就收集好的情报编辑整合,发给乱步先生,对面很快就回复,发来几个姓名。把手机翻过来面给松田先生去看,叫他的视线捕捉到那些名字。

近乎瞬间松田的面色就变得肃杀,紧接着他反应过来,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等等,你们是如何拥有他们的通话记录的?”

“问就是武装侦探社深不可测。”

感谢花袋,辛苦银。

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敷衍管家,眼神示意大少爷帮我去看看电脑上的监控录像,把载着上野先生的车辆找出来。

对不起,首先我懒,其次我没他分析的快。

太宰瞥了我一眼,随后接过电脑放在办公桌上,不知道为什么自管家进门起他就有些寡言。

“管家先生在九点左右敲门时正敲听见屋内传来碎响声,然后进门发现少爷失踪的,对吧?”

松田听见我的话点点头,于是我继续:“按照这条线索来看,上野先生似乎是在九点失踪,而管家先生您是第一嫌疑人。”

听见这话,松田管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在少爷年幼时就在,算得上少爷的半个父亲,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而樱庭先生也无比信任他,因此直接出面担保。

“然而,实际上野先生的失踪先生要更早。只不过绑架犯们正巧在九点钟、也就是管家先生通常通知上野晚餐时间到的节点正巧播放了碎镜子的录音罢了,目的就是要你正巧在那个时候发现上野失踪。”

一个正巧能够发生些什么事叫美方某些人的想法由「拷问上野得到药物下落」转变为「活捉上野运输到总部」、又叫我们正巧接受能够登上运输船的时间点。

他们严丝合缝地卡着每个节点。

松田还想说什么,而我抢先开口:“至于为什么没有枪声却有弹孔,那是因为镜块在成功绑架走上野后被他们替换过一次,将原本完好的夹层镜换成被击碎过的夹层镜——一个碎片不少、连飞溅位置都算好的那种。只不过这个行径……”

我没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这个行径是冲着我和太宰来的,仔细想想。哪怕霓虹警察再废物,连镜子被换过且内部夹有异物都不清楚不是很离谱吗?

就是让我有些好奇,费奥多尔想在我们分神调查枪支来源的时候做些什么。

思绪兜转,我继续道:“至于上野失踪后去了哪里……”

我打个响指。

“车的后视镜也是镜嘛。”



横滨港暮色低垂,起重机的钢铁巨臂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辻村深月盯着监控画面,瞳孔突然收缩——一辆黑色厢式货车停在七号货轮旁,集装箱吊装时明显倾斜,像是装载着活物。

辻村直起身,难掩激动「是!是这个吗?」随后又自顾自否定:“不对,或许又是敌人的障眼法……要谨慎不能太过轻举妄动。”

不然的话大家就要遭殃了,违背大人物意愿而被谁谁莫名处罚什么的……

风吹乱她的发丝,思考到特务科现状,辻村有些颓废,相当无奈地对着站在自己身旁用着望远镜勘探情况的青年吐槽:“前辈,明明我们是国内最高层级的异能组织,为什么总觉得我们一到大事就会变得相当没用,这是错觉吗?”

站得像把匕首一样的青年——坂口安吾不语,对此他无话可说。

于是女人绝望叹气,认命地继续比对港口实时船舶动态。

半晌,辻村将平板电脑递给坂口安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船名正随潮汐时间跳动。

根据推测,绑匪们计划搭乘今晚离港的邮轮前往洛杉矶,而横滨港每晚有十二艘国际邮轮停靠。

“符合条件的邮轮只剩「信天翁号」、「太平洋明珠号」和「星耀号」。”安吾调出船舶资料,“信天翁号是货邮混装船,太平洋明珠号是豪华邮轮,星耀号……三天前突然变更航线,增加了横滨停靠点。”

“是它吗?”

安吾语气沉稳:“不确定,武装侦探社尚未传来确切消息,星耀号半小时后启航,他们必须在它驶出领海前登船。联系海岸警卫队做好准备,告诉港口调度。倘若半小时后他们依然未到,就先以海关检疫为由拖延离港时间。”

闻言,辻村用着能够把脖子都扭断的力度猛地转向坂口安吾,音调高到像是看见绫辻老老实实和特务科汇报他的每个行程那样:“前辈这是打算违背上级意愿去抗压吗!?不行啊这搞不好会成为□□的!”虽然这样说着,她却已经拿出对讲机开始吩咐了。

高处的风裹着雾气,吹过安吾的发梢,恍惚间他又听见那个人的话语。

“你问我有何种感触?和你一样罢了:在其位,谋其政,负其责,尽其事。”

“你问我为何要这样做?和你一样罢了,安吾。”

“无论如何,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

“话说真的没问题吗?武装侦探社的太宰姑且不提……把希望交给那位神秘而不可监视的特级危险异能者的小姐,一旦对方反水或者……”

辻村把余下的话咽进了喉咙,她瞠目结舌地看见这位精明能干、晋升之路堪称一路绿灯的异能犯罪防治专家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可谓是灌下口冷茶被涩绷住牙关那般艰难扯出的神态。

“没问题。”

坂口安吾如是说。

比对监控录像,于是顺利查找出载有上野凉介车辆,编辑信息发给江户川乱步后,沈庭榆和太宰油门猛踩开,回到武装侦探社。

大门推开,不得不说,这里可谓是人山人海,氧气近乎都要被挤压殆尽,所有人都像是播放器被按下暂停键那样缄默,气氛不算融洽,暗潮涌动波云诡谲。

联络员们面面相觑,小心窥着大马金刀横在会客沙发上的金发男人,菲茨杰拉德衣衫破烂,显然刚被从贫民窟里捞出来不久,路易莎像只紧紧缩着翅膀的惊慌麻雀,双手紧紧绞着裙子。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两位女性,一位身着烈红色鱼尾服,把玩着自己漂亮的灿金色波浪发,注意到有人进门,那双夹着焦虑的绛紫色眼眸定定望去;另一位身形瘦削,眉眼间染着薄淡郁气,墨发微垂着,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抬起眼,注意到沈庭榆,那双浅绿色的眼眸泛出神采。

敦和国木田做出相当头疼的神情,江户川乱步则满面笑容,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注意到这古怪气氛,沈庭榆「哇喔」一声,她拉着太宰几步跨破众人无声的对峙,落到会客沙发空余的位上,语调洋洋:“下午好女士们先生们,看来你们在等待我的到来?”

她轻声感慨:“还真是没有意料到有这么多人找我,真是不胜荣幸呢?”

闻言菲茨杰拉德那双暗蓝的眼眸微泛波澜,露出狂气而冰冷的笑:“还真是有一万美元价值的话语,特意把我们从贫民窟里搜出来的人分明是你啊——”

“「源泉」之药的来源,你是打算让我用在美的人脉去帮忙制衡「养父」的势力?很遗憾,我不觉得你有相应的筹码。”

这话落下,房间内的温度骤然落下几个点,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玩笑般,太宰嗤笑:“真是了不起的自信,什么时候阶下囚也有资格谈「帮忙」了?”

他的尾音拖得轻蔑又绵长:“如此自我意识过剩而不会审时度势,真叫人怀疑您是否有过风光无限地过往啊,叫人笑掉大牙的、「组合」的前首领。”

“现在坐在自己收购失败的事务所之中,想必心里非常不好受呢?毕竟浮夸风光地来,大张旗鼓地动作,结果只落得这么个叫人唏嘘的下场。”

这话音落下,菲茨杰拉德的面色直接就绿了,路易莎握紧拳,想帮忙反驳些什么,结果被他拦住。

房内的人面面相觑:好……好毒的嘴。

“就是如此呢,麻烦我们的前·「组合」首领先生先缄默一下,来点绅士风度好吗?我是在和女士们说话呢,还有啊——”

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的沈庭榆手指轻挥,前倾俯身:“筹码这种东西,可不是以你来判别我有还是没有的?”

“Got it?”

她歪下头。



仅有四人的会客室里,沈庭榆盯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女性——清水迫彩晴,心底发麻。

对方的目光相当炽热,打在她面上像是火机燎洞那样鲜明,搞得沈庭榆莫名惴惴,余光一直瞟着太宰。

掩下那抹恋人被人觊觎造就的不快,太宰抱着胳膊抿唇,又在捉到沈庭榆的余光后眉宇轻挑。

这是怕自己别扭?

察觉到太宰心情转好,沈庭榆悄悄把手指从桌底送过去拉勾他的衣角,隐秘哄哄他。

做完这件事沈庭榆轻咳几声,正色道:“所以……你是被这位樱庭小姐保释了?”

彩晴弯起眉眼,苍白的面容此刻添了些血色:“是的,她说我或许可以为案件提供些帮助。”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听说她们管你叫小榆,我可以这样喊吗?”她挽起发丝,面颊微斜。

不是沈小姐而是小榆吗??

遭了遭了遭了,是移情……

沈庭榆沉默片刻,随后浅笑:“当然呀,彩晴小姐,随意就好。”

“之前没有来得及向你道谢……没想到你现在成为了武装侦探社的成员,还有了男朋友,真好。”

彩晴真心实意地恭喜着,但沈庭榆能够察觉到她对于男女恋爱这种事情的细微抵触,隐含着一种相当怀疑反感的态度。

“谢谢……话说彩晴小姐以前是维康艾希特医疗公司的仓储主管?”

虚虚握住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沈庭榆战术喝水,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是的,不过先前我并不知晓公司私底下在进行黑色交易,然而在一次常规体检后……”彩晴歪下头,唇角勾起哀伤的笑容:“我发现他们在用员工的血样进行配型,联系那时相当异常的物流,我不得不多想。”

“随后捕捉到些苗头,当时我真的害怕极了,想要报警。”说到这里,她面露讽刺:“然而松本荒川,我的助理同时也是我那死的相当漂亮的前男友,彼时被愚蠢到极致的我信赖着,我把公司的事情告诉了他。听见我要报警的消息,他用话术稳住了我。”

“万一政府内部有人和他们勾连呢?那样报警反而打草惊蛇。”

“我信了他,结果就在第二天,我在下班路上就被迷晕,带到了公司在里世界构筑的地下据点。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松本原来一直都在为他们卖命,进行器官、人口、武器等运输贩卖。”

冰冷而无尽的黑暗,被掏空内里的人的尸体像是挂在菜市场里的猪羊那样血淋赤白地落在身边,彩晴的鼻尖萦绕着腐烂的气味,耳畔传得是其他被关在这里的人虚弱的哭泣声。

暗无天日,精神与□□上的双重折磨。就在她绝望无助的时候,耳侧传来响动,一束窄光挤门隙,她抬起头。于是那光打在面骨,刺的她眼膜肿痛。

她对上双漆黑如日食的眼眸,陌生女人撑着门框,快而平淡地环视四周,相当冷静。

还是他们的人吗?

彩晴讷讷地想,然而她听见这个人报警的声音。

于是重见光明。

她给了自己把冰锥,让自己明白就算是为了嘲讽即将被自己杀死的仇人也要好好活下去,似乎缺钱,搜刮完资金便离开了。

冷调的温柔,莫名地,彩晴觉得她是轮黑太阳。

随后便是军警的保护性关押和心理疏导,又于今日被樱庭千夏保释而出。

没有想到会再次遇见她,明明那时候看起来像是黑手党,现在却成为了武装侦探社的成员呢。

是因为他吗?

草绿色的眼眸静静落在太宰身上,如有所觉,太宰抬眼回视她。

彩晴安静思考着:这个人……

注意到清水迫彩晴的思维漫游,金发女性轻轻颔首,接上她的话茬,动作优雅得像是《猫和老鼠》里面那只白猫:“总之,她相当了解维康艾希特医疗公司的货运风格,结合你们搜寻到的讯息,能够甄别出挟持凉介的船只所在。”

手指轻敲桌面,沈庭榆疑惑问询:“樱庭小姐为何如此笃定上野先生是要被押运走,而非被按在某个地方拷问出药物下落呢?毕竟「摩伊赖之吻」才是绑架者的首要目的不是吗——”

“因为凉介的价值不仅于此。”樱庭千夏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压抑,她顿了几秒,紫藤花朵般的眼眸里深藏着某种忧郁和估量“您是两年前「源泉」之药事件的……”话到这里她便停了下来,相当有分寸地没再说下去。

“生物学意义上我是。”

沈庭榆眯细眼睛,示意她继续就好。

“那么,你可以理解。这就是可以和对你们说出口的事情,凉介……在组织里经常被试用药物,包括「摩伊赖之吻」,上野集团内部几个元老是知道这个事情的,也因此一旦出现叛徒……”

千夏垂下眼睫,语气平淡。

“这像个炸弹一样的消息或许就会被放出去。随后,凉介就有被转移出国的可能,也因此我提前将她带出来来到武装侦探社,作为后置手段。”

“而松田管家在不久前告诉了我上野集团内部叛徒的姓名,最糟糕的念想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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