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沈庭榆没有多理会这个插曲,她看着那处枪口的眼神和看着精致点心盘里摆着的一块普通巧克力没区别,染有兴致又不多:“走了。”

黑川正愣愣,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沈庭榆身上那抹冷淡乏味的态度传递给他一个信号:除去交流必要讯息外别多问别和我说话。

两人在走廊尽头,捡到把新的钥匙。

【获得钥匙×1】

【您选择,上楼or下楼?】

5楼已经探索殆尽,没有上去的必要。

沈庭榆观察着「黑川正们」的尸体动态,有些意外的发现向爬和向下爬的尸体数量竟然基本持平。

但是在五楼,「上野凉介们」都是在向下逃。

也就是说……5楼,4楼,3楼,都很特殊,是因为有房间在?

手记里的那个人,说死亡会在船中留下残影,但沈庭榆无比笃定的是——

这里的所有尸体都是真实的,而非什么残影。

【下楼。】

楼梯里空无一人,台阶很干净,虽然依然有那种泛黄陈旧油画的质感,却没有任何血迹。

沈庭榆揣着手,黑色的行李箱铛铛吻地,像是块厚重的石碑,像是只耸拉耳朵的小狗,她倦怠地出声:“你说所谓的「死亡」是如何定义的呢?”

黑川正无从回答,因为沈庭榆轻笑着继续:“人类这一生有三次死亡:医学、仪式性、遗忘……说到底死亡这个离开方式也太宽泛了吧-这个标准根本就不严谨啊——”

沈庭榆似乎很高兴,她话锋一转,没有再用那种冰冷的上下级态度,而是平和温缓地:“话说回来,黑川君啊,你怕死吗?”

他们已经来到了3p,这一层的尸体依然全部归属于同一个人:樱庭千夏。

听见这个问题,黑川正棕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心脏被某种事物不轻不重地坠着,他思考片刻,最后谨慎地回复:“怕。”

“嗯……不错的回复呢。”

沈庭榆边检查尸体,边叫人摸不透想法地应着,她似乎觉得这是个还算有趣的话题,于是继续道:“说起来,我的爱人曾也想知道我的一件事。”

黑川正敛下眼,指骨蜷缩着。

“「在我看来,死亡算不算一种解脱?」宝贝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情。”

“其实我明白他是在试探。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阅历告诉我,说「是」或「不是」都很合乎情理,答案又太像一阵缥缈的思绪,抓不住真切的形状。”

依然是简单乏味的的洞穴探宝游戏,沈庭榆百无聊赖地问询:“我说啊,黑川君,你是怎么想的呢?”

什么?

没有料想会被沈庭榆突然问这个问题,黑川正怔在原地,他抬起头,女人的目光带着点说不清楚的重量,正越过面具掉在他身上,像是屠宰场关押牲畜笼子外的食客在注视即将变成肉菜的动物。

“您指什么?”

“没听懂?好吧,感谢我的耐心与仁慈,乐意与你多费点口舌——我问你,你,觉得我想活下去吗?”

这语调带点儿轻快的冷意,或许有些疲惫沈庭榆轻倚靠住行李箱,她的唇角笑意太盛。这个瞬间,一股带着恐惧的陌生感自黑川正心底冉冉而生。

“您想活下去。”

冷汗自额角滑落,打湿手背,黑川正给出个看起来挑不出错处的回答。

沈庭榆轻笑一声,语气暧昧:“很棒,那四年前呢,你觉得我想活下去吗?”

这声音像无数根细银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大脑。黑川正的思绪开始涣散,眼神里的光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空茫一片。

像只蛊惑人心的妖精,沈庭榆浅笑着把这句话缠绵着滚出舌尖:“不许撒谎,亲爱的,欺瞒我的人理应下地狱。”

“我觉得……您不想……我能够给您解——”

血花骤然在眼前盛开,空荡无物的瞳孔瞬间聚焦清明,黑川正茫然地低下头,只见胸前的衣物已经彻底被鲜红的液体染湿润,镰刀的弯尖贯穿其中,露出野兽獠牙般的寒光凛凛。

有人自黑川正身后,袭击了他。

青年像个路边摊的劣质橡胶娃娃,脖颈僵涩得厉害,转动时一卡一顿,格外艰难。余光里,那个戴面具的红衣女人——竟长着和沈庭榆一模一样的脸,正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察觉到他惊骇的打量,女人微微歪头,忽然漾开一抹愉悦的笑。

星星点点的血珠溅在她白皙优美的下颌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透着股莫名的妖冶。她温柔地伸出手,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子般轻轻环住黑川正的腰腹,缓缓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于是他的躯体,一点一点,被按进了镰刀末处,粗端的刀刃近乎把他整个人一分为二,溅带些劈开肉绽时骨血破开造就的牙酸声响。

“噗呲”

粘稠腥腻的体·液,顺着黑川正的衣摆掉了一大摊在地,他的面色逐渐灰败下去,某种生机被抽离,黑川难以置信地把头抬向面前真正的沈庭榆,她对这一切无动于衷,甚至有些观赏意味。

耳畔,红衣女人轻轻哼笑着,随后退开身。

就像木偶骤然被砍去提线那样,失去支撑,黑川正跪倒在地,临终之际,他盯着眼神漠然的沈庭榆,虚弱而不甘地呢喃:“为什么……沈小姐……”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刻意引「影子」过来。

“其实我一直都——”

红衣女疑惑地看着地面上蠕动的玩具,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还能发声。似乎有些觉得吵,她蹙起眉,抬脚踢踩向他的太阳穴,这下的力度能够把「二踢脚」直接送上百米高空。于是玩具抽搐几下,可怜地不再动弹了。

黑川正的尸体,像是遇水融化的跳跳糖那样,逐渐散碎融化,最后归于虚无。

“回档了呢,看着真解气呀,可惜他还有用,不然我就亲自动手了。”

被真人杀死和自·杀,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眼珠从地面缓缓移开,沈庭榆面无表情地立起身。衣袖在空中划过,展开一道扇形的血帘,她抬着胳膊,刃尖稳稳对准方才从墙底阴影里漫溢成形的女人。

无形的力场如同飓风,瞬间充斥整个走廊,几缕墨发顺着眉骨蜿蜒鼻梁,沈庭榆恣意畅快地吟游着:“不知什么时辰好,影子小姐,能有与自己交手的机会真是难得。”

【沈庭榆:

san(100):60→59

血量(100):99】

就在san值被刻意下调的瞬间,红衣女人身形就动起来,好像闻到冻干气味的小猫,带着点儿迫不及待的急切靠近沈庭榆。

“过……来……”不太成调的词句,断断续续从女人喉中溢出,这声音太轻,既像是在轻哼歌曲,又恍惚谁在委屈呜咽,“融合……我们是……一体的……”

嘀嘀咕咕说什么蠢话呢。

沈庭榆无奈地耸耸肩,语气随便:“不好意思,我没有和自己样貌相同的存在搞暧昧的癖好。”

下一秒攥紧镰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刃在昏暗里泛着冷光,直直劈向那个与自己分毫不差的影子。

红衣女人不解地歪头,随后扬起同样的镰刀,弧度、力度,连腕骨转动的细微角度都如出一辙,猛地回砍过去嗡鸣震颤,她的镰刀精准磕在沈庭榆的刀刃上,火星迸溅的瞬间,两人同时借力后跳,落地时靴底碾过地面的声响重叠在一起,像沉闷的惊雷共鸣。

【沈庭榆:

san(100):40→39】

在对峙的间隙,沈庭榆一格一格地降低san值,无所谓那种恍惚感,她的眼眸和鹰鸮一样锐利地盯着影子,不放过她的丝毫变化。

“为什么?”

影子的语气是真切的疑惑,她看着对面神色越发晦涩的沈庭榆,呆呆地问:“你不是,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

镰刀在掌心旋转一圈,方向调转随后迅速砸向影子的面侧,又在对方轻松弯腰躲过后以快得难以形容的速度直接侧刮,奔向致命要害。

沈庭榆最擅长的武器并非是镰刀,实际上,这种费力而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是她为了耍帅才练的。既然学就练到极致,于是这方面也就登峰造极了。

没有想到的是,影子竟然也用的是镰刀。

沈庭榆猜测这是费奥多尔基于先前她在横滨夜里一个人(织田作:?)对组织进行包围时,得知她爱用镰刀。于是倚靠什么存在对这艘船做些影响。

至于这个存在……

被主线榆,刻意没有回收的「书」页。

思绪兜转,沈庭榆想知道影子对于原主的模拟能到哪种地步。

试探性的虚晃被影子识破,反击来得又快又狠,镰刀擦着她的耳畔划过,带起的风割得皮肤生疼——就像自己曾无数次演练过的杀招。

“知道……「轮回」和……「死亡」的关系,所以……分离出……我。”

影子断断续续的说。

「分离」。

【沈庭榆:

san(100):34→32】

指尖的温度瞬间被抽干,像是突然被扔进冰窖,沈庭榆僵在原地。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时,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意,让沈庭榆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不知不觉地,她停下攻击,茫然地看着影子:“这里是什么。”

【沈庭榆:

san(100):32→30】

某种恶兆即将发生,影子缓缓放下武器,她的神态和几岁的幼童看见心爱的动物没有区别,影子迈步,走向沈庭榆。

白皙的手轻轻按在花领中央的胸针,影子如同《歌剧魅影》里引吭高歌的演员那样,空灵地吟唱:“实验场……台阶。这里是……台阶,”

紧接着,某种古怪的、奇异的力量在这处空间荡漾抹开,面具下,影子漆黑的眼眸更加深邃无光,让人联想到所有星系都死亡的寰宇,影子的话语突然流利清晰起来:“这是后手,是晋升的阶梯,是命运交织纠缠的场域。若只一味想办法规避那高悬天际的视线,总有一天,我护不住你们。”

“世界主宰有些不够格,那就██。”

「影子」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神思无比游离、却依然竭力想维持着清明的人,很缓慢地叹了口气:“我希望,你做好你的工作就好,不要再深究了。”



“铮——”

刀刃相撞的脆响如雷贯耳,瞬间把沈庭榆的思绪震回,虎口被震得发麻,还未等惊诧自己竟然会走神,她猛地抬起头,发现某种古怪诡谲之处。

就在san值降到30后,她对面前的影子的感官骤然改变,这种变化相当细微且难以察觉,和滴雨水落到湖面泛起瞬息的涟漪差不多。

脑海中,莫名被塞进许多第一人称视角的限制级杀戮画面,大脑莫名认定面前的影子是她自己。

【沈庭榆:

san(100):30→100】

然后现在,在沈庭榆调满数值后,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突然就消失了。

而面前的影子在被她再次击退过后,索然无味地退回了暗影里离开,怎么看怎么情绪不虞。

原来如此,沈庭榆想,费奥多尔这是想激发她阴暗面?

这确实有点难办,因为自己阴暗面大到能够覆盖整个小马利亚,没有环境先天塑造可能、也许、大概是没什么底线的那种。

算了不想了。

“……”沈庭榆定定注视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转身去排查房间,以来寻找上锁的屋子,把手们被她扭得发出不堪负重的声响,吱呀吱呀,有几个险些被直接拔下去。

“「书」。”

沈庭榆突然用着甜蜜可爱地声音开口,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声的「书」听起来和撒旦点开地狱的门铃声没区别。

“刚刚我和影子在对打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察觉到了违和感。”

「书」有些疑惑,说没有,在祂看来两个人不过是噼里啪啦同步率快要百分百地打了架,影子嚷嚷着什么「成为我融为一体」,然后很快就就结束了。

没想到这回复直接叫沈庭榆嗤出了声。

“是吗。”

她停下脚步,手指松开行李箱的握把,慢慢地游移到手腕,把衣袖褪到胧骨,露出一枚程亮的金属环,它扣在那里,银亮的边缘陷进肌理,留下淡青色的勒痕。

沈庭榆垂着眼,指腹带着某种韵律碾过冰凉的金属表面,指令激活机关凸起,她捏住机关,似笑非笑着:“你知道吗?像费奥多尔和大少爷这样的人,能够敌过他们的除去至亲之人的背叛,就只有彻彻底底的信息差了。”

“你要做什么!?死丫头别冲动啊啊你冷静!”「书」惊恐的像是只被开水烫到的青蛙。

“我很冷静,「书」,只是……从「幽灵船」外,我得知自己的「尸体」出现在宴会厅那一刻起,就有一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船内的灯光昏昧到只能淡淡地投下朦胧灰尘一样的薄光,似雾霭同纱布,静谧笼着青年的身形。发丝连就的暗影下,她的眼睫轻轻地拢,仿若翩然欲飞的青鸟:“人究竟要强到什么地步,才能守护好珍视的一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