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庭榆安静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对吧,我当时可没有说我一定会答应吧?”

然而,面前的沈庭榆依然没有表情变化。

“那就随你处置吧。”

沈庭榆绕过他,往门外走。

一步两步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抛掷的声音。

沈庭榆抬手接过,是那把枪。

啊,原来是为了还这个啊。

她的眼神从那上面扫过,古井无波。

“那个机器调查官修好了。”

身后传来太宰治的声音,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辛苦了。”

她这样回答,然后抬步离开。

今天是宴会举办的日子,也是港口黑手党在短暂休整后和政府官员的第一次交锋。

此次宴会的主要目的,双方都心知肚明,拉拢新生的超越者兼特异点——沈庭榆。

某种意义上,她今天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到双方的话语权,乃至霓虹各大组织的权力分配。

处于风云际会中心的人,正站在试衣镜前,将袖口整理整齐。

镜子中的少女,黑色的长发被干净利落的扎起,高级面料的灰色女士西装将身形包裹,无比服帖。

黑色的裂痕网一样遍布她的双手,沈庭榆思考了一会儿,选择了较短的手套,让裂痕不明显却又可以正好被靠近的人注意到。

宴会不允许随身携带武器。

沈庭榆笑了一下,她把放在桌子上的蓝宝石袖扣带好。

组织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正安静的等待着。

——

宴会里暗流涌动。

异能特务科,警察机构,猎犬部队,高层官员。

沈庭榆踏入宴会厅的大门,周遭的目光如有实质,却又在确认过她身份后立刻移开。

沈庭榆冷笑了一声,装模做样。

森鸥外正在远处和几个高级领导者交谈,看见她进来,微笑着对她点了一下头。

他周边的人之中,一位气质独特、沉稳魁梧的男人转头,眼神锐利,如同鹰隼。

种田山头火,异能特务科的长官,坂口安吾的真正上司,默许了坂口安吾帮助叛逃的太宰治后洗白履历。

沈庭榆收回眼神逗留在种田山头火身上的眼神,对森鸥外回以一礼。

森鸥外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宴会里的气氛骚动起来。

有谁,按捺不住,向沈庭榆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面貌让人心生好感的褐发男人,西装笔挺,手中握着两杯细长的香槟杯,杯中漂亮的金色液体在灯光下流淌。

“这样独特的气质,想必您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榆小姐了。久闻您的大名,在听闻榆小姐的战绩后我就十分敬仰您,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来敬您一杯酒?”

沈庭榆脸上浮现出微笑,接过酒杯,那人见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你作为政府成员,却劝未成年人饮酒?”

沈庭榆漫不经心的握着那杯酒,看都没看他一眼。

来者不善。

那人额角流出一滴汗,立刻回答——“抱歉,没有想到您还未满20,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能力,实在是了不起——请让我为您将酒水换成饮料。”

“砰蹬”

手中的酒杯传来震感,然后传出高档水晶杯互相碰撞的声音。

他怔愣了一下,双眼对上了面前人黑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无光的,如同深渊一样的眼睛,他几乎是不收控制的打了一个冷颤。

“然而我并不遵守日本的法律,并且永远也不打算遵守。”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他却无端的感到毛骨悚然。

“作为第一个向我敬酒的人,勇气可嘉。只不过搭话时要记得看着对方的眼睛。”

刚刚,被用来与他碰杯的酒杯被放在了侍者的托盘里,里面的酒液被一饮而尽。

沈庭榆笑着看着他。

“那么,作为勇敢者的嘉奖,我给你问我三个问题的机会,然后我看心情决定要不要回答。”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他们的周边有些安静,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墙将他们与周遭分割,无数明处、暗处的眼睛在注视着这里。

棕发的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斟酌着开口,“您们是如何打败魏尔伦的?”

沈庭榆伸出一根手指,宴会灯光下,人们可以清晰的看见她手套边缘皮肤上延伸的黑色裂痕。

“1。”她微笑着,开口计数。

男人的鬓角渗出冷汗,他预感今天对话的走向不会按照预期的发展。

然而,他咬咬牙,还是开口。

“您为什么加入港口黑手党?”

沈庭榆的神情变得有些无聊起来,好像失去了和他谈话的兴趣。

“2。”

第二根手指抬起。

棕发男人的牙关咬紧,他压低了声音。

“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想知道……您来自何处。”

周遭的空气,因为这句话停滞了一瞬。

沈庭榆收回了手指,有点愉悦的开口

“前两个问题有点无聊,不过最后终于说了点有意思的话。”

然后她歪着头,指了指他手中的酒杯,“我回应了你的敬酒,最为礼仪,你不喝吗?”

“啊、啊,好的,抱歉、抱歉,我失礼了。”

成功了?

男人面上表露出慌乱的样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你们总是道歉。无论在哪个世界。”

饮酒的动作冻结了。

“然而你们从不面对,也从来不改正自己的所做所为。”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男人的身体颤抖起来。

沈庭榆的声音,总是平缓悦耳,像是午夜里风扫过树林里,夜莺发出清幽的鸣声。

然而在男人耳中,她的声音犹如地狱大门开启的铃声。

她·都·知·道·了!?

“我从进门到现在就一直在想,你们是怎么敢试图用我的身份来和我提条件的呢。”

沈庭榆,慢条斯理的摘下了袖子上的袖扣,在手中把玩着,没有去看眼前颤抖的男人。

“为什么加入港口黑手党?当然是因为我有我的目呀。”

“要不要猜猜,为什么我要参加今天这场聚会?”

在重力的操纵下,袖扣从她的手中浮起。

沈庭榆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当然是因为可以,把所有的政府高官一网打尽啊?作为我对这个国家的人「小小」的报复。”

袖扣,向男人发射。

“啊啊啊!”

男人瘫倒在地上,因为惊恐而大叫着。

宴会厅原本热闹的气氛,因为这声尖叫安静了下来。

沈庭榆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无辜的眨眨眼,她弯腰,将落在男人身边的袖扣拾起。

“抱歉打扰到诸位了,我的物件不慎遗失,刚刚看见在这位先生身边于是就打算捡起。”

她歪了歪头,好似有点迷惑。

“看起来吓到他了?”

森鸥外微笑着开口,“看来「魔兽」的事情在人们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导致这位先生的神经有些衰弱。”

随后,在对方长官的默许下,他对身边的部下吩咐

“带那位先生去休息吧。”

蠢货。那位长官心中暗骂了一声,面上依然神色如常的和森鸥外继续进行攀谈,只是言语交锋间的气势正在逐渐减弱。

沈庭榆将地上的人拉起,在他耳边轻声说

“骗你的。”

“回去告诉你们的长官,我不成为第二个「魏尔伦」只是因为我不想,并非是因为我不能。”

“别再来打扰我。”

棕发的男人,身体瘫软着,被侍者搀扶走。

“唉?唉?好恶劣喔?”太宰治微笑着向她走来,手里握着酒杯。

他今天少见的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的半边挽起别在耳后,半边脸上依然缠着绷带,却意外的没有破坏美感。

“彼此彼此?”毕竟她可看见了刚刚和他攀谈的人满头大汗离开的样子。

“中也呢?”

太宰治耸耸肩,“啊,那家伙刚晋升干部,且作为给予魏尔伦「致命」一击的人,抽不开身。”

“红叶大姐在那里,安啦。”

沈庭榆点点头,毕竟中也不像是太善于交际的人。

当然现在的话,她可没有资格说他。

“他在找你。”

沈庭榆的脸僵了一下,她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魏尔伦。

太宰治语气里是幸灾乐祸,“哎呀?还在害羞吗?也是,毕竟你可是像八爪鱼一样狠狠趴在人家身上。”

“我当时不清醒。”

沈庭榆微弱辩解了一下,半晌,她自暴自弃的说

“算了……躲不了一辈子,我会去找他。”

太宰治轻抿了一口酒,视线将宴会厅里的人尽收眼底。

“在N的据点,发现了一段视频。”

沈庭榆愣了一下,脑海里回想起N说过的话语。

“我看过你摧毁基地的影像”

“你是完全清醒的,虐杀了每一个人。”

“首领看过了?”

太宰治眯起眼,好似有些无奈的样子,“啊啊,真是的,前脚刚找到后脚就发来讯息,原本还想用这个来胁迫你呢。”

喔,被截胡了。

看来他的原本的部下被调走了一批。

“你看过了?”

太宰治有点愉悦的开口,“是啊,要不要求求我告诉你……”

“求求你。”沈庭榆淡定开口。

太宰治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唉,没劲的反应。”

黑发少年脸上露出了恹恹的表情,不知道回想到了什么,嘴角抿起,眼里透漏出一点冰冷的情绪。

“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只不过是一个人在复仇,结果被背刺了而已。”

一段监控视频,很有年代感,画质模糊不清,没有声音,因此对话内容需要唇语分析。

“干净整洁的实验室,监控内身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在走廊里走动。

突然间,人们停下脚步,向画面左侧的监控死角望去,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有人面上露出恐惧震惊的表情。

下一秒,监控内所有实验人员的面孔永远定格了。

走廊上,没有人站立着。

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涂抹」在两边的墙壁上。

他们的躯体被弯折、扭曲,呈「S」形,骨骼和血肉因为承受不住躯体的弧度而突破皮肤,迸裂出来,顺着墙角缓缓流淌。

死去时,有的人的面容上还带着疑惑的神情。

监控画面停滞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走进了画面。

身穿白色的实验服,身形高挑的女性,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踝,双眼是没有一丝光彩的黑色,看面貌和体态,预计年龄在25左右。

女人欣赏了一下墙壁上的「画作」,脚步没有为此停滞一秒,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或者人。”

“女人注意到监控,对着镜头微笑了一下。”

下一秒,视频出现了大段的黑色片段。

过了几分钟,画面重新出现。

“开阔空旷的地段,女人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像拖着一条狗一样,单手拎着一个人的脖颈,周边瘫倒着各种各样的尸体。

周遭的尸体完全看不出人的模样,只是血肉模糊的几团,肠子、残肢、脑浆溅射了一地。

被她拎在手里的人,四肢已经被扭断,看表情似乎正在绝望的哭喊,而女人的面容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拖着他向哪个方向行走。

那人说了什么,女人随意的点了下头。

下一秒,她手里的人的头颅爆开成一团血雾,身躯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画面震动起来,女人的身后发生了爆炸。视频再次中断。”

根据唇语分析,那个人说的话是——“求求你放过我,她关押在地下11层B区,其他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下一段画面。

“实验室人员发现了异常,派出了武装人员进行镇压。

然而无济于事,子弹和炮弹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事物束缚,在发射的瞬间就炸膛。

异能部队展开围攻,然而女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所使用的异能种类更是丰富和强大到诡异。换言之她一个人就堪比一个团队,且对敌人的攻击和战术了如指掌。

武装镇压失败,以人员的全歼告终。

设施里,有人员躲避在角落,然而下一秒似乎被阴影里的什么东西袭击,失去了生机。

女人就这样杀戮着触目所见的每一个人,脸上一直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云淡风轻,每「清理」一个地方,原来的地处就被巨大的热量烧毁。

人体组织遍地都是,在爆炸的余热下燃烧着,这是宛如炼狱一样的场景。

然后,她在一处门前停下了脚步,大门被扭曲折叠,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瘦弱的、面带惊讶的女人,栗色头发,带着黑色的眼镜框,温柔文静的模样。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根据唇语分析,带着眼镜的女士问了这样的问题。

然而一只手将她的双眼蒙上,刚刚还宛若杀神一样的女人微笑着。一只手捂着她的双眼,一只手小心的将她拉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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