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门被暴力地推开,“喂!太宰!你这家伙又在偷懒!”国木田独步看见沙发上躺着的太宰治,额头青筋暴起。

“起来工作了!”

太宰治在沙发上翻滚了一下,呻吟道,“啊啊,看样子,又有新任务了啊。”

国木田独步推了一下脸上的眼镜,“是啊,军警那边的委托,说是发现了一处进行非法监禁女子和器·官走私的组织的地点,乱步先生已经过去了。”

“欸?乱步先生已经过去了吗?”中岛敦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是啊,他说这件事情,和你有联系。”

国木田独步严肃的看着他。

中岛敦眨眨眼。

“啊,是和敦昨天晚上遇见的女人有关吧?”太宰治恹恹的说。

“是啊,昨天晚上军警接到了举报电话,对方在说完地点和事件后直接切断了通讯。”

国木田将手中的文件翻开。

“然而当军警到达地点之后,发现对方带走了该违法组织的资金,且将自身的痕迹完全清扫干净,判断不出对方的身高体重。现场被救出的女人中和她有过对话的人不肯透露她的信息。”

“不肯透露信息?”中岛敦面露惊讶。

国木田点点头,“对,那个被救出女人——清水迫彩晴,和该据点的组织成员松本荒川曾经是一对情侣,后来被他蒙骗遭受了监禁。在被报案人解救后选择复仇杀死了松本荒川。”

“对方本想在报仇后自裁,但是因为报案人的劝解而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是她告诉报案人组织资金的地点的,也就是说明报案人是一位缺乏资金训练有素的人。警方要求我们找到她。”

“以上,是乱步先生的论断。然后在他分析报案人的行踪后,推理出她和你的相遇。”

“对方在遇见你之后加快了移动速度,然后去酒吧应聘兼职,结果发现那里是不法分子的据点。”

国木田合上文件,眼神锐利的看着中岛敦。

“根据其他人描述,对方身量很高,身穿黑色大衣,黑色长发,容貌大气秀美,比较特别的特征是:对方的瞳孔是完全漆黑的颜色。”

中岛敦瞪大了双眼:“是她!是我昨天晚上见到的——”

身后传来衣料和皮革快速摩擦发出的声响,太宰治猛的从沙发上坐起。

中岛敦余下的话语没有说出口,他怔愣着,看着太宰治脸上的神情。

那是一种他和国木田、乃至整个侦探社成员,都没有见到过的神情,像是孩童般带着迷茫和希冀,似乎在向什么事物无声祈求着。

“太宰先生?”

中岛敦小心的开口唤他太宰治怔愣着,听见他的声音,才恍然惊醒,微微抿起唇角。

“喂,太宰,你认识她?”国木田微微皱起眉。

***

【怎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沈庭榆沉默着站在超市的货架前,她正在采购食材。

在获得那个组织的资金后,沈庭榆去黑市购买了通讯设备,在联络了兰波和魏尔伦报平安后,终于找到了一家愿意接纳她身份的店家。

老板是一个慈祥的大叔,大腹便便。但样貌很有福气,经营着一家私人料理店。

沈庭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告知对方自己的黑户身份。

没想到老板大手一挥,嘴里喊着什么「没事!中年人就需要点刺激!」「老夫的生活太无聊了」就把她留下了。

店员告诉他,老板年轻时是混黑的,还是某个鼎鼎有名的组织的头领,后来厌倦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就退隐了。

沈庭榆:……好的。

她还是托人办了一个身份,用的是自己的本名。横滨作为租界,人口的国籍种类复杂。虽然华国人还是少数,但没有那么突兀。

如果最后真的回不去的话,就用自己本名活着吧。

为了方便,她工作地点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然后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活。

很新奇的体验,无论在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的,她都没有这么用心的去做料理——而且还是为了别人做。

学习生涯里,父母告诉她专心学业就好,她的成绩优秀光彩,他们就幸福快乐,其余的他们不看重,那就不重要。

港·黑时代里,她做出来的东西总是敷衍但又能吃。于是索性不做了,更喜欢和别人出去吃。

逐渐的,她有点理解为什么老板喜欢做菜了。

准备配料、处理食材和烹饪的过程非常需要专注力,会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

食客们享用美味佳肴时露出的幸福神情,让她的心里获得了成就感和满足感,那点空洞的缺口似乎在这一刻被填满。

就是老板总喜欢看她切菜,这一点有点让她头疼。

“手非常稳啊!刀法也犀利!有老夫当年的风采。”

老板以一种毫无自觉的,几乎能把她拍吐血的力度拍打着她的肩膀,真诚的夸赞着。

“谢谢……”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答。

期间她看见过一次太宰治,对方长高了很多,脸颊没有少年时期那么削瘦,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和阴郁,变得沉稳而秀美,依然在手臂和脖子上缠满了绷带,穿着驼色修身的风衣,很愉快的和国木田和中岛敦走在一起。

嗯,被养的很好。沈庭榆满意的移开视线。

【嘶,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沈庭榆在脑海里光速回想最近的事情,军警那边没有动作,情报贩子说是不明原因放弃了。

【应该是自己吓自己吧哈哈……】

沈庭榆开了个玩笑,心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沉下去。

她今天要采购的食材已经放在了超市手推车里,连带着她购买的织田作的小说。

工作日,超市里的人很少。

本应该很少。

哪个组织的人?找她做什么?

店长那边用不用担心?

思考了一下,她还是没有打算拿织田作的书做武器,而是慢慢的移动到出售厨房用具的货架旁边。

角落里,一对像是情侣的人,看见这一幕,互相对视了一下。

有什么雪白冰凉的事物降落。

沈庭榆愣了一下,室内下雪?

几乎是瞬间,她直接抽出刀具,反手挥出,精准无误刺向身体右侧的虚无中。

“哥哥!”远处,身穿学生制服的少女大喊,而她身旁香槟色头发的男人的身影雪一样飘散了。

刀尖在距离脖颈身前的几厘米停住,谷崎润一郎微微仰头,举起双手,吞咽了一下口水。

所以居然是兄妹吗?!

“为什么不带武器。”沈庭榆冷漠的看着他,和那双黑沉的眼睛对视,谷崎润一郎感觉心理压力骤增,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

竟然瞬间就看破了他的真实所在地点,好可怕。

“我们没有恶意,还请您放下武器。”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身后的视野死角传来,沈庭榆有点头皮发麻,感觉这个声调好像她的班主任。

顺带一提,班主任教数学。

她回头,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黄发的青年,手中握着一个厚实的本子,上面写着「理想」两个大字,面上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肃,气势磅礴,像是一把剑一样笔挺的站在那里。

手微微颤抖,刀直接落到了地上,沈庭榆捂住心口,面上透露出绝望和震惊。

国木田独步!

是武装侦探社!

几乎是瞬间,她就发动异能,消失在原地。

谷崎直美奔跑过来,一把抱住哥哥的手臂,“哥哥!你没事吧?!”

谷崎润一郎语气虚浮的说,“没事的……直美。”

“本来只是怕对方做出偏激举动才发动了异能……啊啊……完蛋了,之后要好好道歉了……”

国木田独步皱着眉看着沈庭榆消失的地面,那里留下了一个浅的坑洞,这是什么异能?

“一目了然!多种异能的结合,不错嘛,不过和名侦探相比还差的远啦!”

江户川乱步悠闲的从零食区走过来,摘下了用于伪装的帽子。

他眯起的眼眸微微张开,透露出一点锐利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翠色眼眸。

“躲的了一辈子嘛,真是的,两个笨蛋,还要名侦探操心。”

***

在意识到当下的境况,大脑瞬间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随后又猛地松开,血液如汹涌的潮水般在血管里奔腾。

她咬着牙,心乱如麻。

真的到了见面这一刻,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冷静。

十几岁,情窦初开,太宰治是她最无望最迷茫挣扎的人生里最重要的见证者。

但是她在醒来后,是真的觉得,没有再见面的必要。因为两人的一切在那天就已经结束了。只是因为她要找「书」,所以清楚做不到罢了。

到现在,沈庭榆从未有一天如此后悔,信里没有告诉他自己不会死的消息。

“那他不就永远记住我了吗”

彼时的想法太不成熟,和种田当时随口一开的玩笑竟然真的夹杂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真心在里面。

当时留下那封信,她是真心觉得他没必要因为自己的执念而介怀,每个人不同年龄段的心态会改变,褪去环境因素,年龄的增长会让他们都明白那段算不上关系的关系其实不是什么健康而值得推敲的东西。

何况她知道当时对方只是拥有的太少,精神状态也不算好,所以对于她的关怀感到有些珍惜。那不是心动,至少她认为不是。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他!?

人为什么不能穿越时空狂扇当时的自己!

人到底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每时每刻想做什么!?

几年前开的枪正中现在的自己的眉心。

心里明白迟早有见面的一天,迟早有面对的一天,然而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啊啊啊她才「死而复生」几天啊!

给她一个组织语言的机会啊啊啊。

周遭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茫然奔跑的声音。然而在经过一处小巷的拐角,一只缠满绷带的手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

有谁精准预测出她离开的路线,屏息敛声,就为了这一刻。

沈庭榆下意识想要反击,又在对上那人带着笑意和悲伤的鸢色眼睛时,生生止住身体动作。

眼前的人,露出苦涩的表情,微微张开口,没有发出声音,太宰治看着眼前人脸上来不及收起的慌乱和躲闪的神情,半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抓住你了”

好的,让我们调整呼吸,意识归于混沌,将思维开阔到万象宇宙之中……

“喂,你这家伙说话啊!”

这是国木田独步的崩溃怒吼,无论他问什么,眼前的人只是双目放空思维漫游,问太宰治,他就微笑着不回答。

沈庭榆木着脸抬头望着天花板,周边围满了侦探社的成员。

她的手被太宰治握着,发动不了异能,试过好几次,抽不开手。

“没用的,国木田,这家伙已经开始逃避现实了。”

这是江户川乱步懒散的声音,混杂着吃零食的咀嚼声。

意识……归于……混沌……

沈庭榆不敢扭头,因为余光里,太宰治一直在看着她。

“啊啦,这位沉默寡言的小姐,你和我们侦探社的太宰治似乎关系匪浅啊?”

与谢野晶子挑眉,视线停留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

像是被她的视线烫到了一般,沈庭榆猛的将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抽,打算打太宰治一个错手不及。

没抽动。

“……”

【噗。】这是系统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她感觉额头上的神经在突突的跳。

“我不会跑了,你把手松开吧。”

沈庭榆认命般叹了一口气,缓慢的低下头,视线对上了一旁从刚刚开始就微笑着不说话的太宰治。

“欸?才不要呢,毕竟啊。”

太宰治眨眨眼,语调上扬,却无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小榆,是个——”

余下的话,没有发声。

沈庭榆看着他微微启唇,轻抿的嘴角慢慢向两侧拉开,做出口型。

“傲慢的骗子”

苦涩和寒意从心底蔓延,将身体冻僵。

太宰治歪着头,带着琢磨不清的笑意,细长的双眼眯起,原本如上等宝石般清透的鸢色眼瞳里蔓延着晦暗的情绪。

看见她僵硬的神情,太宰治似乎觉得有趣一般,偏过头,轻笑出声。

道歉的话语在喉头间哽塞,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也不是合适道歉的时机和地点。

沈庭榆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好久不见,太宰。

——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侦探社内一片安静。

他开口,语气微妙。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在你的住处被炸毁后,你为了不流落街头于是去应聘该酒吧的临时工,然后发现他们是进行非法活动的组织?”

“虽然和乱步先生推理的一模一样,但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