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当然迁怒是不对的,我是合格且情绪稳定的老板,因此我忍住了。

“你得抱他,或者接触他的皮肤。”我看着坂口安吾眼下的黑眼圈,还是放下了提琴。

听见我的话,「太宰治」的肢体变得僵硬,他看起来非常想逃跑。但织田作已经听懂了我的眼下之意:他怕「人间失格」会让织田作消失。

只见,织田作以迅雷不及之势直接捞住了「太宰治」的胳膊,握住了他的手,「太宰治」愣住了,他垂眸看着织田作和他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半晌,喃喃了一声什么。

随后他露出和往常别无二致的笑容,好像已经恢复了镇定,并且立刻接受了织田作已经回来的事实,语气轻佻的开口:“欢迎回来,织田作。”

如果忽略他身体后倾,暴露着他依然想跑这个事实的话,我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估计他心里已经乱的不行了。相比他,坂口安吾其实会更镇定一些。毕竟他已经通过「堕落论」从那封请柬上得知了这个讯息,现在无非就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织田作罢了。

这我就不瞎参合了,你们自己加油吧。

「太宰治」的目光转向我,神情复杂:“前段时间,你突然加强了港口Mafia的守卫程度,那个时候……织田作就已经在港·黑大楼内部了吧。”

他轻笑道:“原来如此,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也为了让坂口安吾同意你的计划。所以选在今天、在这里让我们见面。”

这话倒是没错,我回望着那双鸢色的眸子。毕竟他完全看得出来我和织田作的熟稔。

然而,我能感受他语气里微妙而不易察觉的不安和风雨欲来的气息。

我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太聪明的人就是这点让人感到麻烦。

“是这样,”我耸肩,“我没有追究你在港口Mafia放窃听器的事情,感谢我吧。”

「太宰治」已经放弃了从织田作手中抽动胳膊。当然,这也有他恢复理智思考出违和的因素在。

「太宰治」蹙起眉:“前段时间,你们去和法国政府进行会谈,那场谈判的目的……是为了让魏尔伦和兰波恢复「自由」。”

这件事情算得上绝密,无论是港口Mafia还是法国政府都选择把这个消息掩埋起来。不过我没有瞒着「太宰治」就是了,反正他已经知晓兰波复活的事情。

但是霓虹政府可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这事儿硬要说的话法国那边不太光彩,我们有合约。

有点可惜,他们要是可以知道的话,我也不需要用「组合」来施压了。

坂口安吾瞪大双眼,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撼了。然而未等他开口,「太宰治」继续道:“即使你可以凭靠「前代首领」的掩埋来解释兰波「死而复生」的事实……”

他那鸢色的眼瞳变得幽深而复杂:“「组合」的公开交好……再加上,你放任那几个叛徒在港口Mafia行动。”

“你在逐渐向外界透露自己持有「书」的事实。”他笃定的说,目光沉沉——“你是故意留下直系部下之中的叛徒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坂口安吾震惊的看着我,显然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就笑了,“放心,我向你保证没有暴露织田作的存在,他们只会把我突然加强防守的消息传出去。”

「太宰治」的脸色罕见的变得难看,他开口,语气平缓:“没有多久,外界就会知道这个事实。即使他们因为「书」而忌惮着不敢动手。你和你停留的地方也不会有片刻安宁——尤其「书」不是万能的,祂的使用需要一定合理性。”

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些犹豫,然而还是说出口:“而且,是「人」就会有人性上的弱点,何况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我的思想观念偏「善」,不是说这种「善」是软弱和愚昧,只是这种基调注定了我们这种人的行动会束手束脚一些。

不是有那句梗吗:黑化强三倍。

往往「黑化」不是让一个人的能力突然提升,而是让人出手无所顾忌。

比如武侦太宰治做不出杀小孩让人破防这种事,我也不会。

我们这种人,一旦越过了某条「线」,这个世界就可以宣告完蛋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坂口安吾脸色难看的看着我。

帐篷内安静下来,我看着他们,感到有点无奈。

这算什么,这两个人不敢和织田作说话就抓着我谈正事是吧?

腰间传来通讯震动,那是中原中也发来的消息,大意是他们遭受了袭击,福泽谕吉受伤了轻伤,但似乎状态不好。

计划之中,留着那些可爱的老鼠成员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把小提琴架起来,拉出流畅优美的乐曲,他们愣了一下,尤其是坂口安吾,脸上写着——“你这不是会吗?!”

我不会拉琴啊,不过他们误会就误会吧。

「太宰治」目光闪烁,显然在思考我是在演戏还是在真的就刚刚突然就学会了。但他对于我想做什么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当然也夹杂着一些稳住我的考虑在。

否则他绝无可能和我进行这场谈话,而是走在了和我对立的路上。

让我和剧本组玩脑筋还是有些勉强。但是架不住我外挂太多了,比如「书」,比如「道具」。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我的异能,「太宰治」最开始有旁敲侧击过。但我这个异能力的名字说出来有点太尴尬,最后我只是和他说:我有很多异能。

真是的,搞得我像是什么幕后BOSS一样。

我叹气,然后开口:“你们知道黄金鸟理论吗?”

那是普通人世界中,一本有关盗墓的书中的理论。

悠扬的乐曲在空气中回响,这是《流浪者之歌》,我看向沉思的「太宰治」:“有一只黄金鸟,获得祂就可以得到无上的力量。因此人人都想拥有祂,也因此有人守护祂。”

指尖变按品位来变换高音,我继续道:“我们假设黄金鸟是「书」,守护祂的人就是「横滨」,现在有1000个组织要这只鸟,请问我们杀光这1000个组织就能保护好那个人吗?”

坂口安吾目光闪烁,我猜他想起来了「组合」,那个让异能特务科陷入无为状态,从而依靠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的组织。

我叹气:“我们都知道不能,因为即使这1000个组织死后还会有下一批,而敌众我寡,我们早晚会有溃败的一天。”

织田作愣住了,似乎想到了谁,他的目光落在我颈侧的红围巾上。

“所以,我们想要保护守护黄金鸟的人,到底该怎么办?”

我看向「太宰治」,他笑了,“啊,啊,确实只有这样才行。”

他闭了闭眼,接过我的话,目光镇定。

“那就是——杀死那只黄金鸟。”

***

【那就是,在让「书」彻底暴露在大众视野中后,当全世界的目光聚集于小榆身上后。】

【将「书」在明面上摧毁,让所有人都认为「书」已经不存在于横滨——乃至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太宰治将晕倒在地的人塞进柜子里。如果沈庭榆在这里,就会认出此人是异能力名为「瘟疫流行时的宴会」的普希金·A。

在他身旁,身穿黑色西装的港口Mafia干员一脸震撼的看着眼前的太宰治,对方右脸缠着绷带,通体穿着黑色的衣服,最让人感到惊惧的是——他的颈侧缠绕着象征着首领地位的红围巾。

他有点精神恍惚的想:论坛里面的人说的果然都是真的。

木村凉太,一名入职港口黑手党两年的中级层成员,异能力是非常鸡肋的防御系异能——因为只能加强自身的防御。

也因此过往经常被拉出来做人·肉盾牌,逐渐养就了一种对生死超脱身外的佛系气质。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港·黑的私人论坛里聊八卦。

就在不久前,木村凉太听见了一个惊天大八卦:首领竟疑似暗恋已经叛逃了港口黑手党的前·干部太宰治已久!

说实在木村凉太是不太信的,毕竟在他印象里首领颇有和工作结婚的架势。

然而那篇帖子言辞犀利,分析到位,似乎是某个高级成员撰写,一度让木村凉太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频道。

总之,他有点动摇了,尤其在看见沈庭榆和「太宰治」一起在游乐园内并肩前行之后。

孤男寡女,同行结伴,一起逛游乐园,除了谈暧昧还能谈什么。

难道谈工作吗!?

(沈庭榆:……)(「太宰治」:……)

而且根据实况转播,首领疑似终于追爱成功,两人还在距离旋转木马不远处的地方亲上了。

回想起那篇帖子上,贴主说首领曾意图强吻「太宰治」,最终以对方以死相逼,首领落寞而强撑着云淡风轻的描述。

木村凉太深吸一口气,感慨的想:首领终于成功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嗯,虽然小榆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还是给她准备个惊喜好啦——

【系统:你真的打算实施那个计划?】

太宰治懒得理祂,心情颇好的将柜门踢上,结果扭头的时候就看见原本负责抓捕普希金的Mafia成员热泪盈眶的看着他。

“你们关系真好,那就好。”木村凉太抹去眼泪,感慨的说:“我还以为首领会孤寡一生。”

什么?你说太宰治为什么这身打扮?多半是作战计划,又或是为了让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进入蜜月期,武装侦探社把「太宰治」「嫁」过来了!

红围巾?小情侣的事情你别管,首领自己都不在意那条围巾,他上次交报告时还看见她试图把围巾当跳绳跳。

嗯?

太宰治身形一顿,他本来还打算暗示一下自己这身打扮不过是沈庭榆计划的一部分,结果对方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非常自然的接受了。

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开口:“啊,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难道「我」和小榆的关系很好吗?”他笑意吟吟的问,语气微妙。

木村凉太愣了一下,对方的关注点居然在前半句吗?他还以为会是那句「孤寡一生」?

不妙,听闻对方在武装侦探社天天撩拨年轻漂亮的女士,并且邀请对方一起殉情,难道——

他心下微惊,心说难道这个滥情的家伙其实只是玩玩?!

木村凉太作为加入港口黑手党不久的成员,和那些对此人讳莫如深的资深成员不同。对于眼前这位曾被人称「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的好奇程度远大于恐惧程度。

为报答沈庭榆不把自己当盾牌用之恩,他自觉自己该为首领的人生幸福出一份力!

何况眼前的青年即使脸上缠着奇怪的绷带,衣着又是压抑的暗色,气质却十分阳光开朗,看起来一派亲和。

怎么偏偏就是个渣男!?

木村凉太皱起眉,眼神不太赞同的看着太宰治:“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希望和我们首领关系好吗!?我们首领有钱有颜有能力,对你深情又专一,再说了亲都亲了还——”

“什么叫亲都亲了?”

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木村凉太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注视着眼前失去笑容的男人,太宰治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而难以置信的事,那点亲和力彻底消失,刚刚那好接近的模样似乎只是木村凉太的错觉。

太宰治面色阴沉的可怕,红枫般的眸底有什么情绪翻涌,和那沉的木村凉太几乎快要喘不过气的眼神不同的是,他的嘴角缓慢勾起了一抹笑容。

“时间还长,我们来聊聊天吧?”

太宰治摊开手,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寒芒和阴郁。

木村凉太很想安慰自己,自己是黑手党,不要害怕!再不济自己还有异能很抗揍的……

喔,「人间失格」。

「咕嘟」,他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靠,有男鬼啊。

我把他从河里捞出来时,他垂着头,河水顺着他的发梢自然流下,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水不断从他的嘴角溢出,洇湿了身下的石砖。

湿透的衣衫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修长却此刻绵软无力的身躯。

周围的人围过来,人群如潮水般慌乱地涌动、叫嚷着,已经无暇顾及,周遭的喧嚣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将他平放在地面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喊他的名字:“太宰!醒醒!”

太宰没有任何反应,他紧闭着双眼,仿佛已经死去,好在胸口依然微微起伏着——只是越来越微弱。

然而这点微弱的起伏给了我希望。

一位女士犹豫着靠近了我们,“请问要帮忙吗?”她这样说,我把太宰的头轻轻托起来,一手下压前额,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开始清理他的呼吸道。

“拜托请叫医生来!”我对那位市民喊道,在话语脱出口的瞬间,我就意识到:自己破音了。

将他口鼻腔里面的泥沙和水草等异物清理干净,我侧耳贴近太宰的脸——没有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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