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是不是应该高兴?自己回去面对的至少不是两具尸体?

喔不对,中原中也冷着脸。死去的那个也没有尸体。

什么姐姐,什么搭档。

全都他X的一帮混账。

“我会开一瓶柏图斯为他们庆祝的。”中原中也恹恹地说,迈着大步往前走去,黑外套在夜风中微微作响。

今夜星汉灿烂,明月高悬,皎白的光倾泻流淌。荒神驻足在大地上,安静的沐浴着那抹月光。

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中原中也咬牙冷笑。



港口Mafia高级公寓楼。

中原中也倚在楼道内的墙壁上,看着港口Mafia的人整理沈庭榆的遗物,他的帽檐压的很低,神情淹没在阴影里。

沈庭榆的私人物品少的可怜,黑西装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最后也没把遗物整理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人来的干干净净,走的也干干净净。

清洁工们面面相觑,最后也只从卧室的抽匣里抱出一团红白夹杂的废纸,只好将它们小心的用透明袋子装好递给中原中也,随后悻悻离开。

烟盒从衣兜中抽出,中原中也拿出一条烟,火机「唰」的一声将烟头引燃,烟雾模糊了那双蔚蓝的眼。

明天是这个人的第二次葬礼,在Mafia内蒙受她帮助的人很多,葬礼上会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中原中也轻淡的吐出烟雾,黑手党的人已经逐渐离开,楼道内空空荡荡。

他没有动,而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这世界上他最讨厌同时也是最熟悉的人。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中原中也没有动作,连头都懒得抬。

“今天,唯独今天,我不和你计较。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了无意义的垃圾。”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顿,随后继续靠近,视线在那被黑手套夹住的袋子上停留片刻,随后移开。

大门本就敞开着,那人的身影鬼魅般飘荡进去,又在无所收获后很快出来。

太宰安静的站在门框上,中古店里被厚灰尘侵盖的玻璃珠般的眼滞空片刻。突然间,嘴角像是被人钉起般,他弯起一个笑,“有些东西不在这里。”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问询。

中原中也懒得回答他,心道去你的,别问我,我又能知道什么?

谁天天发生点什么事都对我瞒的死死的。

“R怎么死的。”

“……”

“哑巴了?”真是烦的要死。

“被重力子轰的灰飞烟灭。”

“啧。”死的太轻易了。

“为什么叛逃。”

这问题倒叫这个人活过来了一点。

“欸?没什么理由喔,就是想这样做了。”

“砰”

空气中散满尘埃,中原中也一把攥住太宰治的衣领,直接将他砸在了墙壁上,躯体和墙壁相撞发出沉重的响音,那声音在楼道里悠然回响。

锋利的眼瞳和那双死寂的眼相撞。楼道里重归寂静,唯余二人无声对峙。

掐在脖颈上的指骨用力。太宰没有像过往一样出言讽刺,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像是一条阴湿腐烂的鱼般摊在墙壁上,额头的碎发也无法遮掩住那双阴郁的眼睛,虹膜如同黑洞,把所有光线都捕捉湮灭,他的气势残暴而戏谑,却给人莫名的颓废感,身上带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儿。

将与这件事有关的Mafia成员全部血洗换牌,给港·黑添了一堆麻烦的,叛逃的前干部。

中原中也讥讽的笑了,他没有再去问那个问题,反而像是诅咒般笃定开口,“别整出这幅样子,你是死不了的,太宰。”

玻璃珠骨碌碌的转动,太宰嘴角的笑容标准到诡异,宛若恐怖谷效应,让人见了就毛骨悚然。听见中原中也的话,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依然缄口不言。

活像是死了老婆的怨鬼。

中原中也吐了口气,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滚吧。”

他的身形徒然停顿,昏暗的长廊中,噌亮的皮鞋扎在地上。

赭发的青年微微侧身,眼瞳里闪着锐利的光。

“如果哪天活不起了,我很乐意代劳。”

——

*在构筑人格面具前,沈庭榆和太宰发生的琐事,1116号世界线。”

我是所有倒霉蛋里最「幸运」的一个。

如果说,我、亦或者我们的命运,是既定的,我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只是为了到达一个终点……

那么这个终点一定设立在仅一人能够站立的山巅。

奖励是被内定的、仅我能够获得的旗帜。站在这个终点的我手握旗杆,俯身望去,正在半山腰上痛苦挣扎的人们扬起头——

密密麻麻,都是我自己的脸。

她们有的尚未可知自己失去了赢得的资格,有的纵使知晓了也只得滞在原地——否则死路一条。

唯一一个得知了全貌的「沈庭榆」没有资格登顶。她放手了,滚落到山脚下摔的七零八碎,带着「书」死去了。

我不知道她对「书」做了什么,能够让那个世界变得如此稳定,和if线太宰治离开后的世界不同:那个世界里的人是真的没有了后顾之忧。

然而,把一切视当做棋子的「沈庭榆」败给了情感两次。

「太宰治」找到了「书」,策划了一切的一切,把那个妄图逃向地狱里的人抓了回来;让包括我在内的「角色」获得解脱的「可能」,变成了「必然」。

「因」——「谋划者」——「执行人」——“果”

他们都太累了。

这两个人,像是蝴蝶颤动翅膀一样在我心底卷起了风暴,铸就给我纵使直面这些事实也能够走下去的勇气。

我会从无数世界线中,窥见人们的无数种结局,每个行动造成的蝴蝶效应都会在某个世界线里呈现,而我的寿命无限拉长。

重复的对话,重复的行动,哪怕影响事件走向的选择再多也敌不过无数的世界线。

「书」,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所有人摆脱「书」的束缚,释放世界线。虽然我游离在外,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于大家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

在一切解放后的我、跳出了舞台的我,莫比乌斯环般,将看着一切的一切复述上演,直至亲友的面孔也化作符号。

那么,于我而言,「未来」是既定的命运,还是值得期待的事物呢?

心底无比清楚:有一天我会疯的。哪怕这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但作为拥有职能的人,若失去了前瞻性,就和手握枪支的婴儿无异。

我有些沮丧,但没多恐惧。

消化好情绪后,启程,去找解决方法。总会有办法,总能有灵感——何况有人在帮我。

我其实不明白「太宰治」为什么这么殚精竭虑,为什么谨慎到连这一步都要考虑到——

啊,原来如此。

作为接触到了「书」的人,他能够感同身受。

「太宰治」不信任我,对此我虽觉得无伤大雅,却依然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会向命运妥协,虽然有些事情想过逃避,但最终我都不会停下脚步。如果我有赢的资格,为了他们我会——

不,不对。哪怕仅仅是为了自己,我也该赢。

*“不要怜悯自己,怜悯自己的话人生就是无尽的噩梦了。”

我告诉太宰:我要构筑人格面具。

当然,我并不打算模拟他人,那太精神分裂了,我又不需要像过往的「沈庭榆」一样束缚异能。

构筑人格面具,是一种后手。

在百年、亦或是千万年后的某天,若我的精神彻底步入终焉。只要我把自己的人格杀死,让新生的、编有一些正确三观以及我底层性格的人格来替代自己的人格,随后将她以胚胎模样投生到一个合适的、有亲友转世的世界——一切就依然能够正常运作。

那位权柄的继承者,是我,也不是我。

所谓新生大致就是如此。

她,大概会是一个很神奇的婴儿就是苦了系统了。

非常另类的前世今生,非常另类的切片快穿,又有点《齐木O雄的灾难》意思。

为此,我要把记忆和情感储存在一面人格面具里,以便将来握碎它,同时又要在新面具上篆刻潜在意识和性格作为底层设定。不然到时候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婴儿,手握着那么强的武器。一旦思想滑坡了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儿我都不敢想。

以目前的估量,自己在初步尝试后大概是会分为三个阶段:实验室,18岁,以及现在的我。

为了不出现一些伦理和精神问题,我做的尝试都是在自己的人格上进行的,到最后我会将这几个阶段的记忆融合,这样无论从哪方面考量我都是我。

没走到那一步我不需要其他人格,「新生」的面具不急着构筑,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目前首要确保自己就是自己,否则乱死了。

太宰听后沉默半晌,摇头失笑,“小榆,你似乎总能往前。”

太宰感慨着,“在那个世界时我就想:明明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啊,你就打算改变横滨了。”

我问他:“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很好奇他的回答,我曾问过那个世界的「太宰治」一模一样的问题,对方沉默着,无法给我答案。

然而,太宰连犹豫都没有,他笃定的告诉我:“这是好事。”

说这话时,漂亮的眼睛闪闪发光,最上乘的红宝石和他的眼瞳相比都似是赝品。

那很让人心动了。

我将他压在床上,笑着啄吻他,开始剥他的衣服。太宰愣住了,耳根微微泛红,旖旎而绚丽。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似乎有些期待,又本能的想要逃跑,手都不敢往我身上放。

“阿治。”我开始唤他。

“我爱你啊。”

太宰僵住了,随后他将手放在了我的腰间。

才不给他跑的机会,到嘴的螃蟹哪有让他飞的道理?

——1116号,四年后。”

沈庭榆原本还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去找中原中也他们。

然后马上她就发现:哇塞,人生真就易如反掌。

这个世界,她似乎很特殊。沈庭榆可以直接传送到指定地点。

沈庭榆注视着系统面板,那个小系统不在自己身边,这让她稍微有点不适应。但等同的,沈庭榆感受到了莫名的轻松——无人束缚理智。

此时的沈庭榆,还没有经历系统时长四年的苦口婆心劝说,加上之前系统的顺从和唯诺,以及刚对R进行了血腥暴力□□的限制级折磨。在得知世界真相后,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处于一种薛定谔的「好」。

沈庭榆清楚中原中也此时正在他的办公室里,正准备传送过去。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在到达港口的大楼时她就停下了。

正当她思考自己究竟为何会突然停下后,身体违背大脑,像是在告诉她:给我省点花能量!

然后沈庭榆直接大大方方的从港口Mafia的正门走进去了。

沈庭榆:?

非常自然,非常顺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在周遭人震撼的视线中半只脚踏上了首领专用的直梯,守卫似乎认识她,一脸:我靠,见鬼了!?的神情,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沈庭榆:……啊这。

沉默半晌,她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愉快的微笑,随后依靠肌肉记忆快速的按完电梯密码,用系统黑进虹膜认证,施施然的离去了。

电梯两侧的大门缓缓关合,透过逐渐狭窄的缝隙,她能够看见黑手党们震颤的瞳孔。

哎呀。

沈庭榆站在装修华贵的电梯内,心说自己将来在那个世界的身份似乎很耐人寻味啊。



广津柳浪,做为一名资深的黑手党,「黑蜥蜴」一员,自觉人生经历丰富多彩,不会再为任何事情感到惊讶。

走廊里一片寂静,似乎连呼吸声都可以听清。在察觉到气氛不对的瞬间,纵使警报声没有响起,广津柳浪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在看见来人的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人披着灰色的羊毛外衣,内搭高领黑服,长发轻挽收在帽子里,身形纤长,活像时尚杂志里的模特。姿态无比放松,宛若在逛自家后花园般悠闲自在,看见他甚至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广津先生,好久不见。”

这个人,是在四年前死去的榆小姐。不仅如此,她的外貌和四年前别无二致——除了嘴角带有伤口。

这个人和太宰治的名字,如同魔咒一样,不能在港口Mafia里提起,两个「不可说」之人。

“您……您……”广津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年的事情他虽有所推测,却并不完全清楚,而今这个人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有破口),整件事情就变得很耐人寻味了。

是叛逃?还是重伤初愈?回到这里是复职还是有所图谋?

对方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迈进,鞋底踏上地板,发出了清脆的音响,那声音似是锤在广津柳浪心里,他现在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来应对这个人。

沈庭榆瞥了一眼他的神情,意识到他在纠结什么,她感到好笑般弯了弯眉眼,“您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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