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突然想起太宰治发的讯息。

不对,她好像真吃。

沈庭榆:……

广津柳浪发现对方可疑的停顿了片刻,随后自然的略过了这个话题,“现在武装侦探社和港口Mafia不是处于停战状态吗,我过来玩。”

意识到对方话语的含义,广津心下大惊。然而沈庭榆只是耸了耸肩膀,礼貌绕开了自己,随后继续向前。

他突然意识到,沈庭榆的状态有些奇怪,她看自己的那眼,眼底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隐晦评估,以及无趣和漠然。像是在看一本已经翻烂了的小说一样。虽然怜爱却因为对剧情了如指掌而逐渐失去了阅读兴致。

和四年前那个虽然有些阴郁却十分好说话,和朋友没什么架子的人不太一样。

广津柳浪怔愣半晌,掏出通讯,向森鸥外发出讯息。



“BOSS:有贵客莅临,辛苦中也迎接一下了。”

中原中也在接受到森鸥外的讯息时,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他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桌面上的工作文件铺天盖地,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古怪。

森鸥外此时不在港口Mafia内,需要一位干部来迎接,显然对方势头不小,派出自己或许有战力方面的考量……

不,森先生没有说明地点,更可能对方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所以谁来了?

中原中也站起身,将随手放在椅背上的黑外套拿起披在身上。在抓起桌面上的帽子时,他的眼神微微停顿片刻,似乎想起了谁,紧接着不耐的「啧」了一声。

兰波帮他为这顶帽子添加了异能金属,这样他就可以两个替换戴,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

侯在门口的下属为他拉开门,然而还未等他出去,一个人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迈了进来。

来人在看见他后愣了半晌,视线扫描过他的全身,中原中也能够感受到对方在见到自己头顶的帽子后周身丝毫不掩饰的愉悦情绪。

空气凝结成玻璃碎屑,呼吸间气管似乎被割伤。中原中也呆滞的望着眼前的人,他曾想象过如果这个人在港口Mafia里坚持下去会成为何种模样:大概是优雅温和,在杀戮时会轻声道歉,嘴角挂着悲悯的笑,手下却毫不留情的扼断敌人咽喉,连衣角都不会让血液侵染。

放下纠结和束缚,自信而轻慢。

而眼前这个人,四年间面貌竟然毫无变化。

明明迈向自由,中原中也却无端觉得她比过往还要压抑。

沈庭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灯光下这个人的面貌诡谲而艳丽,那双黑沉的眼瞳在看见中原中也的瞬间变得程亮,似乎在为他的蜕变感到发自骨血的喜悦。

很快那抹令人不适的压抑感烟消云散,她就那样淡然从容的站在那里,面上唯余感慨和惊喜。

沈庭榆当然欣喜,在她看来自己只不过和中也分别了没几天,眼前的青年就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而富有魅力,像是未经打磨的珍贵宝石在时间的磨砺切割下变得熠熠生辉。

她有种欣慰感,虽然潜意识告诉自己:你已经见过他这幅模样。但是,沈庭榆想:这个世界的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个被她刻下过痕迹的世界。

不过,没有长高啊,中也。

从进门起,她的视线就没有从中原中也的头顶移开过。

“好久不见啊中也,帽子,依然很适合你啊。”

轻飘飘的态度,毫无解释之意。

和广津柳浪的几个设想不同,中原中也猛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当年根本就没死。

魏尔伦平淡的反应,旗会成员躲闪的神情,兰波几次的欲言又止……

几乎瞬间,他就感受到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燃起。

然而就在中原中也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给这个人打一顿时,他猛地注意到沈庭榆手上无名指戴着一个戒指,出于距离原因,他看不清那上面的刻字。

那一刻,荒谬感先于愤怒支配大脑,中原中也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你结婚了!?”

以沈庭榆的性格,必不可能是闪婚,也就是说在这四年……不,乃至更早的时间,她就心有所属了?

必不可能是太宰治,以当年对方的反应来看,他是真的不知道到。

所以,中原中也在这一刻推测出了答案。

沈庭榆在终于放下对太宰治的感情后,喜欢上了别人,对方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甚至不清楚沈庭榆的身份。本来就不喜欢港口Mafia的沈庭榆于是干脆假死脱身,和对方终成眷属。

联想到红叶大姐的经历,中原中也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用着受伤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明显愣住了的沈庭榆,“你就是为了他整一出假死??”

注意到中原中也略带受伤的表情,沈庭榆怔了一下,如梦初醒般,面露愧疚。

她抿了抿唇,诚实回答「算是吧,不过」不过当时情况很复杂,不仅仅是为了太宰。

中原中也依然不可置信,“你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吗!”

沈庭榆褪去了那幅漠然而无所谓的神情,像是被训话的学生一样低着头,“抱歉中也……”

“宣传官他们知道是吗!?”

沈庭榆点点头。

“大哥他们也知道!?”

沈庭榆点点头,头垂的更低了点。

“就我不知道,是吗!?耍我很好玩吗!”一声巨响在办公室内响起,原本守在办公室内的下属早在看见沈庭榆后,就自觉离开了。

高档办公桌被中原中也直接砸塌,木头碎屑混杂着文件夹散落满地。

沈庭榆:……

拳头最后也没落在她脸上。

沈庭榆浑身一颤,眼神游移不定,辩解般小声喃喃着「太宰也不知道」等等,沈庭榆沉默了,那太宰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诡异的,听到这句话后,中原中也的心平衡了一点。

已经四年过去了,23岁的中原中也已经被旗会那帮问题青年们磨去了不少脾气,尤其前段时间还遇见了太宰那个混账,四年没见对方气色好了不少,中原中也既欣慰又别扭。

在看见沈庭榆被自己几句话骂的萎缩后,中原中也气消了一点,他苦恼般的捂住额头,隐藏在手掌下的蔚蓝眼瞳微微颤动。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港口Mafia,这件事中原中也早就清楚,再见到沈庭榆时,说不介意「叛逃」、没有被欺骗的愤怒是不可能的。但在意识到她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后……

中原中也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何况一切早有苗头,只是他实在没往那方面想。

但这又算什么事啊?!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放下手。

“你这家伙就算是私奔!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太宰要是对沈庭榆无感还好,偏偏还不是!?

他都不敢想现在太宰治要是知道了,横滨得闹成什么样。

然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安静到的诡异。

沈庭榆看着中原中也,茫然问——“什么私奔。”

中原中也意识到自己或许想岔了,谨慎发问——“你结婚对象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窥着他的神情,注意到对方似乎情绪还算稳定(办公桌:……),沈庭榆小心开口——“我不知道算没算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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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还是个渣男。

中原中也望着她嘴角的伤口,开始冷笑。

“但,”沈庭榆皱着眉,“戒指的话,是太宰治给的。”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

【你叫什么名字。】

“涩泽龙彦。”

女人沉默半晌,倏地莞尔,白炽灯的光惨白的亮,像是觉得刺眼,灯带忽地碎裂。

充斥着血味儿、黏腻而潮湿的黑暗中,涩泽听见女人轻声开口。

【我们本该早些见面的。】

不需要他回应,她紧接着说。

【这样啊,原来如此,蝴蝶效应是吗。】

【因为我,所以异能特务科不会动用你来终止「龙头战争」。所以「上校」没有死,中原干部的部下也没有死。】

“蝴蝶效应?”

【没什么,忘了吧。】

有趣至极,涩泽龙彦笑了。

非常可惜无法将她的异能臻藏于宝石匣中——对方就是异能本身。

【反抗所有异能的那个光辉……他们能够赢了我吗?】

她在和谁说话?

这里除了他,可没有活着的人了。

真是没有礼貌的客人。

空间内传来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酶消化后逐渐成型,撕破蛹壳——她变成了谁?

涩泽龙彦无法看清。

新形成的那个人的异能,在与黑暗交响的浓雾中被轻易剥离成型,随后毫不犹豫的刺向了自己的「原主人」。

涩泽听见皮肉绽开,「死者」的血喷溅了他满脸。

随后又是那如同毛虫破茧的声音。

【现在,拉开舞台帷幕的条件终于集齐,感谢您的帮助。】

通身被黑暗笼罩,唯独颈周缠绕着不详血红的女人笑了,双眼是在漆黑地狱中燃烧的火。纵使在已经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据点,那两抹红依然在散发幽光。

【他们把你我的消息隐藏的很好,这真的给我省了很多事情。】

【为了不让情报泄露……】

【永别了,漂亮的白色先生。】

***

中原中也沉默着,脑海中盘旋着「对方疑似和太宰治结婚了」这个事实。

沈庭榆老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俨然一副懂事听话的好宝宝模样。

干的却净不是人事。

已知,太宰治叛逃,且当时不知道沈庭榆假死,而四年后两人在一起了。又已知,沈庭榆在这四年间没有移情别恋。

武装侦探社……

“喂,你这混蛋,现在在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话?”中原中也眯了眯眼,堪称是杀气腾腾的问着沈庭榆。

“奉劝你别和我装傻,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太宰那混账叛逃也有你的手笔是吗?”

和那迫人的气势不同,青年的眼瞳中埋藏着着细碎的光影,他在等,在等着一个解释。

「背叛」,这个字眼像是针一样刺在中原中也的心脏上。

如今对方这样敞亮的回到这里,森鸥外又发给这样的讯息,当初的一切显然复杂无比,他尚未在心中给沈庭榆宣下判词。虽然即使是真切的背叛,中也也会像当初对待「羊」成员和魏尔伦一样释怀和原谅。

但这并不代表中原中也不为此感到受伤。

家人不应该背叛家人。

沈庭榆沉默着,她可以编织无数个谎言,用着各方势力来为自己的作为开脱。

可,她望着中原中也。

心智强大不该是肆意伤害的理由,自以为是的隐瞒,看似在为他人着想,实际上也不过是变相的傲慢罢了。

“中也。”沈庭榆在沉默了宛若一个世纪后,开了口——“前一个问题的答案,要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港口Mafia的成员、武装侦探社编外探员……都不足以描述我现在的身份。”

“但,”沈庭榆的眉头因为纠结而紧紧皱起,“无论如何,我都想是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家人——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唯独这一点不会改变。”

中原中也垂着头,帽檐为他的神情蒙上阴影,沈庭榆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庭榆抿了抿唇,看起来很焦躁不安,“我不会背叛你,但也仅仅是你个人。太宰……某种意义上他是必须要……”

沈庭榆止住了话题。

她该说什么?说森鸥外对他们心有忌惮?还是说太宰原本也会叛逃?亦或者干脆把世界的真相告诉中原中也,说在自己看来这就是一个必要的情节节点?

生出的勇气逐渐磨灭,一切重归于缄默,沈庭榆垂着头,像是在检查手掌般左右翻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着——“我很抱歉,中也。”

中原中也抱着胳膊倚靠在墙壁上,评估般注视着沈庭榆。

半晌,他突然开口。

“劝人时说的头头是道,到自己这就过不去了?”

沈庭榆愣住了。

中原中也像是烦躁到了极点般偏过了头,“钢琴家他们从未放弃过查你的事情。”

“「异世界」,「特意门」,你这家伙真能藏啊。”

中原中也沉声说。

然而这些事情仅凭旗会成员的职位是查不到的。

“我问你:当初那个笑着问我「我们是同伴吗」的家伙哪里去了?”

沈庭榆注视着中原中也,神情有些恍惚。

“真名未知的女士,你害怕了啊。”

“中也,你害怕了啊。”

“你害怕身边的人,因为你的身份,因为你而死去。”

“你害怕身边的人,因为你的身份,因为你而死去。”

中原中也面露讽刺,像是知晓了一切般开口——“你有什么事情想做,有什么东西要找,不会开口和我们说?一意孤行,怕连累别人?”

“别太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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