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亚雌崽崽

暴雨渐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儿童房的窗户。这里是安布罗斯的寝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星空夜灯。光影在天花板上投射出缓缓流动的星河。

亚斯塔禄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安布罗斯的房门。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夜灯微弱的光,走到了床边。

虫崽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小手紧紧地抓着被角,嘴里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雌父……别怕……”

亚斯塔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缓缓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安布罗斯那张与瓦勒有七分相似的、倔强的睡颜。

他想起了自己9岁的时候。

那个时候,雄父的精神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他也曾像安布罗斯一样,在无数个夜晚,因为听到雄父在隔壁房间里痛苦的嘶吼而惊醒。

但他没有雌父可依靠。加百列那个时候,加百列只会冷冰冰地站在他门口,告诉他:“殿下,习惯就好。”

而现在……

他的孩子,也正在经历着和他相似的恐惧。

亚斯塔禄伸出手,想要去抚平孩子眉间那道深深的褶皱。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有这个资格吗?

是他,亲手下令放弃了安布罗斯的弟弟。

是他,让安布罗斯的雌父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死未卜。

是他,让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过早地尝到了失去的滋味。

他这个雄父……当得何其失败。

亚斯塔禄收回手,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地毯上,守着那个孩子,也守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坐着。

从深夜,到黎明。

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熟睡的孩子。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了。

他要去见瓦勒。

他要去承担……一个雄主,一个雄父,一个……君主,该承担的一切。

暴雨后的清晨,阳光格外刺眼,亚斯塔禄来到了医疗中心。

瓦勒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自己已经变得平坦的小腹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带走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亚斯塔禄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任何侍从,也没有穿那身象征着威严的皇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显得有些消瘦。

瓦勒听到动静,缓缓地转过头。

在看到亚斯塔禄的那一刻,他那双死寂的铁灰色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雄……主……”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亚斯塔禄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着瓦勒,看着那张憔悴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自责和悲伤的眼睛。

他伸出手,握住了瓦勒那只放在被子外面的、冰凉的手。

瓦勒的手颤抖了一下,想要缩回去,却被亚斯塔禄更紧地握住了。

沉默。

令虫窒息的沉默在两虫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久到瓦勒以为雄主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亚斯塔禄终于打破了这份死寂。

“这个虫崽……”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的悲伤。

“……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在瓦勒已经鲜血淋漓的心上,又狠狠地割了一刀。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亚斯塔禄,看着那双翠绿眼眸深处,同样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明白了。

雄主……也在痛。

“是……”瓦勒低下头,看着两虫交握的手,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是它……命不好。”

“也是我……没用。”

“别说了。”

亚斯塔禄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俯下身,将瓦勒连同被子一起,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别说了,瓦勒。”

他在瓦勒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都过去了。”

“只要你还在……只要我们还在……”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瓦勒靠在他的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终于……放声大哭。

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关于失去、关于恐惧、关于所有委屈的……宣泄。

亚斯塔禄没有阻止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衬衫。

……

瓦勒还在病房里休息。亚斯塔禄独自一虫来到了生物分析室。

淡金色的维生球依然静静地悬浮在无菌舱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亚斯塔禄是来看这个蛋的,他要拿关于这个蛋的全面基因测序报告。

“陛下。”

莫罗斯御医看到亚斯塔禄进来,立刻恭敬地行礼。

“检测结果怎么样?”亚斯塔禄走到观察窗前,目光紧紧锁在那颗蛋上。

“回陛下,”莫罗斯调出全息报告,“首先,关于性别……”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特殊的基因图谱。

“根据蛋壳表面的纹路特征以及内部的基因显性,我们可以确定这是一只亚雌。”

亚斯塔禄愣了一下。

亚雌?

“亚雌……”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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