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哟……有趣的事情来了……”

少年扬起一抹深沉的魅笑,光华一闪,飞身冲了过去,跃入包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掌挡开众人的拳脚,抱臂歪头,漫不经心地轻蔑邪笑。

“哟,吾还以为是哪一家的贵公子呢,原来又是慈光之塔的几只禽兽,你们慈光之塔不是最重视礼教吗,原来欺负弱小就是礼貌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看着眼前张扬不羁的诡异少年,面面相觑,怒不可遏。

“哪来的小子,不知所谓,我们在这里教训这个师尹家没父亲的野种,关你什么事。”

“养不教,父之过,不是你们的父亲不会好好管教儿子,要么就是‘有其子必有其父’喽,都是禽兽。”

话音刚落,少年眼神倏然一凛,动手就打,为首挑事的少年当即挨了狠狠一巴掌,顿时被打得晕头转向。

“啊……你……你竟然敢打人……你知不知道吾是……”

“禽兽,乱咬人,该打,本少爷打的就是你们这群禽兽。”

话语未尽,少年不等对方反应,随即抡掌挥拳,与一众纨绔子弟缠打在一起,少年步法奇特,身影飘忽不定,出手又准又狠,对方虽然是一群顽劣子弟,不过毕竟都是出自名门世家,即便平时家教不严,也并非不学无术之辈,人多势众,少年也不免挨上几下。

“喝——”

“啊——”

奈何长角的少年实在功夫诡异,一群少年被揍得抱头四窜,最后落荒而逃,少年走到爬在地上不动的剑之初身边,探头看了一下,轻轻踢了他两脚。

“喂,你能起来吧,本少爷叫凝渊,你是谁?”

剑之初动了一下手脚,确定并无大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此时剑之初怀中那团毛绒绒的小东西才怯怯地探出头,原来是一只受伤的幼年小山猫。

“吾……吾叫剑之初……”

“喵呜……”

小山猫伸头舔了一下剑之初流血的手背,然后窜出去,在他脚边来回蹭了蹭,一瘸一拐地窜入旁边的树丛,瞬间跑了,少年邪魅轻笑,在剑之初身边蹲了下来。

“喂,剑之初,你被打成这样,就是为了护着这只不懂知恩图报的小山猫,你究竟是善良,还是笨啊。”

剑之初眨了眨眼睛,盯着少年头上的角看了很久,眼神略显惊讶,少年被看得有些不快。

“你这么看着吾做什么?”

半天不见剑之初反应,少年莫名生气,转身抬脚想走,却被剑之初一把拉住了手,剑之初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去少年脸上细小伤痕渗出的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疼不疼……”

这时刚才离开的小山猫又从草丛钻了出来,口中衔着一株草药,放到剑之初手中,剑之初将草药递给少年。

“你额头上有淤青,是刚才被他们打的,这株草药有行血化瘀的功效,谢谢你救了吾。”

愕然一愣,少年心绪微微触动,轻声笑了起来,紫眸闪烁一丝魅人的光芒。

“呵呵,这只小山猫走了又回来,你送吾草药,你们慈光之塔的生物真是奇怪,不过吾救了你的性命,你不打算报答吾吗。”

剑之初显然想不到少年会这么说,不过他想了一想,觉得有那么点道理,四下张望了一下,拔了几株扁长的草叶,几下编出一只畸形的蝴蝶,怯生生地递了过去。

“这个蝴蝶送给你,当做回报,可以吗?”

忍耐想要大笑的冲动,少年接过那只勉强的草编蝴蝶,扬起一抹戏谑的邪笑。

“真是一个木头,本少爷救了你,想要报答吾,你当然要以身相许啊,这只‘蝴蝶’就当作定情信物了。”

少年说着“啵”地在剑之初脸颊亲了一下,剑之初刹时耳尖通红,不知所措,少年心里暗暗笑翻了过去,随后附在剑之初耳边小声地说着。

“剑之初,记住吾,吾是你未来的夫婿,吾是魔王子,凝华千年破茧出,渊泓一碧川岳惊,吾名凝渊。”

剑之初闻言一怔,愣愣地凝视少年魔王子那双紫盈清眸,顿时心神荡开一层涟漪。

“凝……渊……”

满意地看着剑之初神游天外的表情,魔王子凝渊收起草药,手指荡着草编蝴蝶,笑意深沉,悠然踱步离开,刚刚走出树林,天际一声龙吼,一尾灰翼巨龙从天飞下,银光一闪,巨龙化身成为一名白衣白发的清秀少年。

“赤睛……你来晚啦……”

“凝渊……你又跟别人打架……”

凝渊笑着摇了摇头,提着草编蝴蝶放到赤睛眼前,轻言笑语,心情甚是愉悦。

“错,吾亲爱的副体,你的感应有误,吾今天是抱打不平,还找了吾未来的另一半。”

赤睛神情淡漠,似是对凝渊的“无聊”言行习以为常,毫无情绪反应,淡淡地说了一句。

“吾觉得,你说‘给西瓜化妆’都比这个理由来得可信度高,回去吧,别随便到处乱晃,王对你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嘁,谁管他,他的忍耐与吾有何关系,在他心里,永远只有火宅佛狱,吾这个儿子,不过只是一件杀伤力比较厉害的工具而已。”

“时辰不早了……应该回去了……”

“唉……赤睛……你真是无趣……走吧……”

少年初相识,久远的记忆一幕一幕闪过,回到现实,如今,昔日的副体赤睛已经是火宅佛狱一境之王,更是御封四魌界之一,魔王子凝渊虽然只是挂名虚衔,却也是封爵大公,一人之下。

“呵呵……”

轻声浅笑,魔王子凝渊拎着一只草编“蝴蝶”在眼前悠悠晃动,身后剑之初拥人在怀,抱着凝渊坐在贪邪扶木粗大的主枝高端,静静地欣赏火宅佛狱的美妙夜光。

“凝渊,少年初遇之时,吾就已经属于你了。”

“那是当然,剑之初,你看啊,你的手工真是‘特别’呐,竟然把蝴蝶编成幺蛾子,果然情缘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凝渊……你最近好像变重了……你不会又是……”

“剑之初……你这个木头……”

番外之二 吾父剑之初

(段落之一)

疾风卷过落叶纷纷,七八名传讯兵风急火燎地直闯句芒红城的议政大殿,神情惊慌失措,一路急跑一路大声呼喊。

“不好啦……”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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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外,两道光影倏然闪现,红狐九尾扬袖轻甩,深流君绒扇子慢摇,不急不缓地挡下好似没头苍蝇一般急窜乱吼的传讯兵。

“喊什么喊,火烧眉毛的,发生何事,一个一个慢慢说来。”(红狐九尾)

“不知道最近边境异动,王正在烦忧国事,若是当真大事,惊动了王也无妨,不过最近王后孕育王嗣幸苦,倘若为了一些寻常琐事而惊动王后,就不知后果如何严重了。”(深流君)

深流君眉角轻挑,几句话就把传讯兵吓得大惊失色,立即下跪叩头。

“参见公,参见侯,属下启禀,大公府上的几位少爷又……”

话刚一出口,红狐九尾一甩水袖,深流君轻叹扶额,皆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尔等并非第一天当值,为此事惊动王驾,都昏头了吗,区区小事,何须惊慌,既然事情与大公府上的少爷有关,当然应该前去大公府邸通报才是。”(红狐九尾)

“这……可是大公……”(兵卒)

“唉,子不教,父之过,大公府上的少爷小姐们惹是生非,当然是尽快禀报大公夫人,详述个中原委与曲直,让夫人严加管教其子。”(深流君)

兵卒众人面面相觑,看了一眼这两位火宅佛狱的三公,心里挣扎了许久,还是认命地离开,红狐九尾与深流君互相对望一眼,深感无力地沉郁轻叹。

“唉……又来了……”(红狐九尾)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深流君)

“不过管教那群小子……剑之初……”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段落之二)

昔日的堕落天堂,如今一改黑暗魔魇的气氛,重修之后,成为端庄古朴的大公府邸。正殿大堂,剑之初端坐上位,手中翻开一卷书册,神情云淡风轻,无怒无嗔,看不出一丝情绪,堂下跪了一地的少年孩童,个个暗自心里打鼓。

“禀报夫人——”

兵卒进入大殿通报,只见给位公子小姐跪了一地,顿时不知怎么禀报,剑之初抬眼轻掠,慢慢放下手中的书卷,挥手示意兵卒退下。

“此事吾以已经知晓,你且先退下,吾会处理,就别再惊动大公了。”

“是!”

应声退出大殿,传讯兵卒总算松了一口气,剑之初慢慢从座上起身,看了一眼跪地的孩子,深感无奈地沉沉叹了一口气。

“唉……你们真是……”

剑之初沉思之间,不等他言传说教,跪在地上装作认错的一群孩子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吾父剑之初,孩儿如此费尽心思,却始终看不见你关注的目光,可知我们多么伤心。”

“吾父剑之初,难道在你心中,我们这些与你血缘难断的亲生子,还不如一群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来得重要吗。”

“吾父剑之初,在佛狱,最重要的是力量,没有力量的人,就没有选择的权力,我们只是遵循佛狱千百年以来延续的游戏规则。”

“吾父剑之初,顺从世俗的认定,这是做奴才的表现,因为不敢抗争不公平的世俗,不敢正视自己内心的懦弱,所以明明不愿意,还要强颜欢笑去接受,甚至还要找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故而美其名曰,身不由己。”

“吾父剑之初……”

“吾父剑之初……”

动之以情,牵强诡辩,各种言辞一句接着一句,剑之初冷眼淡看,倏然扬袖推掌,只见大殿所有的门窗“啪啪”关闭,剑之初负手身后,毅然挺身挡在门前。

“今日你们只要有一人打得赢吾,走出这个结界,以后你们无论做什么,吾都不再过问,否则就给吾乖乖地学文习武,不准任性妄为,不得惹是生非。”

结界封锁,大殿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是根据大公府当天守门卫士的传言,第二天清晨,剑之初从容不迫地走出大殿,在外等了一夜的魔王子凝渊迎步上前,相望一笑,只是淡淡地说了两句话。

“怎么样……”(魔王子)

“伦理纲常岂是儿戏……”(剑之初)

多年之后,几位年长的儿女各自离家游历修学,剑之初怀抱魔王子在花园休息,迎沐暖风,闲情逸致。安静地看着魔王子柔和的睡颜,剑之初伸手覆在魔王子微微隆起的腹上,蜻蜓点水一般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凝渊……”

魔王子轻合双眼,靠在剑之初怀中,呼吸绵长清浅,似是听见剑之初的轻唤,拧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梦中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低喃呓语。

“唔……剑之初……”

此时一名貌似三岁的幼童爬出花丛,眉目分明,七分与剑之初相似,紫清莹眸,金发微卷,怀中抱着一大把赤红艳丽的曼珠沙华。

“咦……爹亲……”

小童歪头看了一眼魔王子,然后脚步颠颠地走到剑之初身边,扯了一下剑之初的衣袖,口齿不清地喏喏轻唤一声。

“吾父……剑之初……”

番外之三 寒烟翠

(段落之一)

火宅佛狱,稍有资历者,都知道火宅佛狱有两个寒烟翠,一个属于史册,是前王咒世主之女,昔日魔王子凝渊的亡妹,杀戮碎岛戢武王的王后,另一个就是现任火宅佛狱大公凝渊的长女。

寒烟翠这个名字,人人皆知,却是很多人不愿意提及,很多往事会随着历史湮没,真相如同一道伤痕,揭开的时候会感觉血淋淋的裂痛,所以很多人宁愿选择遗忘,但是也有极少数人选择永远深刻心底。

边城关隘,昏暗的残光斜照断垣残壁,阴风阵阵吹过枯树枝桠,卷沙飞散,一片荒芜萧瑟。沉稳刚毅的独臂守将,倚坐废墟,一袭风尘疲倦,庄肃的神情隐约透出一抹感伤,眼眸深处掩藏一丝浓浓愁郁。二十六年的岁月,对于四魌界来说,不是漫长,却也不短,足够让刚刚出世啼哭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翩翩佳人,足够让人忘却曾经的曾经,但是即便如此,也无法抹去心底最深的伤痕。

“问郎君,寂寞欢娱恨离别,杨柳芳菲,折来谁赠?问郎君,春花秋月梦浮生,相思泪下,愁肠谁饮?”

柔婉幽怨的诗赋,江南烟雨朦胧的气息,玲珑秀致的清丽女子,粉缎华锦旗袍,轻纱披肩,手持红色绸伞,悠悠踱步上前。

“迦陵……”

闻声一震,守护者迦陵慢慢站起,却没有转过身来。

“寒烟翠……小姐……”

记忆之中,寒烟翠一直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这位火宅佛狱大名鼎鼎的守护者的情景,那是十年前,在句芒红城正殿,赤甲雪发的守护者步入大殿,坚毅的眼神折射出刚烈强悍的光芒,却在触及寒烟翠的瞬间,骤然惊变。

那时的寒烟翠并不清楚迦陵看着自己的眼眸变幻的神采是为什么,但是她隐约感觉,似乎迦陵心底深处压抑着一份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悔恨,对于迦陵的过往,寒烟翠并非一无所知,《四魌通鉴》的史册记载,父亲剑之初与亲爹魔王子凝渊的谈论,再联系火宅佛狱的传言,寒烟翠当然知道,迦陵心中记着另一个寒烟翠,也就是她的姑姑,魔王子的小妹,只是她不禁好奇,是何等深刻的感情,可以让那样一个坚强的人,几乎等同放弃生命一般,戍守边城,永世守护。

或许正是寒烟翠遗传自亲父凝渊的执着,她毅然改换行装,以陌生的形貌参军,远赴边城,十年的相处,几次出生入死的患难与共,情谊越来越深刻,可是当寒烟翠以真实样貌示人,并且向迦陵表白心意的时候,迦陵的无情决绝,让寒烟翠一时措手不及,无所适从。

寒烟翠一直以为迦陵不能放下对另一个寒烟翠的感情,直到杀戮碎岛祭祀王树,她看见那个在亲父凝渊口中提到最多的戢武王的画像,只是让她惊讶的不是戢武王,而是戢武王旁边王后的画像,也就是她的姑姑,寒烟翠。

后来一次无意偷听,从赤王赤睛与自家亲父魔王子的交谈之中,寒烟翠知道了当年魔王子“逼婚”的真相,她终于明白,守护者迦陵十年前看着自己那样的眼神究竟是为什么。事有凑巧,偏偏这个时候,火宅佛狱与上天界有意和亲,戎王碧眼银戎的长子君不凡提出求亲,求娶火宅佛狱大公府的长女寒烟翠,两境和亲,势在必行。相同的名字,相似的命运,可惜寒烟翠不是昔日的寒烟翠,魔王子也不是咒世主,所以寒烟翠毅然千里远行,她不会像自己的姑姑当年那样,屈从所谓的火宅佛狱的最高利益,她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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