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想?你凭什么?”百里行连日赶路早就劳累不堪,脾气就更大了,“还不快滚过去问清楚了,本侯要听到的是楚牧说,而不是你们这些狗东西说。”

“是是是。”管家连声应答,边退出去边抬袖擦汗。

若不是鹿儿正靠在百里行怀里打瞌睡,百里行早就将手边的杯盆都摔了个粉碎。这楚牧竟然敢给她摆谱!百里行越想越怒,可现在在别人地头里也不好将事情闹大,只好闭起眼睛来,省得看到这北方侯府里的东西越发的怄气。

正在百里行有气没地发的时候,突然有只手搭上了她的手腕处,她正愁没事儿撒气呢,反转手腕就将那只手扣住后睁开凤目定睛一看。

“本侯没唤你的时候,春秋公子最好不要碰触本侯。”百里行见扣住的人是春秋,也知道他是想要给自己把脉,可现下心情正恶,一句好话也说不出来,还将春秋的手甩开。

只是春秋没想到百里行会发难将他甩开,一个没站稳就摔了出去。申丰倒是想要将人接下来,可是这一切发生得有点突然,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分,伸出去的手与春秋的白衣擦过,没能捉住。

春秋以为肯定会摔跌在地上,下意识地紧闭眼睛等待那一下钝痛,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揽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现在都用人来当暗器了吗?”一把带笑的声音。

春秋这才明白是他在跌出去的半途被人截救了下来,缓缓抬头,马上听到身后传来倒吸一口气的明显声音。春秋觉得不自在,动了两下想要抱挣开那人的手,却被攥住。

“这……本侯还没睡醒?哪来的大美人投怀送抱?”说着那人还将春秋的脸扣住,往面前移了移,“啧啧,不得了的美人,真是越看越像本侯的夫人,大美人可愿意跟了本侯?本侯一定会对你宠爱有加的。”

“本侯若是没有记错,北方侯的夫人可不长这样。”百里行对于北方侯楚牧的轻浮行为嗤之以鼻,“而且他是本侯的人,北方侯就不要肖想了。”

“哎,阿行你身边的美人还少吗,送本侯一个又能怎样。”楚牧涎着一张俊脸笑着,神态竟不显猥琐,倒是有几分滑稽。

百里行一点不给面子地斥道:“本侯可没跟你那么熟,不要阿行阿行的叫!”

楚牧仍然坏笑着,一点也没有生气,手还偷空摸了春秋的脸一把。申丰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顾不得楚牧身份尊贵不尊贵,直接扣住他的手腕,运起巧劲一扭一送,便将没了禁锢的春秋夺了回来。

被人抢了美人的楚牧一阵错愕,“阿行你不仅藏了美人,还藏了高手啊。”

不知是脾气好还是觉得手下人拿不下申丰,楚牧竟然没有追究,只是还用眼睛轻薄着春秋。春秋被他露骨的目光看得一阵发寒,退到申丰背后不敢出来。

“本侯说了不许再那样叫本侯!”百里行的脾气一下就压不住,大声一吼,惊醒了在他怀里半睡半醒的鹿儿。百里行见她被吓得一抖,马上柔着声音说,“本侯不好,竟然吵醒鹿儿了,乖,累了就继续睡会。”

楚牧看到百里行突然温柔似水的样子,惊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闻中的鹿儿姑娘啊。啧,也不怎么样啊,阿行你怎么就这么宠她。”

“你这老色胚懂什么?”百里行眯着凤眼厉了楚牧一眼。

“哎,你怎么这样叫本侯,好歹本侯比你年长不少,堂堂一侯怎么可以莫视礼教。”

“哼,本侯莫视礼教?北方侯怎么不说说自己?本侯说起来还是你的表叔,可见面这么久了还没见你给本侯请安啊。”百里行挑起凤眼尾冷哼着说。

申丰听到这里,心中惊诧,看了眼即使保养得当但看起来也明显已经三十出头的楚牧,这都什么样的亲戚关系!

“孚儿来给百里表叔请安了。”娇柔的声音伴随一个姗姗而来的华衣夫人飘进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鹣鲽情深藏异意

所有人都望向那位华衣夫人,她却一点也没被吓到,依然从容。秋香色百褶裙藏在碧色滚金边外袍里,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加之她面有红妆,嘴角三分浅笑,瞧起来极是雍容,只是再怎么雍容华贵秀美灵动也不会是豆蔻少女,那一声表叔叫起来怎么想怎么怪异。

“孚儿果然比楚牧有教养许多。”百里行含笑轻说。

“夫君不拘小节惯了,请百里表叔不要见怪。”子孚步态袅娜地走到楚牧身边站定,楚牧赶忙搂着她的腰,两人看起来很是恩爱。

“他这不叫不拘小节,完全就是轻浮浪荡。”百里行对于子孚的话表示不屑。

听了百里行的话,子孚竟不生气,犹自浅笑,“果然还是让表叔见笑了。”

“见笑不会,见怪倒是真的。”百里行撇了下嘴。

“表叔真是风趣,您身为长辈,大人大量,又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呢。”

“本侯脾气可没那么好。”百里行嗤声,“还有,本侯此次千里而来并非是来叙旧的,请过安就算了,北方侯夫人不需再一口一个表叔地唤本侯,本侯听得牙酸。”

“孚儿知道了。”子孚一点也不生气,面上笑容恰到好处,温婉可人,牵过楚牧来到上位坐下。

既然现在百里行不需要她以后辈的身份说话,她就以女主人的身份跟百里行谈。

“那东方侯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百里行的凤眸细长的尾梢微挑了下,暗想南方侯子氏的女人果然个个都知进退,而且必定不会是省油灯!

“将鹿儿带下去休息。”

猫儿明白这是在跟他说,轻手轻脚地抱过鹿儿就去找还窝在马车里睡的莺莺燕燕,离开前还回首看了百里行一眼,依依不舍的样子。

北方侯夫妇都在等着百里行的答案,却等到百里行这句话,楚牧无奈地摇头,还是子孚识时务地说道:“管家速给东方侯府的人安排休憩的地方。”

管家喋声应着,急急忙忙的追着猫儿跑。

百里行不再说话,子孚也不急,抿着刚上的温热茶水,神态自若。

“阿行究竟为什么来啊?”但是楚牧没有他们的耐性,左扭右扭地坐没一会就问,“哎,你不说本侯就更好奇了。”

“这种时候夫君该正经些。”子孚先百里行一步发难。

楚牧似乎很听子孚的话,一下子就端坐起来,还装模作样地右手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两下,“东方侯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北方侯还真是听话。”百里行低笑。

“那是因为本侯疼爱夫人。”楚牧不怒反笑,对着子孚讨好地说,“夫人觉得为夫说得对不对?”

“对。”子孚笑着淡定地回答,看也没看楚牧一眼,“东方侯见笑了。”

“北方侯确实将夫人放在心尖上呢,连见着本侯的美人也忙说像夫人来着,非要向本侯讨人。”百里行不咸不淡地说着,忽瞟了春秋的方向一眼,“可不知是否本侯眼拙,竟一点也看不出春秋与夫人的相似之处。”

没想到子孚好像没听到一样,面色如旧,“夫君总爱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可能让东方侯产生了一点误会。至于见到美人就爱调侃两句,这实在是夫君的陋习,真是宜笑大方了。”

“夫人还真是心胸宽广啊,佩服。”百里行点着头微笑,状似由衷。

“过奖了。”

申丰听他们一个挑刺一个拔刺,听得脑袋发胀,站在他背后的春秋早已经发起呆来。坐在上位的楚牧也没比他们两个好,端坐了一阵就像椅子长钉子似的扭起来,眼睛也到处乱瞟,一会儿痴痴地看两眼春秋,一会又偷窥似的瞄两眼百里行,眼珠子转得灵活非常。

百里行与子孚分别举了茶杯轻啜,都从杯沿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对方。

“本侯此次前来实在也是迫不得已。”百里行夸张地叹了口气,神态疲惫地说。

“东方侯有什么难处直说无妨,这里毕竟是北方侯的地方,能帮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子孚笑着说完便转过去对瞧美人瞧得眼睛发直的楚牧说,“是吧,夫君?”

楚牧听到子孚唤他,立马神色一正,若没见到他前一刻的样子肯定会以为他是一个很有威严的王侯。“夫人所言极是。”

“倒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需要借住一下贵府。”

“阿行要来住那是肯定没问题的,要住多久都可以。”楚牧豪爽地一下就答应了。

“那就多谢了。”说完百里行就撑起歪着的身子站起来,招呼也没打一个就往外走了。

“只是东方侯身边的随从也不是泛泛之辈,有什么事能够将侯爷逼到躲进咱府里?我也知道这么问实在冒昧,但东方侯既然要住进来,咱府里就有责任将侯爷护好,若连要应付的是什么也不清楚,怕是会不能够周全。”子孚声如连珠,字字有理。

其实百里行也不是不能说出来意,只是觉得面对子孚不能太大意,不自觉就习惯性地将事情藏起来,现在既然被问到了,也就不再隐瞒。

“本侯在经过北方侯属地边界时候遇袭了,身边兵将不足,所以打算在这里好好处理一下。”百里行转身说。

“遇袭?”楚牧与子孚几乎同时发出惊呼。

百里行仔细打量他们此时的表情,却是瞧不出一丝不自然。

“谁这么大胆敢在本侯的地方逞凶杀人!”楚牧难得的有了怒的表情,倒让人觉得有几分威严。

“不知此事是否只是巧合?”子孚也收敛了端庄的笑容,轻蹙着眉问。

“我可以确定不是巧合。”申丰朗声回答。

子孚看了申丰一眼,又继续望着百里行,分明就是在说她只相信百里行说的,申丰有些自嘲地一笑。

“不像巧合。”百里行勾起左边嘴角,似笑非笑,让她说出来的话使人产生一种不辨真假的感觉。

“这样说来就是旧敌了,阿行你身边的美人不会都是抢别人的吧,所以被人寻仇了?”楚牧突然狐疑地看着百里行说。

百里行理也不理楚牧,挑了下眉尾笑着转身要走。

“此事东方侯可知是何人所为?”子孚不以为忤,继续对着百里行的背影发问。

“尚无头绪。”

“无论如何请放心,北方侯府绝不允许他人作乱。”子孚傲然地说。

“这就有劳了。”百里行依然没有回头。

申丰与春秋早就待不住,见百里行终于愿意结束无趣的对话,马上一前一后地跟出。

“瞧够没有?”子孚压低了声音说话,听起来倒是叫人觉得更有压迫力。

此时厅中只有楚牧与子孚二人,子孚自然是在跟楚牧说着话。

“啧,那样的美人光看怎么够,最好还是能够剥光了放在床上又摸又压,让他哭着求饶。哎,夫人你说那美人哭着的时候会不会也是美得惊心动魄呢?”楚牧坐没坐相地瘫在太师椅上,面上是一副急色的样子。

“你除了下半身会有反应以外,脑子能不能偶尔也给点反应?百里行不是那么好应付的,还不快快想想他到底为何而来。”子孚低声骂道。

“夫人不是应付得挺好吗?为夫怎么觉得百里行在夫人手上也没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啊。”楚牧抚上子孚白嫩的柔荑,缓慢地向上摸去,“或者说夫人是吃醋了?放心,没有人能与夫人相提并论的。”

子孚拍掉他的手,将袖子用力地抚平,攥紧。

“百里行为人张扬又飘忽,一点也不会好对付。他现在突然说要在这里住下,打的应该是我们即使是袭击他的人也不敢在自己府上下手这个主意。他这是在怀疑我们。”

楚牧抚着下巴想了好一会,“见机行事吧。”

“你!”子孚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句废话,怒气蹭地就上来了,玉似的手指指在楚牧的鼻尖处不到一寸的地方,“你就这态度?出了什么差错可是你们北方侯府的事情!”

“北方侯府的事情?你们子氏一族倒是撇得干净。”楚牧懒懒地说。

子孚被他噎得无话可说,拂袖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情罢势罢两不明

百里行往外走了没几步就对带路的人说:“不需要给本侯另外准备房间了,带本侯去找鹿儿。”

带路的人边走边点头哈腰,又忙问需要什么之类的,百里行大概是在想事情,都用随便两字打发,让那人很尴尬。

申丰受不住这样的场景,打着哈哈地说:“没想到侯爷年纪轻轻竟然辈分这么高啊。”

“随便。”

“……”

没想到百里行的回答还是这个,申丰顿时比带路的人更尴尬,特别是当他看到那人同情的目光时候,面上一抽,十分地想杀人灭口。当申丰发现自己产生了这个想法的时候,惊得冒了虚汗,心道才跟百里行出谷没几天,怎么就有了这样暴虐的想法,心里更加肯定了不能跟百里行有过深的接触。申丰心想手动,竟拉着春秋稍稍远离了百里行的身边。

春秋不懂申丰的行为是什么意思,不过被他轻轻地拉着手臂,心里就已经觉得欢喜,禁不住地就要笑,笑花在唇边徐徐漾开,好似摇曳的梢上红杏,夺人目光。初时申丰没有看他并不知,只是走过的婢仆总是出现怪异的行为,男的目瞪口呆,女的红霞满面,一会摔了盆一会跌了跤一会撞了柱,而他们的目光都是落在他这边的。申丰自然不会以为自己有这样的魅力,一想便知道问题是出在春秋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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