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百里贤弟果然有气魄。”姜沨不怒反笑,笑意堆在眼里透出丝丝狡诈,“但是你不怕,不代表别人不怕,你说可是?”

百里行眯起凤眸,寒声道:“姜沨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沨没有回答百里行刚才的问题,只是好整以暇地说:“你以为调兵马围府就有用了?如果是楚牧这样做,我可能会怕,但如果是你百里行,哪怕我让你大军压境也不过陡劳,因为你不够他狠。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不杀姬喜夷事情就能够解决了?狂妄,这就是你的狂妄,你以为我带她来是干什么的?仅仅是警示吗?哈哈,她是人质懂吗?一旦风吹草动,她就是我的保命符了,只要你不敢让她死,我的命就很安全。还有我知道你身边那侍卫武功很高,也是个悍不畏死的,你是不是觉得必要时他可以带着你逃出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自动留下来?”

说到这里,姜沨笑起来了,竟有三分楚牧的阴寒。被他这么一笑,百里行也觉得寒毛直竖,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她喝道:“姜沨你到底什么意思?”

姜沨站了起来,恢复温文地说:“想知道?那就请百里行贤弟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终不过争权夺利(中)

形势不如人,百里行也不得不站了起来跟上。只是她走没两步就偷偷拽了下猫儿的衣袖,还未等猫儿回头便将一块小硬物塞到猫儿的手里。两人皆是宽袍大袖,这小小的动作并没有人能够发现。

猫儿捏了手上的东西,细细摸索,不禁心底一惊,那是虎符!他不解地转过头去看百里行,但百里行并没有看他,神态自若地行进。猫儿将那虎符握得死紧,边走边揣摸百里行的心意,越想越悲愤,只觉得百里行是要将他扔开似的。

百里行虽没有正眼看过猫儿,但是猫儿的神情变化她还是注意到了,见他如此也不禁一叹,大方说道:“猫儿莫要紧张。”

走在前面的姜沨自然也是听到,回首看了他们一眼,又觉得没有什么可疑,便又转回去。

终于他们在百时行房间前停了下来。

熟悉的雕花门窗霎时令百里行感到一阵心悸,藏在袖子里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里面的人,我相信百里贤弟是很记挂的。”

说罢,姜沨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入目不是记忆里的云石屏风,而是满目狼籍,百里行急急地就想往里闯,她可记得自己跟鹿儿说过未见她以前一步也不能离开房间的。

只是她想进去,却有人不让。姜沨拦了她,说:“百里贤弟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不然我怕里面的人一紧张刀就乱挥了。”

百里行听了这话虽不敢闯进去,但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一手将姜沨的肩扣住,厉声道:“我要见人。”

百里行手劲不小,扣住姜沨更是没有一分保留,疼得他面色瞬间白了。其它随从想要救人又怕刺激了百里行,只能在边上干着急,反倒是姜沨虽疼,却更见镇定,只见他抖着声说:“杀了我就全部人都要跟着陪葬了,你舍得?”

虽不甘,百里行也不得松了手,但是瞪着姜沨的目光是没有掩饰的凶恶。姜沨才稍缓了疼,没曾想喉咙竟突然被人扣住,比刚才难受十分。

是猫儿。

百里行马上捏住他的手腕说:“放开他。”

猫儿看了百里行一眼,说:“我要杀了他。”

“我说放开。”百里行怒喝。猫儿与姜沨的仇不共戴天,她怕他真杀了姜沨,然后连同其它人一齐毁了。

幸亏猫儿还有一分理智,他松了手,喘着粗气。

但姜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扶着墙直咳嗽。

好一会他才说:“哈哈,好样的。”

百里行拧着眉说:“我要见人,不然什么也别想跟我谈。”

瞧着百里行的紧张样,姜沨刚才的愤怒似乎消散不少,狞笑着说:“见倒是能够见,但只能让你一个去。”

“好。”百里行想也没想地回答。

猫儿却紧张地拉扯了她一下,百里行回头对他安抚地笑一笑,说:“没事的,我一定要进去看一看才安心。”

“百里贤弟真是个性情中人。”姜沨笑着对百里行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先一步进去了。

百里行马上跟进,四下张望,一下子就看到了鹿儿。她正窝床角处,曲着腿,头枕在臂弯里瑟瑟发着抖,而她两边正是莺莺燕燕,此时闻声看过来,见到百里行皆是惊奇。床边还有两个手执钢刀的大汉,其中一个压着带伤的赵退。

“侯爷!”她们齐声呼道。

“鹿儿!”而百里行最关心的还是鹿儿,见她害怕,更是心如刀绞。

听到百里行的声音,鹿儿立即抬起头,无助地寻找百里行的身影,当目光终于落到百里行身上时却笑了,说:“侯爷,你终于回来啦。”

百里行看着鹿儿孱弱的笑容,心疼得厉害,就想着冲过去,却又一次被姜沨拦了下来。

这次百里行没有再对姜沨有什么动作,她只是瞪着他,身子轻颤,不知是因为极怒还是极怕。姜沨满意地看着百里行现在的样子,暗道让他亲眼看看果真效果最好。

“百里贤弟怕了没有?”他笑问。

百里行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胸中翻涌的情绪,似乎并没有什么大效果。姜沨看着觉得更高兴了,于是说道:“百里贤弟不需要着急,还有些人没见呢。”

说毕,姜沨对门外的人示意了一下,那人便离开了。

“见我如此,你很高兴?”终于平静下来的百里行望着姜沨说。

“尚算高兴,不过还不够。”姜沨笑着回答。

百里行鼻子一哼,说:“让我过去,我一个人走不掉的,或者是你害怕了?”

姜沨看了一眼那边,好笑地说:“百里贤弟既然如此多情,我自然不好做那个捧打鸳鸯的人。”

得了姜沨这话,百里行便快步向鹿儿走去,一步跨到床上,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她极尽温柔地说道:“别怕,鹿儿别怕。”

就在百里行安慰鹿儿的时候,有两个人被请了过来,正是莳萝与百里征。

当莳萝见到床上的百里行时不禁心中大惊,颤着声对姜沨说:“你让我们母子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语气中隐约有责备,她心里是害怕见到百里行的。

姜沨一笑,走近她们母子,才近得身前,便将莳萝一把扯进房里。莳萝没站稳,直直地摔落地上,百里征见这情形,一害怕便哭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百里氏的?也差得太远了吧。”姜沨好笑地说。

莳萝连忙爬起来,将百里征抱在怀里,生气地说:“你这是干什么!”

“凭你也有资格质问于我?”姜沨好笑。

“我……”莳萝还想说什么,但眼睛偷偷地看了百里行一眼,后面的话就不敢再说了。

百里行冷眼旁观到此刻才说话:“姜沨你是想拿征儿威胁我?我说了虎符不在这里,就不在这里,你别想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是这个女人出卖你了。”姜沨温和地说,等待着欣赏百里行的错愕。

可惜百里行像早就料到了似的,意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颤抖的莳萝说:“我待你虽不算得上好,但待征儿却是没有半分的不好,你何至于如此害我百里氏?哼,果真如猫儿所说是个祸害,早便该杀了你。”

听到百里行说要杀莳萝,哭喊中的百里征马上尖叫着说:“不许你杀我娘。”

百里行一边捋着怀抱中的鹿儿安抚,一边低骂道:“就是她将你养成这样的,懦弱无能,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瞧见百里行这样骂百里征,姜沨终于又笑开了,心中觉得百里行也不过尔尔,哪里就有资格觉得自己比其它人好了?

他恶意一说:“我看百里贤弟定是很讨厌她们了,不如我将她们杀了痛快?”

莳萝听罢,尖叫道:“不要,看在我替长公主做事的份上,请不要杀我们。”

听到这里,百里行终于明白了,她原先还一直想不明白莳萝怎么就会相信了姜沨,原来她相信的是王权。

就在此时,百里征一脸泪污地看着姜沨,磕磕绊绊地说:“你们不是说要杀我哥哥吗,你们杀他好了,不要杀我跟娘。”

听罢,姜沨顿了一下,放声大笑。

百里行心里却是大恨,恨不得将莳萝五马分尸,竟然将她们百里氏的孩子教成如此性情,实在是辱没祖宗。

莳萝似乎也觉得百里征的话有大错,连忙捂住他的嘴,不住地向姜沨磕头,说:“求求你放过我们母子吧。”

姜沨笑看着她磕了十几个头才说:“你是无所谓,但是百里征非死不可的。”

莳萝一听,害怕地将百里征往怀里护,骂道:“你是畜生,畜生都不如,竟然连个小孩也不过!”

莳萝大概还想骂的,但是被姜沨瞟了一眼便弱了下去,只能抱着百里生发抖,再不敢发一声。

“怎么样,现在百里贤弟怕了没有?”姜沨温和一笑,仿佛谈论的只是气候如何。

“怕?怕什么,大不了一死。”百里行回以冷笑。

“你我份属同朝,何必弄得如此难堪?我应承你,只要你乖乖交出虎符,除了你们兄弟二人,我决不为难其它人。”姜沨扶起倒在脚边的凳子,坐下,温声劝说。

知道姜沨是一定要致她与百里征一死的,他口中那些话不过说着好听,而眼尾余光又见莳萝抱着百里征抖得不成样子,百里行不禁自嘲一笑,说:“如果我不答应,你又待如何?”

“也不怎么样,我知你紧张身边的那些人,所以我不急着动她们,不若随便从街上抓个人来,在你面前杀了?一个时辰抓一个,直到你点头为止。”姜沨说起狠话来也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十分叫人生厌。

百里行气得咬牙,眯着眼说:“姜沨你连平民百姓也不放过?”

“对其它人或许不会如此做,但是百里贤弟似乎骨头很硬,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但是决定权在你手中的。”姜沨笑得很无奈似的。

百里行急促地呼吸起来,她确实不能置她的子民于不顾,不是因为她慈悲,仅仅因为她的哥哥曾经说过“视百姓如子,当亲之厚之”,她不能违背亡兄的想法。如果是真正的百里行,必定舍命保下那些平民,其实一命抵万命,也不亏。

想到这里百里行低笑起来,轻轻地吻着鹿儿的额,说:“别怕,本侯会救你的。”

鹿儿听到她的话反而更害怕起来,紧紧地搂着百里行的腰身,抖着声说:“鹿儿也会保护侯爷的。”

“真好,鹿儿真好。”百里行又亲了她一下。

姜沨适时插话道:“百里贤弟竟然还有心情说情话,想必是已经想清楚怎么做?”

百里行又捋了会鹿儿未束的长发,才慢条斯理地说:“虎符我留在晋城了,你就是翻了这里的天也不会找到的。”

姜沨自是不尽信,摇头说道:“百里贤弟这是逼我开杀戒了。”

“不,不用杀其它人了,我的命今日就留在这里,如何?”说到最后,百里行斜眼看姜沨,“凭你的人想要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在我面前杀我的人确实会让我难受,但难受到最后你觉得我会不会发什么疯呢?”

没想到事到如今百里行还会反过来威胁对方,姜沨不禁沉吟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来,说:“也行,只要百里氏没人了,天子想要收编东方侯的兵马虽麻烦一点也不是不行的。”

百里行听了只是一笑,往后的事她已经无力再管了。

姜沨又笑问:“百里贤弟毕竟王侯,该是要死得体面一点的,白绫还是毒酒?”

百里行更觉得姜沨假惺惺,于是冷笑道:“毒酒吧,尚能一饱。”

姜沨笑,招了人来低语一阵。

“放府上的人走。”百里行只有这句话要说。

姜沨浅笑点首,他只要百里氏一脉的命,其余人不过蝼蚁。于是他向床边的大汉示意,赵退与莺莺燕燕就都被提了出去,唯有鹿儿还紧紧抱着百里行不愿意离开。而外面的猫儿也往里冲了,直冲到百里行面前,大汉想拦他,却是拦不住。

猫儿面色苍白,正忿恨地望着百里行。

百里行对猫儿摇首,又低头笑看着鹿儿,说:“鹿儿先跟猫儿出去。”

“不要。”鹿儿不依。

“我不会离开你的。”猫儿也不依。

百里行向猫儿招了招手,猫儿俯身,便听得百里行低声说:“得了机会就带征儿离开。”

“你!”猫儿气极。

姜沨见他们低语,便说:“百里贤弟莫不是还要垂死挣扎吧。”

“我一诺千金。”百里行哼道。

姜沨听罢便笑了,将一壶酒与两个杯子放到凳子上,一一满上,说:“如此最好。”

又转过去对身后的人说:“还不将莳萝夫人请出去。”

莳萝闻言疯也似地尖叫,死死抱着百里征不放,可她一位妇人又哪里奈何得了那些高壮的大汉?不过一拉一扯,百里征便已经落入对方手中,哭喊着,好不凄凉。

百里行攥紧了猫儿的手,咬牙道:“你是否想让我死不冥目?”

猫儿抖了一下,声音低如蚊呐地说:“我不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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