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现在还在沈家主屋,就是不知道在这里睡了多久了。我缓慢抬眼看向四周,这是沈瀚天的房间,桌上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一片碎渣。可想而知,当时这里的主人有多么疯狂。

正在我想笑沈瀚天的时候,门被打开了,是我以前见过的传说中的古代医学世家后裔,于世汶,他身后跟着吴卓思。

于世汶对我做检查,这里摸摸那里按按,还特别专业地把了个脉。

吴卓思深黑不见底的眼睛一直停在我的身上,我回望,试图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我杀了他的弟弟,亲生弟弟。并且,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差。

“沈先生把沈瀚宁软禁在家里。”

“是吗。”

“卓贤死了。”

“我不会说抱歉。”

“我会向你取回你应该付出的代价。”吴卓思静静述说,语气让人感不觉他的内心到底怎么想的。

“你打算背叛沈瀚天。”

“为了你,还不值得。”

我笑了,果然吴卓思与吴卓贤不同,他认定了目标,纵使前方是他的弑亲仇人,他也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他骨子里够狠,也够绝情。

“我累了,你出去吧。过几天来找我。”报仇。我心里暗加了两个字。

“恩。”

于世汶听到我们的对话,精明澄澈的眼睛动了动,随即他笑了下,他说,“郑少啊,沈先生可是把他的血都给了你,你可要好好爱惜这个身体。”

我闻言一愣,对他点了点头。

来的人相继离开,又过了没多久,范正明红着眼睛进了门,他噗通一声跪在我的床前,平日果断沉稳的男人不说话,我能感觉,这是他表现最大歉意的方法。

“起来吧。”

“郑少……”

“今天来找我的人有点多,我累了,懒得说话。”

“是我蠢。”

范正明离开我也同意了,这不是在指责我这个做领导的判断失误了吗。

“滚出去,给我拿碗粥,等我有点力气了,再好好‘罚’你。”

“是!”

范正明像是有了精神动力,蹦地跳起去外面拿吃的了。食物很快被送到,范正明小心翼翼地喂我吃着早已备好的流食。

“吴卓贤是怎么处理的?”

“吴家没有报警。”

现在吴家是吴卓思当家,吴卓贤死后吴卓思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这事儿他们打算内部消化了。

“孝儒呢。”

“他跑到沈先生面前自首了,说都是他们的错,希望沈先生能绕过他们。在知道沈先生软禁沈瀚宁后,他还说出关于润烽军工的收购计划,表示愿意和沈先生合作。”范正明一一老实地回答着。

孝儒一味地想要证明自己,但是他的智谋以及心性,注定了他只能成为一只狗,还是见谁都会摇的狗。我没力气扯嘴皮表示乐呵,专心喝着自己的粥。

“沈先生!”范正明喂我的勺子蓦然离开,害我一口喝了个空。

“下去吧。”沈瀚天卷起他的衬衫袖子,拿过范正明手上的粥,换成他喂我。

“是!”

沈瀚天吹着勺子里粥的热气,尝了温度,再送到我嘴里。我们没有说话,直到粥全部被喝完。沈瀚天脱了鞋子上床,我自动靠近他的身体,搂住沈瀚天的脖子。

空气的味道很清爽并且安宁,我们就这样相互抱着,没有任何的言语,或者安慰的话。只要彼此还活在对方身边,这就是最大的安慰。

历经生死,才知道在生死一线中,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最能够依赖的是什么,最念念不舍的是什么。

“我爱你”这句话在世界上已经被用得泛滥,也许因为国际文化的差异,见到友人会说我爱你。因为传统思维,会对父母说我爱你。会因为开玩笑,和朋友说我爱你。言语已经变得乏味,只有行动才是直接且永恒的证明。沈瀚天爱我,他惧怕失去我。

他抱着我,渐渐地我又困了,在他的怀里打了个哈欠。他去浴室里又洗了个澡,回到床上哄我睡觉,一切那么自然,就像是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我依旧在他的身边,白天和他一起上班,偶尔分开各做各的事,晚上等他忙完工作,然后相拥而眠。

一切再好不过,和谐又美妙。

我张嘴咬上沈瀚天深麦色的肌肉,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一向是我的挚爱。我时轻时重地啃吻,当我仰头想要咬沈瀚天的下巴的时候,发现有点力不从心,沈瀚天自动低下头把脸凑到我面前,我笑了下,“真善解人意。”

沈瀚天能纳入夜空的眼睛瞪了我一眼。

我虚弱地眨了下眼。

沈瀚天吻上我的眼皮,下唇细细滑过每一根睫毛,缠绵迤逦,柔情似水。

真的太过美妙,这一刻,甚至能让我忘记前一天我还命悬一线。活得太幸福会忘记危机,我被沈瀚天所创造的世界迷惑,所以在危机面前才这么不堪一击。

郑秦宠我,但沈瀚天却宠坏了我。

我天生本就娇惯,再加上沈翰天的纵容,我恐怕以后会遗祸世人,我笑了一下,赶忙收起“尾巴”。

沈瀚天看到我捂屁股的动作,他溺死人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屁股难受?”

声音温润如玉,内容却堪比流氓。

我为了省力气,掐了他一下,懒得理他没说话。

沈瀚天寻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握。

我紧了紧手,在他颈窝处沉沉闭上眼,不知为何有些嗜睡。沈瀚天揉了我的脑袋,抵上我的头,不再说话。

时针嘀嗒在走,我听着耳旁沉着有力的呼吸声缓缓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二】

大年初二,按照习俗惯例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夫婿需要同行。家族里的长辈、姊妹之间要聚聚,聊聊家常什么的。

沈瀚天已经半对我禁足了,范正明和我一起在沈瀚天的房间里,我坐在铺着厚重毯子的窗台上,看着落地窗外人进人出,一派祥和,完全没有任何异样,我那晚的事被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讨厌喧闹,可又喜欢欢乐的气氛,如此矛盾。但现在在远处看着别人和气融融,我又不必参与其中,与之附和,这样更能让我接受沈瀚天的安排。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回我的思绪,沈瀚天的房门被用力拍打,力道之大让人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范正明看我一眼,我示意他去开门,顺便再把桌上的果汁给我拿过来。

沈瀚天对我下了禁酒令,而我喜欢有事没事喝点什么,无奈之下,只有拿葡萄汁不切实际地幻想下,解解馋。

既然要见客人,总得有个像模像样的样子,我穿得很少,空调的温度开得很足,房间紧闭,来的人也少,更加穿得不成体统。我随便拿了件浅亚麻色毛衣套身上,静候这个时候来的客人。

门开的时候沈悦像是放下了心,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美目看向房间里此时的摆设,双眼一怔,眼睛里闪过愤怒、不满、委屈,最后化为浓浓的不甘,慢慢走了进来坐到一张椅子上,正对着我。

我看了她的不请自坐,笑了笑,也没和她计较太多。

沈悦看着我依旧坐在窗台上,没有任何挪动的意思,白皙修长的手握了握。

“三哥软禁了二哥。”沈悦很快掩饰了她带着仇意的眼神。

“恩?有这样的事。”

“郑睿你在装什么傻?!”

这姑娘倒是不傻。我喝下一口深紫色的葡萄汁,润润口,示意她继续。

“现在在过年!沈家在过年啊。家里的人都聚在这里,这是我们的亲人唯一相聚的日子。二哥的母亲平时不在国内工作,她暂时搁置了自己的工作,在初二赶回来了。多么年轻的一位母亲,头发却白了一半,她只想多看看自己的儿子。”

我看向窗外,一名衣着得体的女人站在花园里,端着酒杯含笑与人聊天,黑发中隐隐透出白丝,笑容带着一丝牵强。

“郑睿,我知道软禁二哥与你有关。我也知道三哥和二哥不对盘,他们闹起来只是迟早的事,但我希望在这个年里,他们能暂时相安无事。”

我的身体传来一阵一阵隐晦的疼痛,寻不到根源,像是血液都在疼。这是在除夕那晚留下的毛病,除了缠绕骨髓的疼痛,我比以前更加畏寒。

门没有关上。好在这是三楼,来往的人少,还算比较安静。范正明看着我有些发抖,他拿过一件皮草大衣为我搭上。

“沈三小姐,你说的话很感人,”我一口喝完葡萄汁,让范正明为我再倒上一杯,“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

如果让沈瀚宁出去,遭遇了这一次的软禁,沈瀚宁必定和沈瀚天彻底翻脸。沈家表面上的和平被打破,沈瀚天和他爷爷也会提前闹崩,沈家势力也会被划分成几派。我不知道沈瀚宁一派在这次沈家内斗中准备得如何,不过既然沈瀚天没有提前出手,那么他有着自己的计划。

沈瀚天是做事按照自己部署走的人,我也许会是他最优先的考虑,他不会让人伤害到我,对伤害我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但他不是冲动莽撞型的人,他是一匹伺机而动的老狼。我相信他现在软禁沈瀚宁有他自己的计划,而不是一时脑子热盲目为我报仇的人,毕竟,沈瀚宁也是拥有一方势力的沈家人。

“我二哥没有要了你的命啊!可是……”沈悦声音带着些颤抖,“可是三哥他不会放过二哥的,他们能斗个高低,但我不希望他们杀害手足啊。”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这位沈小姐。沈家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沈四小姐是不是被保护地太好了,以至于变得这样。沈瀚天如果这次不彻底“扼杀”沈瀚宁,那么沈瀚宁终将成为隐患,有朝一日会东山再起。沈瀚天具有王者之风,宽厚仁慈,同时也杀伐果决,心狠手辣。

“抱歉,我不会放过你二哥的。”

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以后沈瀚宁真的不幸命丧黄泉,沈家人也依旧相信沈瀚天爱护自家人,最终不至于手足相残。就让他们认为是我一时迷惑了沈瀚天,对我有所怨怼吧。

“郑睿你果然狠……”

“沈小姐,有时候我羡慕你的单纯。”我才想起一个人喝着果汁也不好意思,我笑了笑,让范正明为她也倒上一杯。

“你迟早有一天会不得好死。”沈悦艳红的双唇一张一合,坚定而又阴狠。

“你三哥舍不得我死。”

我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沈四小姐,她站起身挥掉斟满的果汁,深紫色的液体洒满一地,我皱了眉看着已经失态的女士。

“那卓贤哥,他、他去哪了…”

他被我杀了,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我看了一眼沈悦因为激动泛红的小脸,转头望向窗外,那一夜吴卓贤压在我身上,疯狂迷乱,还不停叫着我的名字。他的脸与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女孩的脸重合,又分开,又合在一起无法剥离。他们抓着我不放,小女孩以绝食逼迫她父母来找我,得了厌食症,渐而转为抑郁症。吴卓贤逼我注射Dominique,舔舐我的血液,躯体狠压着我不给我一丝喘息的机会。我害怕,我难受得本能想要自保……

沈悦或许看我没有说话,她走到我的面想要狠狠刮我一巴掌,被一旁的范正明握住手腕,两人拉扯之中她疯狂地叫喊,“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眼泪从她美丽的脸上流下,顺着精巧的下巴滴落在地。

她骄傲,天之骄女,沈家的小公主,她可以用眼泪宣泄她的悲伤,然后一夜过去,依旧活得精彩。

我看着她的眼泪,我觉得她是在替我流了我的眼泪,为了吴卓贤和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

寒意来得更猛,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让范正明送客。

沈悦在被范正明拉出去的时候,她发出怪笑,她说她等我的下场。

我最后看到了沈悦抓住门框泛白的手指,然后她的声音被阻隔在走廊外,消失在这个沈瀚天为我创造的世界里。

我呆呆地望着门外,有些空洞。直到一抹深黑的身影映入眼瞳,唤回我的意识,他靠在走廊的木雕扶栏上,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表情。

是吴卓思。

他寒霜彻骨的眼睛看透一切,直视着我,他见证了这一场闹剧。

我身体靠向后方,隔着厚重的大衣,后背一片柔软。“想要取回什么代价,就进来吧。”我对着门外的吴卓贤说着,声音有些无力,嘴角却含带着笑容,我不想一副病怏怏或者觉悟后任君宰割的惨样。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三】

吴卓思听完我的话,他说,“还不是时候。”

我顿了顿,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会怎么处理吴卓贤的身体。”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沉默了。范正明走近了我的视野,他拍着吴卓思的肩膀。吴卓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回应范正明的意思。

范正明是在担心他那堪比猎豹一样的身体飞窜进门,扼住我的喉咙,一瞬间将我绞杀。

我颤颤巍巍地直起了身体,寒意侵袭周身,我裹了裹白色皮草大衣,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范正明一看心惊了下,想要上前阻止,我挥手让他退开。

我走到吴卓思面前,与这个不由自主散发出压迫气息的男人对立。吴卓思的细长浓眉皱起,我觉得他像是在压抑心中所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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