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公司解体,其他公司落井下石,商业周刊更是墙头草,苏清妍每天应付记者股东股民,公司裁员都来不及,整个人日渐消瘦,生了病也不愿休息,每天在尹旋熙怀里几个小时的安眠是奢侈,苏清妍满足于他此时此刻的陪伴不离不弃。

医院里躺着的爸爸雇了看护照顾,苏清妍已经长时间没去探望,某一天路过医院进去看时,看见即墨轩推着苏凯在草地上散步,他本来就是闲散的人,一个人伴着苏凯自言自语。

苏清妍远远看了几分钟,转身走了。

即墨祈的手段比即墨开更狠更凌厉,不留空隙的打击,接二连三的价格竞争,铺天盖地的市场战术,苏清妍驰骋商场也有年月,都感觉应付吃力。特别是在人脉上,她自讨没有疏忽这一节,还是没讨到便宜,商人都是墙头草随风倒,见利忘义。

“以利诱之,信用是基础,添之于数倍利益,更是趋之若鹜,何愁不将她堵死。”即墨祈沙场点兵,倚在沙发上指点江山,谈笑间商场风云变换。

苏老太太数次插手苏氏解体事宜,被苏清妍用高压手段挡住,老人不许苏氏分解,祖孙两人当着董事会的面对峙数天,当时正直苏氏旗下化妆品连锁行业被即墨家封杀,苏清妍数度调遣资金,没有成果,决定放弃,不能让一家公司将整个公司拖垮,苏清妍一向是不行了就扔,一定要轻装上阵。

结果苏清妍在封闭的办公室里用电脑操控扭转局势,斩断即墨家恶毒的侵蚀,苏老太太回家后气得卧病在床,大骂苏清妍不孝。

现在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苏氏,苏清妍无论如何想保住在玩具行业的地位,亲自奔走,拉来庞大签约合同,又亲自监督,从设计,生产,宣传,到销售,售后服务。

但就是这样,苏清妍仍感到来到眼前的危机。

尹旋熙看她每天寝食难安,焦虑重重,实在看不下去,强迫在家休息,由他代为处理公司事务。

苏清妍于是抽空到医院去看爸爸。

还是即墨轩,坐在床边为苏凯读书,看着少年安静瘦削的背影,苏清妍没由来一阵心痛,终于承认自己对他从始至终都是不公平的,即使是那件事,也错不全在她,其实当晚去的时侯她已经想到会发生什么。

即墨轩扭头抬头看到她,眩目一笑,调皮而雀跃的,暗藏欣喜,“清妍,你来了。”

苏清妍放下皮包,坐下,怜惜摸了摸苏凯消瘦的脸,“爸,我来看你了,对不起,苏氏可能要保不住了,清妍已经尽力而为。原谅我,爸。”

即墨轩放下书,“清妍,发生了什么事,公司怎么了?”他是不问世事的人,是以哥哥们对苏氏做了什么他一点不清楚,只知道有即墨家保驾,苏氏一定会平安无事。

苏清妍看了看他,说:“没事,谢谢你照顾爸爸。”

见她不愿多说,即墨轩也不再追问,看她安静伏在爸爸身边,不一会儿睡了过去。

把外套披在苏清妍身上,即墨轩轻轻关门出去。

他走后不多久,苏凯睁开眼,安静抚摸身边酣睡如幼童的女儿,难为她殚精竭虑为苏家,但恐怕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好累,米话说!!

即墨轩将即墨开即墨祈叫回来,到临头却难以启齿,商场的事一向是大哥二哥处理,他从不插手,更没有资格在旁边指手画脚,但是苏清妍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咬了咬牙,张口。

对面即墨开看他样子,接过话头问:“清妍让你帮助她了吗?”

即墨轩一怔,摇头,说:“不关她的事,我是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哥可不可以——”

“即墨家现在你二哥当家,你跟他说。”即墨开揉了揉太阳穴,拿即墨祈当挡箭牌。

即墨祈放下茶杯,俄罗斯红茶加红酒,沉醉熏然,不可知的温厚。微微一笑,说:“轩,有尹旋熙在,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即墨轩低头,握紧茶杯,“真的对不起,二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但是能不能不要赶尽杀绝,你知道,清妍他们一家全靠她在支撑,要是苏氏倒闭,他们就无依无靠了。”

即墨祈无奈叹口气,开口要说什么,即墨轩的电话响了,看他一脸欣喜接起来,没说上两句话就挂了,眼里盛漫不可思议的幸福光芒,欢叫一声扑到即墨开身上,“大哥,清妍打电话给我了,打电话给我了,大哥!”

即墨开被他扑个满怀,倒在沙发上,“什么事,她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苏伯父醒了,她告诉我苏伯父醒了,大哥,我要马上到医院去,那件事还请二哥手下留情,清妍对我真的很重要。”说完,吧唧亲了一口即墨开,翻身而起,往外跑了。

即墨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扭头看到小弟消失的身影。

即墨祈低头喝茶,当什么都没看到,嘴角却不怀好意往上一勾,邪恶微笑。

小丫头,好重的心机!

苏清妍挂了电话转身,尹旋熙僵直着身体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身形一顿,苏清妍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慌乱解释,“这段时间他一直照顾爸爸,我想应该让他先知道,所以——”

尹旋熙不待她说完,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暗红色眸子在光影中绽放妖异光芒,一点点燃烧。

苏清妍闭眼,“对不起,旋熙。”

“爸爸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良久,尹旋熙冰冷落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紧紧环抱苏清妍,不容她反抗挣脱,“妈妈从来没有快乐过,在我的记忆中她只有看着爸爸的照片时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温暖亲切,而对我,永远是疏离的,小的时候我看见妈妈不笑,就问她‘妈妈,为什么你不笑呢,是不是旋熙做错了什么事?’妈妈总是摇头,说,‘旋熙没有错,妈妈只是很想爸爸,想到爸爸,妈妈就笑不出来了。’就是这样,清妍,她囚禁了自己也囚禁了我,让我从童年开始就觉得自己的出生自己的存在是一种罪恶,是我害死了爸爸,清妍,你知道这个牢笼有多牢靠吗,我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我想,我想至少能为你做点什么,至少我还有你,清妍,我——”

尹旋熙拖住苏清妍的后脑勺,猛然低头吻她,凶狠霸道,危险的气息蔓延着,蔓延着,用全身的绝望将苏清妍牢牢束缚。

苏清妍僵了手脚,全身冰冷,如同置身冰窖,眼前闪过五年前在岛上的一幕,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那一场雨,将青涩的花季青春冲刷殆尽,剩下的只是残枝败叶,落红满地。

“放开我!”苏清妍长长的指甲掐进尹旋熙的手臂,低声的警告如同呜咽哀求,几不可闻,眼里黑暗氤氲升腾,尹旋熙顿了一下,随即更为用力的吻她,将嘴唇咬出血,眼泪落在她渐渐麻木冷漠的脸上,打湿她渐渐干涸空洞的眼。

苏清妍承受不住,仰头,手上力道加大,扯破他雪白衣衫,再次沉声说:“放开我!”

“放开我,放开!啊!”尖叫着推开尹旋熙,苏清妍跌坐在地上,恐惧望着他,双臂紧紧环绕身体,想要保护自己。

尹旋熙低头,干净的侧脸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就那么长久而残酷的凝视着她。

苏清妍使劲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啊!”抱住自己的头,头发纠缠在手上,她不停撕扯,连连退缩。

尹旋熙看着她,一如少年时的隐忍,鲜血自掌中流下,悲伤绝望的气息。

没有安慰扶持她,尹旋熙站了一会儿,安静转身离开。

那件事之后整整一周,尹旋熙没有回苏家,苏清妍在即墨祈的进攻打击下节节败退。

这个结,谁也打不开。

晚上苏清妍坐在窗台上,抱着玩具布偶仰望天空,白纱窗帘拂面,花园里花香弥漫缭绕,昙花悄然绽放,无数残落花瓣随风飘散。

医生说苏凯时日无多,而苏凯的神智也在这几天变得不清醒起来,时常做梦,梦见妻子和女儿。

接到医院电话,苏清妍赶到医院,苏凯已经再一次被抢救过来,并且很快苏醒,现在正全身插着管子安静躺着,听即墨轩为他念读圣经。

“我又看见一个白色的大宝座与坐在上面的,从他面前天地都逃避,再无可见之处了。我又看见死了的人,无论大小,都站在宝座前。案卷展开了,并且另有一卷展开,就是生命册。死了的人都凭着这些案卷所记载的,照他们所行的受审判。于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引见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他们都照各自所行的受审判。死亡和阴间也被扔在火湖里,这火湖就是第二次的死,若有人的名字没记在生命册上,他就被扔在火湖里。”即墨轩念完这一段,抬头看苏清妍,她站在窗边,清冷萧索的背影,她和尹旋熙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因为现在尹旋熙和玫红被媒体频繁报道,多是关于三个人的恋情。

苏清妍就那么沉默着,面对记者的提问,淡笑略过,苏氏已经摇摇欲坠。

“末日审判吗?将生生世世的罪恶肮脏洗净火化,将一切希望绝望焚化,多好啊,嘿!”苏清妍肩膀颤动两下,低下头,便没了动静。

即墨轩想开口安慰她,却想到目前自己的尴尬身份,只好作罢,担忧看着她。

苏凯接过他手上书本,翻到最后一页,“我又看到一个新天新地,因为先前的天地都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我又看见新城耶路撒冷由神那里从天而降,预备好了,就如新妇装饰整齐,等候丈夫。”

读完合上书页,苏凯慈祥一笑,说:“清妍,爸爸即将进入一个新天地,你也放下吧,先前的天地都已经过去了。”

苏清妍身体一震,转身,泪水滑落在嘴角,如同一朵随风摇曳的清冷百合,即墨轩心里痛得冰凉,空空荡荡再也填不满。

张了张嘴,苏清妍不堪摇头,“爸,我已经分不清现在和过去了,喘不过气来,连,连旋熙都不要我,爸,你也要扔下我一个人,为什么,爸?”苏清妍扑到爸爸怀里嚎啕大哭。

即墨轩捏紧拳头。

即墨祈深叹一口气,放下咖啡,扭头,落地窗外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游走,随风堆积,摇头,自言自语道:“这种天气——”

“嘟嘟嘟,嘟——”

“喂。”

“总裁,一楼接待处打来电话,一位自称是您弟弟的男人要强行闯上来,警卫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把摄像头录像转过来。”

“好的。”

看到电脑上即墨轩暴跳如雷的样子,即墨祈大笑,还以为他真的长大了,变得跟即墨开一样无趣呆板,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个跳脱主,现在这样哪里有平时忧郁美少年的影子,差秘书处的人下去把他接上来。

即墨轩走进办公室,头发已经被他烦躁的揉得不成样子,一团鸡窝,看见即墨祈,就像见了活菩萨,抱了手感天动地奔到他面前,“二哥,你一定要帮我!”

即墨祈拉了他坐下,将咖啡放在他面前,说:“又是苏氏吗?”

即墨轩点点头,红了脸低头,口气却一本正经,“我知道不该插手你们的事,但是,但是,请你帮帮清妍,她已经快要崩溃了,最后一次,二哥,这次以后我就再也不麻烦你了。”

“今晚好象你和麦格订婚吧,都准备好了吗?”即墨祈绕开话题,微笑看热心肠过了头的即墨轩,果然,他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即墨祈语重心长叹口气,说:“轩,既然不爱她,当初为什么要做出承诺,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她一生。”

即墨轩默默点头,然后又万分委屈说:“但是,当时清妍和旋熙在旁边,我真的很难过,二哥。再说麦格她真的爱我的话,我也会真心对她的。”

“嗯?”即墨祈没听明白,偏头看他。

即墨轩苦苦一笑,仰头,把眼中泪水吞回,说:“因为,我和清妍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即墨祈放下咖啡杯,倾身把手搭在他肩上,“轩,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二哥,我能帮你。”

即墨轩面上一抽搐,摇了摇头。

“总裁,苏氏最新情况发送过来了,请问要接收吗?”秘书打电话进来问。

即墨祈起身接通,一看,变了色,“轩,快去苏氏总公司,清妍出事了。”

即墨轩跳起来,问也不问出了什么事,没命的跑下楼。

苏氏玩具用黑心棉填充,质检不过关,所有发货停止,工商质检部门责令其立即将目前市场上所有商品回购,停止生产,受害消费者纷纷到苏氏大楼下聚集抗议谴责,目前局面已被警方控制。

工商联合会发出通知要求苏氏现任董事就这件事出面解释并且向受害消费者道歉。

即墨轩刚跑出大楼倾盆大雨就劈头盖脸而下,夹杂冰雹的雨刮得脸生疼,冒雨赶到苏氏大楼下,看见黑压压一大片人群手举木牌横幅,打雨伞,披雨衣伫立在雨中,不时一两个人举起拳头恨恨叫骂:“滚出来,黑心商人,赔偿医疗费,把我女儿还给我!”

“交出来,那个女人,安的什么心,用黑心棉做布娃娃,我孩子现在躺在医院全身过敏。”

推开人群,即墨轩冲破警察阻拦,跑进大厅,里面只有少数员工,大部分在事情刚刚发生时就匆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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