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慕容秋荻听了心里挺舒服,笑着逗弄了小婴儿。她抬头看了看燕十三,他正怔怔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小婴儿。

慕容秋荻心中一动,低头将小婴儿满脸的小眼泪擦试干净,才对燕十三道,“你抱抱他。”言语中带着一丝恳切。

燕十三闻言怔了怔,伸手去接小婴儿。他接过小婴儿,双手无措不知道往哪里放,这样白嫩嫩软绵绵的小东西,他生怕抱紧了箍疼了他,又怕抱送了摔了他。

燕十三有些紧张得抱着这个小东西,想抱着他的剑一样。小东西被迫趴在他肩上,怪不舒服的,咧咧嘴,却没有哭,在他怀里扭动着小身子。燕十三一惊,抱的越发紧了。

小东西一双小腿用力挣了挣,“哇”的叫了一声,叫得中气十足。

燕十三抱着他,身子都僵硬了。

慕容秋荻看着好笑,慢慢指点燕十三抱小东西,让小东西横躺在燕十三怀里。小东西这才安静了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燕十三。

燕十三吁了一口气,道:“真小,像个小馒头。”

慕容秋荻莞尔一笑,正要说话,燕十三怀里的小东西又动起来了,他似乎被什么磕得不舒服,扭了扭小身子,还是不舒服,索性手脚并用翻了个身,双手抓住了悬在燕十三腰里的剑柄。

小东西用力拔了拔,拔了又拔,剑纹丝不动,他小嘴一咧正要哭,突然寒光一闪,剑半截出鞘,骇得小东西连哭都忘了。

崆峒山间,树荫翳翳,清风徐徐。

草地上铺了一大块厚厚的棉布,棉布上放着各种玩具,小阳阳在棉布上爬来爬去,一会儿把这个滚走,一会儿把那个掀翻,玩得不亦乐乎。

慕容秋荻坐在一边翻阅一些账目,不时抬眼看看那小东西,以免他爬到棉布外去了。

燕十三端着一叠点心走了出来,他走到慕容秋荻身边,将点心放在桌上,拿起一块递到慕容秋荻嘴边,慕容秋荻张嘴吃了一口,燕十三笑眯眯的将另一半吃了下去,又拿起一块喂给慕容秋荻。

将另一半点心塞进嘴里,燕十三走到棉布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小木剑,对着小阳阳晃了晃。

小阳阳的注意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他屁颠屁颠地爬过来,对着燕十三两只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慕容秋荻笑骂道:“这个小东西。”

燕十三将小木剑递给小阳阳,那小木剑是仿着他自己那把剑缩小雕刻的,雕工圆润细腻,十分精巧可爱。小东西一屁股坐在棉布上,玩起小木剑来。燕十三见他喜欢,脸上也生出几分笑意,他转过头对慕容秋荻说,“他也是我的孩子。”

慕容秋荻微笑,“是的,你就是他父亲。”她静静地看着玩得认真地小阳阳,又回眸看着燕十三,笑了笑道:“十三,吹首曲子吧。”

燕十三笑了,他转身在树边摘下一片叶子。他们两个都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于是这里又安静下来了,除了这一曲恍如清风细雨的曲子融在空气中。这一静一动,一草一木,两人一个闭目吹曲,一个低头阅卷,没有言语,也没有抬眸相视一笑的对望,燕十三只觉得他一直苦求不得的,就在这其中了。

一曲毕,燕十三睁开眼正欲说话,却发现小阳阳不见了,“阳阳呢?”两人不由着了急,好一阵寻找,才发现小东西爬进了一个树洞里,全身脏兮兮的,手里还挥着小木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准备放在正文里的,可写的时候怪没感觉的,就当成番外吧

☆、41阑干十二曲

一辆青布幔的马车停在了慕容山庄的门前。

老车夫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慕容山庄三门齐开,不少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涌了出来,谄媚而又惶恐的盯着那马车。

一个黄衣小婢从车上跳了下来,接着下来的是慕容秋荻,抱着孩子的奶娘。

众人都想上前来打招呼,慕容秋荻淡淡的扫了一眼,又都有些退缩了,有几个嗫嚅的斟酌着字句。慕容秋荻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自顾自走进门去。

正进中门,慕容星已经迎了出来,“秋荻,你总算回来了。”他笑得愉悦,“谢老庄主和庄主都在大厅,就等你过去了。”

慕容秋荻皱了皱眉,停住了脚步,“在大厅等我?”她想了想道,“我先回房间,你替我告诉父亲,就说我舟车劳顿,略感疲惫,仪容不整,不便见客,待沐浴更衣后,再前去拜见谢老庄主。”

慕容星闻言不解,“秋荻你怎么了,谢老庄主对你一贯亲厚,必不会在意的。”

慕容秋荻顿了顿道,“阿星,不是这个缘故,我此时并不想见他。”

“为什么,谢老爷子亲自上门提亲,知道你回来,不知多高兴。你一回来便去拜见他老人家只会令他更高兴的。”慕容星高兴地道,“你要嫁的人是剑神谢晓峰啊,以后你就是剑神夫人了,看谁还敢说那些闲言碎语的。”

慕容秋荻看了看臂弯中熟睡的孩子,说道,“我不会嫁给谢晓峰的。”说完转身离开向内院走去。

“什、什么?”慕容星讶道,他不太理解慕容秋荻的话,他虽然一直支持慕容秋荻,但还是一心希望她能够找一个好人家嫁了,可慕容秋荻毕竟未婚先孕,一般人家不敢上门来取,他也不忍心让慕容秋荻受委屈随便找个人家,难得有神剑山庄这样的人家上门求亲,还是替剑神谢晓峰求娶,还有比这更好的条件吗?多少世家少女盼也盼不到!

可慕容秋荻竟然说她不愿意嫁!

慕容星有些懵了。

慕容秋荻安顿好了孩子,便一个人走到了竹林边上。

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姐。”

“谢晓峰最近怎么样了。”慕容秋荻静静地问。

“回禀小姐,这几次的计划都非常成功,在我们的煽动之下,每天都有不少的剑客与谢晓峰决斗,我们安排了一场又一场好戏给谢晓峰看,他目前似乎非常灰心了,每每饮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很好。”慕容秋荻唇边勾起一丝微笑,“继续做下去。还有,不要让他回神剑山庄,更不要让神剑山庄的人发现他。”

“是。”那人恭声道。

“对了,上次你们怀疑天美宫主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

那人迟疑道,“属下不敢肯定,原本属下已查出谢晓峰失踪时有天美宫主出没的痕迹,但后来天美宫主与谢晓峰同时出现过,却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出手相助谢晓峰,而且除那一次失踪外,天美宫主的行踪与谢晓峰南辕北辙,概无关系。”

慕容秋荻眼神一凝,缓缓道,“那便不用再查了。”

“另外,把这些请柬送出去。”慕容秋荻递给他一碟请柬。那人接过请柬,遁入雾气中离开了。

慕容秋荻笑了笑,谢晓峰,到底是天上的三少爷,不识人间疾苦,他样样都好,未必懂世事艰辛勾心斗角,可她就要把这世事惨烈的摆在他眼前,让他堕落红尘,不得翻身。

慕容秋荻边想着边回到了房间,还未进门,就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房内桌边,微笑着看着她。

“是你。”慕容秋荻有些意外,“你不在家拥妻弄儿,怎么有空来看我?”

“听说神剑山庄过来求亲了,我来看看你。”那黑衣人笑着看着她。

慕容秋荻盯着他看了一阵,叹气道,“真是只乌鸦,连心都是黑的!你是来看我的笑话是吗?”说起来她也许久未见乌鸦了,上一次见还是跟重烟一起进了魔教分坛的大牢,被乌鸦给救了出来。

乌鸦并非一个模样俊俏的人,他也并不爱笑,他不笑的时候,模样甚至有点可怖。乌黑的脸带着杀气,你可以从中嗅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乌鸦本就是灾祸死亡的象征。

可他此时却是笑着的,这使他的脸变得柔和多了,他的笑容中带着熟稔和亲切,仿佛是跟从小宠溺的邻家小妹说话一样。

“我们家的小丫头要嫁人了,我忍痛离开娇妻爱子来瞧瞧你,怎么能叫来看笑话的。”乌鸦道。

“凭什么我会嫁给谢晓峰,我为什么要嫁给谢晓峰!”慕容秋荻恼羞成怒,“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跟十三的事。”

乌鸦叹了一口气,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我才来看你。”他看着慕容秋荻道,“你是真心喜欢燕十三,想跟他在一起。”

慕容秋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乌鸦见她没反对,知道她默认了,于是道,“那你觉得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拒绝神剑山庄。”

乌鸦又叹了一口气,“要打消神剑山庄求亲的念头不是容易的事,可是江湖上现在已经开始有慕容山庄与神剑山庄联姻的流言了,所谓众口铄金,谁知道流传到燕十三耳中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他又会怎么想。”

慕容秋荻闻言一怔,继而眼眸一暗。

作者有话要说: 顶着锅盖逃跑~~~~

☆、42阑干十二曲



慕容秋荻沉默了,她之所以没有控制流言的传播,本也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自从她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开,虽没有人敢说些什么,但慕容七星塘的声望明显受到了打击,因她慕容秋荻的缘故,山庄门庭冷落,无人愿登门拜访。她只想让神剑山庄登门求亲的消息传出去,叫这天下人知道她慕容秋荻依然是那个名动天下的慕容秋荻,她要狠狠地扇这天下人一耳光。

“你该多为燕十三想一想。”乌鸦道。

十三会怎么想呢?是勃然大怒,飞马来与她求证,还是黯然神伤,置若罔闻?大概会是后者吧,她不由得想,想得心中揪得疼。慕容秋荻发现自己确实为燕十三想得太少了,她想让燕十三原谅她的未婚生子,接受她的孩子,想让他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想让他为她放下剑。她想要的很多,可她真的从未为燕十三做过什么。

或许这才是真的我,自私任性的慕容大小姐。她不由得自嘲道。

“谢谢你,乌鸦,”慕容秋荻道,“谢谢你提醒了我。”

乌鸦笑了笑,“这没什么,我也是一个剑客,多少能明白一些燕十三的想法。”燕十三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或者说,他以前根本没有那玩意,所以他一直握着他的剑,寻找一丝慰藉,可他如今有了你,只怕是更加缺乏安全感了。乌鸦想着,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慕容秋荻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只不过被众人宠坏了而已,只要她用心就能体会到。两个人的事情,纸上得来终觉浅,听见的也一样,只有自己一点点琢磨感悟的,才深刻。

至于她若是不用心,就更不必提了。

慕容秋荻想了想,说,“乌鸦,帮我个忙好吗?”

“你说。”

“去找燕十三。”

“帮你解释。”

“不是。”

“那干什么,难道去跟他比剑!”乌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慕容秋荻眯着眼笑,“嗯,这个想法好,你不妨就以这个为由头,跟十三他交个朋友。”慕容秋荻敛容,看着乌鸦道,“十三他独来独往这么些年,一个朋友也没有,我不能让他这样下去。我希望他有些谈得来的朋友。你跟他交个朋友吧,也不必刻意提到我,只当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就好。”

乌鸦道,“也好。”他见慕容秋荻一门心思想着心事,似乎没有谈下去的心事了,便指了指桌上的一叠资料,“那是我们手下的暗探打入魔教后取得的资料,重烟看得太严,我们的人很难行动,资料不多,你抽时间看看。你回家看你嫂子去了。”

慕容秋荻点点头,笑道,“替我问嫂子好。”乌鸦略一点头,人已掠出窗外,不见踪影。

慕容秋荻略略梳洗了一阵,慕容夫人又赶了过来,向她述说谢老庄主的来意。

慕容秋荻沉默了一阵,才道,“娘,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嫁的。”

慕容夫人一怔,继而怒道,“你,你又有什么想法,你那时候不是爱他谢晓峰爱的死去活来吗?你要逃婚,你要私奔,现在你连他儿子都生下来了,你又不嫁了,你,你还有什么想法!”

慕容秋荻静静地坐着,抬头直视她母亲,“我喜欢上别人了,不再喜欢谢晓峰。”

慕容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来!”她一跺脚,气的拂袖而去。

慕容秋荻轻叹一声,迟早是要知道的,她也不想欺骗母亲。她拿着根簪子在桌上拨了拨,最后觉着平息这场求亲的方法,就是这求亲根本没有发生,让它变成一个谣传。

慕容山庄大厅之上众人正谈的热烈,主座上坐着慕容庄主,雄姿虎踞,谈笑风生,只是发间花白显示着他已不再年轻,客座上坐着谢老庄主,他比上一次在神剑山庄时更苍老了,更显老态,只是精神似乎不错。座中还有许多慕容山庄的宗老作陪,高谈阔论,十分尽兴。

有僮仆来报,大小姐来了。大厅上顿时噤声,慕容老庄主抚了抚胡须,对谢老庄主笑道:“小女来拜见谢世兄了。”

慕容秋荻缓步走上了大厅,先向父亲施了礼,才转而向谢老庄主敛裾行礼。

谢王孙满意的笑了,伸手虚扶一把,笑道,“秋荻你可算回来了,伯父我是望眼欲穿啊。”

慕容秋荻婉约笑道,“秋荻不敢,倒是世伯肯赏脸,这么早便赶过来参加我家小孩儿的周岁生辰,叫秋荻好生惭愧打扰了世伯清修呢。夏侯伯父要过几日才到,便是丐帮的褚伯父,也要明儿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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