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滚回来O(∩_∩)O哈!

☆、43阑干十二曲

这时代的大户人家都多子多孙,家里小孩子抓周放虽也是一桩大事,却只要邀请一些亲戚朋友前来也就够了。但这次慕容家的小孩儿抓周却是惊动了半个武林。

一来如此高朋满座,谢老庄主的到来也就不那么显眼了,他来得早也可说是因为两家关系好的缘故,求亲一事亦可含糊过去。二来是借着这个由头,让慕容山庄重新出现在江湖的视野里,叫所有人都知道慕容山庄依然强盛繁荣,不可轻辱。三则是让小孩儿慕容阳以慕容家少主的身份见见各家家主,为小孩儿正名。而这一次作为慕容山庄的新主人慕容秋荻上位之后第一次宴请亲友,所有人都想来看看慕容山庄有何变化,来探探虚实。

真正抓周的时刻其实倒只是一个仪式罢了,但慕容秋荻却是极重视的,早早地准备了一大桌子小玩意儿。笔、墨、纸、砚、算盘、钱币、帐册、吃食、玩具、铲子、勺子、剪子、尺子、小剑、小刀、小枪……连素常小孩儿用来磨牙的桃酥也准备了一碟子,不少客人们亦放上一些小玉件,添个彩头。小阳阳趴在长桌子上爬来爬去,他捡起自己的小剑跟一些五彩美丽的物件,乐滋滋地抱过来给慕容秋荻看,慕容秋荻笑着指点他再去抓,只到将这桌上的好东西一股脑儿揽尽了,才笑眯眯的将自家孩儿抱在怀里又亲又揉。

褚小英陪着慕容秋荻住了两日,整日逗弄着小孩儿,这般年纪的女孩子正是母性光辉闪耀的时候,罕有不喜欢小孩子的,她边笑边感叹,平常的大家闺秀有了私生子哪个不是藏着匿着不敢相认,偏偏自己这个闺中好友广而告之,百般宠溺,这小孩儿虽身份不好,但有个这样的母亲,也算是一失一得了,至于身份地位嘛,在她们这样的人家总是强者为尊的,将来自己争气些,又有这样的母亲护着,谁又能小瞧了去。

褚小英也带来了些消息,柳森寒毒清了之后回了柳家庄,夏侯月回转了红云谷,两人各自离开时却是冷淡的很,孙秀眉不知被云无踪送到哪里去了,重烟到底去天机阁找云无踪了,天天跟在云无踪身后纠缠,嬉皮笑脸,死皮赖脸,缠了云无踪整整三个月,人家吃饭他陪着,人家饮茶他跟着,人家办公他守着,人家出行他抢着推轮椅,就差睡觉的时候蹲在房顶上了,最后云无踪那样好脾气的人也终于受不了了,索性玩了个失踪。褚小英笑道,“你可没见着云无踪那一脸黑气连连叹气的样子,可算不再是一副假仙似的脸了,原来这天下也有人是治得了他那张面皮的!”

云无踪托褚小英给慕容秋荻带了封信,言语不详,只说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请她代掌天机阁内的事物。慕容秋荻也觉惊讶,云无踪那般从容不迫的人物,泰山崩于前会不会变色都难说,重烟到底是使了什么手腕,竟让他不得不消失遁走了。她扶额想了又想,真想不出是什么理由。

“呀!”褚小英突然叫起来,“阳阳站起来了!”小东西原本在慕容秋荻脚边爬呀爬的,小胖胳膊忽然扯着她的襦裙下摆站了起来,他被褚小英吓了一跳,小胖手一松,“啪”的一声又跌下去了,所幸没哭。慕容秋荻和褚小英兴致勃勃的想引导他再度站起来,可小东西似乎被吓着了,怎么都不肯赏脸。

几日过后,宾客渐渐离去,谢王孙有好几次想找慕容秋荻谈谈,她总是用话岔开,早早离去,疏淡而有礼。老人默默地叹息,越发的憔悴了,最后黯然离去。慕容秋荻看在眼里,并没有说些什么,当断则断,不该留一丝余地。而谢老庄主本就是一位了不起的武林前辈,他受人尊敬的地方不仅仅在于他绝世的武功,更在于他经年的智慧,对于这样的人物,她的同情才是一种侮辱。

小东西一天天长大了,有一天他突然开口叫了“妈妈”,叫慕容秋荻欢喜了一整天,慕容夫人也不再与慕容秋荻冷战了,天天围着小东西教他叫“爷爷”、“奶奶”,只是依旧当做看不见慕容秋荻,慕容老庄主依然板着张脸,整天大马金刀的坐在离小东西不远的地方,目不斜视,却张着耳朵就想听小东西到底学会叫爷爷了没有。

慕容秋荻看着乐呵,白天就让小东西陪着两位老人嬉闹,晚上才接回来,然后偷偷教他叫“爹爹”,想着过些日子带着小东西去见燕十三,让小孩儿扑过去叫“爹爹”,燕十三会不会是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想着想着她就“噗嗤”笑了出来。

日子过得很平静,无甚大事,但有了这个小东西,慕容秋荻每一天都过得满心喜悦,有时也会在逗弄小东西的时候,扳着他的小手指数数还有多久该带着他一起去无名小山谷了。

有一天,重烟突然来找她。

说突然也并不突然,云无踪失踪了,重烟找不到云无踪,必然是会来找她的,慕容秋荻一点也不惊讶,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重烟。

重烟依旧是一身绯衣的风流模样,玉面朱唇,凤目含俏。“看我作甚!”重烟摸摸鼻子,邪邪一笑,“莫非慕容大小姐又厌了那燕十三,看上本公子了?本公子虽然风流俊俏,人见人爱,可是早已心有所属,又用情专一,绝不沾花惹草。唉,可怜天底下多少爱慕本公子的多情少女啊,落花虽有意,流水恨无情啊。”他连连摇头叹息。

慕容秋荻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低头微啜茶水,平复了仪态,才缓缓笑道;“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找得到云无踪。”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可看在重烟眼里,分明就是在说,我能找的云无踪,可就是不想告诉你。

重烟叹了口气,复又含笑道,“直说吧,什么条件。”

慕容秋荻低眸一笑,“我对你如何能逼得云无踪遁逃很感兴趣,我跟在他身边多年,也没见他变过几次脸色。”

重烟笑道,“你听说了些什么?”慕容秋荻便把褚小英那番吃饭喝茶睡觉的话重复了一番。重烟默默听着,又打断道,“大抵就是这么回事了,但她有一点说的不对,最后十来天时他睡觉我也是守在他房梁上的,只可惜他手段太高,最终还是悄无声息的溜了。”颇平静的语气,说到最后竟有了几分咬牙切齿。

慕容秋荻听着稀奇,真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才说:“如果我告诉我不知道云无踪在哪儿你信不信。”

重烟却是不信的,他知道云无踪走时给慕容秋荻留了一封信,况且他第一次到云无踪便是由慕容秋荻带着莫名其妙的找见的,他只当慕容秋荻不愿告诉他,于是低头笑道,“也罢。”说完转身便走。

慕容秋荻追问了一句,“你这般缠着云无踪,当真就是为了风云令!”

重烟默然,缓缓答道,“我从懂事起就一心想着一统魔教,如今这目标达成了,我总得再立一个目标才是。”他蓦地笑了,“一个人活着总是太寂寞了,两个寂寞的人相互折腾折腾,不也挺不错吗?”话音未落,人影已渺,只余天际一抹绯色。

九月,初秋。

银杏叶落,金黄满地。

江南的秋天总是如此,仿佛萧瑟寂寥,实际上隐含希翼,风华绝代。

慕容七星塘古老高雅的门楣依然耸立在那里,同往常一样有许多人远远驻足仰望赞叹,更有不少颇有盛名的人想入内拜访参观。

竹林边那座小小的梳妆楼里,那扇精致的小轩窗下,慕容秋荻闲闲地翻看一封请柬。请柬是夏侯山庄红云谷送来的,说的是一个月后夏侯公子夏侯星与薛氏女薛可人成亲之事。

夏侯星终究是娶了薛可人。

夏侯星人虽草包了点,资质却不差,品性也还不错,嫁给他也算是个安稳的归宿,慕容秋荻想着,而那薛可人她也是见过的,颇有姿容,有猫一般的慵懒柔软的味道,甚是迷人,骨子里却并非一个安分的女人。夏侯月最近是不是昏了头了,怎么让她哥哥娶了个这样的女人。

上次小阳阳抓周,夏侯月就没有亲自过来,只说是身子不适,听褚小英的说法,却是跟柳森寒又生出了什么问题,如今又出了这桩婚礼,虽说夏侯星与薛可人不清不楚之事在江湖中已非秘闻,但以薛可人的家世,想攀上四大世家却是差了太多,夏侯月这是在做什么,即便是想借薛可人之事打压夏侯星,让他失去继承夏侯红云谷的权利,也犯不着如此明目张胆的给自己家族抹黑啊。

慕容秋荻揉了揉眉角,给夏侯月写了一封信,心里计算着先去小山谷等燕十三,两人一起待上几日后赶在夏侯山庄大婚前去见夏侯月,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心里不禁埋怨云无踪到底跑哪里去了,以往这种事儿他都会早早的帮着填漏补缺,哪里需要她来操心,想着又暗骂了重烟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 咳,坑是不会的,就是更新不定

如有忿忿不平的亲,奉上小皮鞭一只,任凭鞭挞!

捂脸~

对于越来越诡异的文风情节,本作者不解释~

呜~无视吧无视吧无视这个正在抽风的作者吧~

☆、44垂手明如玉

慕容秋荻并不喜欢秋天,因为秋天总是让人觉得枯寂萧索,就连唯一存有绿意的松柏都显得那么森肃。她喜欢的一直是春天,轻扬的柳枝,妩媚的桃花,飘忽的春风肆虐在惑人的夜空里。那无名的小山谷,正是这样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

清晨的山谷里是安静的,也是喧嚣的,有人在修葺房顶,有人在清洗桌椅杯碗,有人在清理温泉水池,有人在修剪花木树枝,一切井然有序,杂乱而无声。人们默默地做完自己的工作,然后默默地依次退场。等到慕容秋荻悄然来到时,那近百人早已离去,只留下了一位厨娘,这是特地从天然居请来的一位厨娘,她在这里等慕容秋荻,要教给她几道精美的家常小菜。

慕容秋荻学得很认真。

不管她有多么娇生惯养,她依然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也会喜欢为自己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

慕容秋荻学得很快,不久厨娘也离开了。

天色将暗的时候,慕容秋荻在桃树下摆了一张桌子,三菜一汤,并不是什么稀奇的菜色,只是鲜嫩欲滴,卖相是极好的,慕容秋荻略坐了一会儿,才缓缓拿起筷子,每一样菜挑了一点儿。

有点咸,她皱着眉认真地想,下次要少放一点盐。

她又想,刚才应该弄一坛酒出来的,他赶了这一程路过来,酒瘾必定犯了,见到有酒必定会很高兴了,她想着想着唇角就透出了几分笑意,去年酿的桃花酒还没喝完呢······

也许是因为周围太静谧,或者是因为心情不错,她突然想起一些很遥远的事情,她想起谢晓峰,想到另一个恨了十五年的慕容秋荻,十五年后的慕容秋荻尝尽冷暖,历尽艰辛,终于爬上了权利的顶峰,那样一颗伤痕累累又疲倦的心,还能静下心来浣衣煮羹吗?

十五年前,是慕容秋荻错过了错过了谢晓峰,十五年后,是谢晓峰错过了慕容秋荻。

而她,真的幸运太多。

似乎只是吹过了几缕清风之后,天倏尔暗了,慕容秋荻微怔了怔,就收拾碗筷进了小屋,小屋里的油灯亮了起来,慕容秋荻站在床边,为早已被奶娘哄睡的慕容阳压了压被子,就坐到了灯前。

他没有来。

他还没有来,慕容秋荻默默地想,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慕容秋荻已经不再刻意打探燕十三的行踪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空间,她虽然不理解,但愿意学着去谅解,就像他一贯包容她一样。这使她不再能把握住燕十三的行踪,倒是乌鸦告诉她,燕十三今天下午能赶到小山谷。

或者,是路上错过了宿头,抑或是碰上什么事耽搁了时辰?

不会有事的,她想。

小屋里那一豆灯火亮了整晚。

第二天清晨,慕容秋荻醒来。

她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青草地上,小孩儿在身边爬来爬去,撑着手中的小木剑颤颤悠悠地想站起来。

慕容秋荻接到消息,乌鸦已经回到慕容山庄了,可燕十三还没有来。

他还没有来。

乌鸦有个并不罕见的癖好,他喜欢收藏名剑,但很多剑并不是因为锋利名贵而出名,而是因为持剑的人,比如三少爷的剑,比如夺命十三剑。

当他听见林中“铿铿”的剑声,看见林间翻飞的衣袂,他的眼中微闪着贪婪的光。

暮色更深,黑暗已将笼罩大地。

燕十三慢慢的转过身,面对着黑暗最深处,忽然道∶”你好。”

过了很久,黑暗中果然真的有了回应,道∶”我不好。”

冰冷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一个人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乌衣乌发,乌鞘的剑,乌黑的脸上彷佛带着种死色,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在发光。他走得很慢,可是他整个人都好像是轻飘飘的,他的脚好像根本没有踏在地面上,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鬼魂。

燕十三的瞳孔忽然收缩,忽然问∶“乌鸦?

“是。”

燕十三长长吐出口气,道“想不到我终于还是遇见了你!”乌鸦道∶“遇见我并不是好事。”

真的不是。

乌鸦不是喜鹊,没有人喜欢遇见乌鸦。在很古老的时侯,就有种传说——乌鸦来时,必有灾祸。这次他带来的是什麽灾祸亍.也许他本身就是灾祸,一种无法避免的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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