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既然无法避免,又何必再为它烦恼忧虑?燕十三已恢复冷静。

乌鸦盯着他,盯着他的剑,道∶“好剑!”

燕十三道∶“你喜欢剑?”

乌鸦道∶“我只喜欢好剑,你不但有一手好剑法,还有柄好剑。”

燕十三道∶“你想要?”

乌鸦道∶“嗯。”

他的回答率直而乾脆。

燕十三笑了。这次他的笑容中已不再有那种疲倦之意,只有杀气!也知道自己终於遇见了真正的对手。

燕十三道;“你杀了我,我的剑也给你!”

乌鸦道∶“现在我还没把握能杀你!”

燕十三大笑。他忽然发现这个人果然是个乌鸦,乌鸦至少不会说谎。

然后他们开始喝酒。

最好的酒楼,最好的酒,人前的他们一直都是派头很大的人。

燕十王道;“杀过人後,我一定要喝酒。”

乌鸦道;“没有杀人,我也喝酒。”

燕十三笑道∶“莫非你是个酒色之徒?”

乌鸦摸摸鼻子道:“如果你要去找女人,我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燕十三大笑,道∶“你难道是在为家中母狮守身如玉?”

乌鸦道∶“彼此彼此。”

他们喝得真不少。

燕十三道∶“既然如此,今天我让你一次。”

乌鸦道∶“让什么?”燕十三道∶”让你付账。”

乌鸦道;“不必让,不客气。”

燕十三道;“这次一定要让,一定要客气。”

乌鸦道∶“不必不必。”燕十三道∶“要的要的。”别人吃饭通常都是抢着付账,他们却是抢着不要付账。

燕十三道∶“要杀人时,我身上从不带累赘的东西,免得碍手碍脚!银子就是最累赘的东西。”

乌鸦同意。一个人身上若是带了好几百两银子,还怎麽能施展出轻灵的身法。

乌鸦道;“你可以带银票。”

燕十三道∶“我讨厌银票。”

乌鸦道∶“为什么?”

燕十王道;“一张银票也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传来传去,脏得要命。”

乌鸦道∶”你剑上的明珠可以拿去换银子。”

燕十三又笑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这些珠子都是假的,真的我早卖了。”

乌鸦怔住。

燕十三道∶“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客气,一定要让你。”

乌鸦道∶“若没有跟你来呢?”

燕十三道;“那时我当然会有别的法子,可是现在你既然已来了,我又何必再想别的法子?”

乌鸦也笑了。

燕十三道∶“你笑什麽?”

乌鸦道∶“我笑你找错了人。”他也压低声音,道∶“我也跟你一样,今天本来也是准备来杀人的。”

燕十三道;“你也讨厌银票?”

乌鸦道∶“讨厌得要命。”

燕十三也怔住。乌鸦道;“所以我今天也一定要客气,一定要让你。”

燕十三正在叹气,就听见酒店老板说,“这位公子,您今天又喝了小店二十坛好酒啦,您到底什么时候付钱啊。”

欠钱的是邻座的一位青年,他背对着燕十三而坐,看不清容貌,衣服简单而华贵,身材修长而强壮,最吸引燕十三注意的却是他扶着酒坛的手,这是一双很干净的手,也许天底下有许多人的手也一样干净,但燕十三就是能看出这双手的与众不同。

还有他的剑,乌黑陈旧的剑销,形式古雅的剑柄。并不是多出众的剑,却瞬间吸住了燕十三和乌鸦的目光。

燕十三皱着眉,正想说些什么,就看见乌鸦已站在了窗台边,道了声“等下回带了钱再回请”,人已跃下楼台,消失在人群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贴的情节是原着中的情节,除了前后几乎没什么改动,其一是我真的很喜欢这段情节,其二也是借此引出一个人物,让他走上主角的舞台。

☆、45垂手明如玉

酒楼里走上来一个女人,她走得不快,莲足轻移,如杨柳一般的娇弱带怯,月儿般的眼睛又清又媚,她也许不是这个世上最美的女人,但只要你是个男人,你就不忍心不去看她,不去怜惜她。

酒店里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盯着这个女人,带着热切的贪婪的欲望,而她的目光却注视着那个青年。周围有人窃窃私语,“那不是薛家二小姐薛可人吗?”“是啊是啊,不就

是她嘛!”······

“你为什么不看我?”那女子幽幽问道,她的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娇弱而柔媚。

那青年沉默的饮酒,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看我,你究竟是不是个男人。”她的眼睛里仿佛要流出泪来,看的许多江湖汉子心都碎了。

那青年依然沉默的饮酒,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那女子走过去,伸手抚向他握着酒坛的手,他动也未动,只目光淡淡一扫,那女子手一顿,又缓缓缩了回去。

她柔声说:“还记得山后的粉菊吗,它如今又开了两季,我等你一起去看。”见他始终如若不闻,她才黯然退后,缓缓走下楼去,姿态依旧优雅而高贵。

燕十三一手端着一杯酒,且斟且饮,另一手却握着剑,时紧时松。他的目光却注视着那个将剑随意搁在一边的英俊青年,无论那女人如何黯然泪垂,旁人如何指指点点,那人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四周没有人,仿佛这世上寂寥得只剩他一个人。

周围有人在议论,“不是说薛可人要嫁给红云谷夏侯星公子了吗,这又是哪一出啊。”

“是啊,听说婚期就近了,谁知道了。”

“去年不是还传慕容家的大小姐养了个儿子吗,我看这薛可人都待嫁了还到处勾勾搭搭,也不是什么好货···”

“嘘,慕容家的事,可不能乱讲!”····

“红云谷夏侯世家的可也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难道就能容得下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儿媳妇?”

“那也得看她勾引的是谁!”“···谁?”

“武林第一世家是那一家?”

“····神剑山庄。”

“武林第一高手是哪一个?”

“····三少爷。”

“啊,莫非他就是······”

“是的,他就是······”

谢晓峰。

燕十三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没有再打量谢晓峰,也没有走过去说些什么,这里人太多,他一向不喜欢人多,他也不想走过去,他觉得谢晓峰一定不希望有人打扰他喝酒。

于是他开始喝自己的酒,他想了许多,想起父亲,想起少时辛苦的练剑,想起而后江湖颠簸,又想起慕容秋荻,想起屋后埋的桃花酒。

他想了许多,只到夕阳落下,夜幕降临,酒客散尽,谢晓峰也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去。

燕十三也准备离开,他要去找谢晓峰比剑,这是他的宿命,不必犹豫,不必迟疑。

燕十三刚一起身,那矮胖矮胖的店掌柜就不知从哪里转了出来,“客官,您还没付酒钱啊。”

燕十三嘴角一抽,“刚走那人难道付了酒钱?”

店掌柜笑眯眯地道:“自然是薛小姐付了的。”英俊的男人总有女人挣着付账的。

······

等燕十三好不容易从酒楼中出来,谢晓峰已不见了踪影。

谢晓峰去了哪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更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只是不停的往前走,走得很疲倦,他看不到路边的小巷街景,也看不到夕辉如烟的美丽。

他感到寂寞,感到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依然提着剑,可世上已没有人值得他拔剑。他只有不停地走,也只能不停地走,因为他是翠云峰碧水湖畔神剑山庄的三少爷,是三少爷谢晓峰。

他甚至开始想,如果他不是谢晓峰该多好,他可以是这世上任何一个最普通的人,那么他就可以停下来,随意倒在任何一个路口,即使消沉,即使潦倒,即使懦弱。

可惜他是谢晓峰。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夜深了,你要去哪?”薛可人站在夜色迷蒙的街角问。

“回家。”谢晓峰说。

薛可人有些茫然,“回神剑山庄吗?那很远,”她拉住谢晓峰的衣袖,“去我家吧,好吗?”她低声道。

谢晓峰没有停留。

“谢晓峰!”薛可人在他身后喊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谢晓峰顿了脚步,他喝了一整天的酒,以至于脚步竟有一点踉跄。“你说。”

薛可人咬着唇没有说话,晚风中她的身姿如一片瑟瑟的秋叶,分外惹人怜爱。谢晓峰见她不语,转身就走。

“等等!”薛可人道,她顿了一顿,“你听说了吗,我要成亲了。”

谢晓峰没有停下脚步。

“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薛可人追了上来。

谢晓峰只淡淡的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薛可人怔住了,她喃喃道,“难道···没有关系吗?”

谢晓峰继续往前走。只听见薛可人一个人低低的问:“···没有···关系吗?”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泪涌如珠,她却在淡淡的晚风里轻轻笑了起来,“···就算没有关系···”

谢晓峰感到头晕,他酒量很好,最近却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但从没有这样头重脚轻过,他觉得他已支撑不住脚步。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在一间精致的绣房里,粉色的绣床氤氲着香粉气。谢晓峰的记忆也很好,所以他想了起来,这里是薛家庄薛可人的闺房。

作者有话要说: 谢晓峰,其实我不懂你的心~

☆、46垂手明如玉

等谢晓峰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躺在一间精致的绣房里,粉色的绣床氤氲着香粉气,玉户绮窗,丝罗挂帐,窗边圆凳上还摆着一副绣品,绣的是一簇簇小小的粉菊。谢晓峰的记忆也很好,所以他很快就想了起来,这里是薛家庄薛可人的闺房。

他刚想坐起身来,就听见外屋的门“吱”的一声开了,接着传来薛可人低低的声音,“爹,你怎么来了?”

薛仁景道,“听说你刚刚出去了,去哪儿了。”

“只是,出去走了走。”薛可人的语气中颇有些心不在焉。

薛仁景继续道,“你都快要出嫁了,不要再到处乱跑。”

薛可人低头沉默了一阵,“我知道,”她又道,“我只是……”她说着竟低声啜泣起来。

薛仁景烦躁地道,“你哭什么!能嫁去红云谷你莫非还不满足。”他踱来踱去,“你以往与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往我也就惯着你了,莫非你还想像慕容家那位一样弄出个孩子来丢我的脸,想让我们家成为天下武林的笑柄吗!”

薛可人小声呜咽着。“可是,我,我是你女儿,你不该为我想想吗?”

“你还知道你是我女儿,你就该明白什么事是你该做的,什么事情不该做!”薛仁景训道。

“可是,… …可是……”薛可人的声音渐小不闻。接着,谢晓峰就听到了薛仁景与薛可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的脚步声。

谢晓峰从床上起来,拿起了他的剑。他想他应该尽快离开,因为他纵然出入过不少韶龄女子的闺阁,却不该进入一个待嫁新娘的闺房。

薛可人将是红云谷夏侯星的妻子,那就不该与他再有任何纠葛,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造成两大古老世家的矛盾,给神剑山庄带来麻烦。

因为他是谢晓峰,他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荣耀与责任,他至死也不会忘。

谢晓峰掩上门,出了小院,打算从后院进入后山,从后山离开薛家庄。这条路他并不陌生,当年也曾走过几次。薛家的后园种了许多菊花,后山上更生有一种美丽的粉菊,一小簇一小簇的,他曾经摘过一朵插在薛可人头上,称赞过薛可人如这粉菊一般娇羞可人。

秋天已至,正是菊花盛绽的季节,薛家后园被点缀的格外动人,这原该是有许多回忆的地方,但谢晓峰什么都没有想,他总是这样,事情一旦过去,他就能完全的抛诸脑后,再不为所动。

后山上站着一个英挺的年轻人,他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谢晓峰,跟很多江湖少年一样,那目光是热切的,但不同的是那目光又带着疯狂,胆怯又充满期待。他缓缓地说,“谢晓峰?”

谢晓峰面无表情,“让开。”

那年轻人嗤笑道,“我是薛家庄的少主,这里是我的地盘,凭什么我让?倒是你,大名鼎鼎的神剑山庄三少爷,为何不告而入出现在我薛家庄,出入我薛家庄如无人之境,莫非当我薛家庄无人吗!”

谢晓峰只觉得疲惫,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一个陷阱之中,这段时间这种诡计在他身上层出不穷,有无数人纷纷跳出来打他的注意,仿佛不弄得他身败名裂誓不罢休。他杀了很多人,从很多陷阱中闯了出来,可他并不觉得轻松或快意。

他只感到疲惫。

薛家庄少主薛耀人年轻气盛,声音也很是嘹亮,不多时,就有人声人影从前院赶来,仆婢僮奴,薛可人,薛仁景,甚至还有两个武林名宿耆老。

当这些人纷纷赶到的时候,薛耀人已经拔出了手中剑,指向谢晓峰,意气风发,“谢晓峰,我要与你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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