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慕容秋荻笑着赏了她一个白眼,“说什么昏话了。”

苏美娘看了看园中与小阳阳嬉闹的燕十三,“那是你的新欢,长得不怎么样么。”

此时园中的燕十三正将小阳阳顶在肩上,像这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全然没有所谓的绝世剑客的气质。慕容秋荻心中却是一阵暖意,笑看了苏美娘一眼,“是吗?我可不是你,什么新欢旧爱,这可是我选的要陪我一辈子的男人。”

苏美娘惊讶道:“当真!”

慕容秋荻笑了,“当然是真的,他就是我的男人,燕十三!”

“燕十三!”苏美娘的表情从惊讶到震惊到释然到沉默。“我从没想过,燕十三竟会是这个样子。”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正在照顾孩子的看起来温和温暖的男人。“传说中的燕十三可是比谢晓峰更加冷酷无情,疲倦孤独!”

江湖传说中的燕十三是一个极冷极静的剑客,一种已深入骨髓的冷漠与疲倦,和逼人的杀气。他一剑绝杀,绝不留情。可谁又能想到,在这个夕辉艳丽的傍晚,他会像一个普通的温和男人一般陪着孩子嬉戏。

“他对阳阳真好,他真的很爱你。”苏美娘感叹道。她低眸一笑,轻轻低吟道:“羞日遮罗袖,春愁懒起妆。易得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呀。”

她红袖一展,笼过瓶中一枝花,足尖微点,人已掠出窗外。恰似一朵红云掠过夜空。

但闻得空中轻笑一声,红云渐渐消失于天际,慕容秋荻隔着窗棂,看着楼下那个头上多了一朵花的抱着孩子的男人,有点想笑,又觉得很是温暖,很是满足。

夏侯星和薛可人的婚礼进行的很顺利,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谢晓峰早早的离开了,谢玉林也不难打发,这里毕竟是夏侯红云谷,自然有自己的高手,比如火焰神鹰夏侯飞山,他虽然是夏侯老庄主的亲弟弟,但现在却只是个老车夫而已。当然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蛇蝎美人~趴趴

☆、52明朝听雨眠

不等慕容秋荻亲自介绍,燕十三之名就接着苏美娘之口传遍了一群姐妹淘,姐妹们先是惊愕,继而就欣然接纳了,纷纷组团上门来围观,打断了慕容秋荻与燕十三的二人温馨世界。众人好一番调笑,又对着燕十三评头论足,好一番挑剔,燕十三第一次跟一群美丽的少女这种情形接触,颇有些手足无措,慕容秋荻不得已出头解围,又被众人取笑一番,甚是难堪。

姐妹们嬉闹过后,纷纷送上了祝福跟礼物,这里是夏侯府,故而夏侯月备的礼是最丰厚齐备,她一边将礼品交给慕容秋荻,一边故意唉声叹气道:“原来以为会看见怎么一个大剑客呢,没想到竟是一只呆头鹅,唉,枉费我花心思备了这样的厚礼。”

慕容秋荻笑看了燕十三一眼,燕十三摸摸鼻子,没有说话。倒是褚小英取笑道:“后悔啦,舍不得啦,没事,你赶快嫁给你家柳哥哥,让秋荻还你一份礼不就得了。”众女一阵哄笑。

夏侯月两颊飞红,“啐”了她一口,“我有那么小气吗?”

此时已是隆冬,小阳阳年纪尚幼,惧寒不便出行,慕容秋荻便决定在红云谷暂住一段时日,燕十三只觉得有慕容秋荻在身边就已足够,自然没有异议,更何况夏后世家藏有一位高手夏侯飞山,当年曾与燕十三的父亲一较高下,燕十三自然对他无比感兴趣,虽然碍着慕容秋荻没有直接递帖子比剑,但没几日纠缠切磋一番是免不了的,弄得这个一心装低调扮车夫的老头子苦不堪言。一来二去,燕十三的剑术竟似有精进,慕容秋荻在一旁看了,一边为他高兴,一边又忽略不了心底逐渐扩大的不安。

等天气渐暖,两人辞别夏侯世家,与慕容星分道而行,只带着牙牙学语的小阳阳乘船顺流而下,回慕容山庄。此时冰雪初融,河流清浅,两人相依偎船中,宁静而闲适。

他们在途中遇见了重烟,其时的重烟已非那个绯红纱衣玉面朱唇的风流公子,他一身褐衣风尘仆仆,眉宇苍白满是风霜,胡渣渐生,俊俏的容颜已看不出往日的半分颜色。

“他的内伤很严重,伤了心肺。”燕十三皱眉,“能把他伤到这份上的,不知是何方高手。”

慕容秋荻问重烟,“你还在找云无踪?”她问,“为了找他,把自己弄成这幅德行?”

“云无踪虽然不良与行,但身边高手层出不穷,我费尽手段,数次觅得他行踪,还是没能成功。”重烟沉声说。

“听闻魔教大乱,教主流亡出海,魔教内部四分五裂,你都不再过问了?你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就这样弃之不顾了?你千方百计的接近云无踪,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剑冢,”重烟忽而一笑,“魔教我曾一统过,如今早失去了兴趣,它今后如何与我毫无干系,我如今的目标,是云无踪,是剑冢!”他冷冷一笑,推开燕十三想探查他伤口的手,就这样拂袖走了。

燕十三问及剑冢,慕容秋荻大略述说了一番,“那剑冢里究竟有什么,大概只有重烟跟云无踪知道,重烟闭口不谈,云无踪只说不到我们该知晓的时候,剑冢的钥匙似乎与云无踪有关,重烟一直纠缠云无踪,也是为此。云无踪虽然睿智,但他一向过得寂寥孤独,很容易心软,这次与重烟纠缠一年,重烟又是这么个落魄样子,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心软了,若真让重烟得到了剑冢,说不得武林之中又会起什么风浪。”

“剑冢,若它真的开启,我也很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燕十三怀拥着慕容秋荻,突然轻轻地在她耳边说,“等再过一段时日后,我赴完最后一个约会……我们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慕容秋荻眯着眼轻轻笑,“不比剑了吗?”

“不必了,还有什么值得我拔剑了,”燕十三说,“我不做剑客,可以守着你和阳阳,我还可以做个大夫。”

慕容秋荻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茫然的望着燕十三,不敢置信自己长久以来的心病就这样豁然开朗了,从谢晓峰到燕十三,这些男人对剑的执着,可以为剑而生,为剑而死,仿佛只要剑还能够永存,他自己的生命是否能存在都已变得毫不重要。慕容秋荻自认了解这两个男人,但她却永远无法了解这一点,也根本不想去了解,那实在是一件太痛苦、太痛苦的事情。

她只是想着,可以学着去包容,夫妻生活中本就需要更多的包容,可以尝试着去改变,每个人都在时光中改变,生活里充满了无数变数。

可是在这个时候,燕十三突然告诉她,他放弃了自己的剑客生涯!

燕十三在她耳边静静的说,“我们可以在小镇上开一家医馆,帮别人看病,我是坐馆大夫,你帮我算账,像普通夫妻一样,好不好?等阳阳稍大一点,就让他帮我们抓药,闲暇的时候,我们就去小山谷,钓鱼,打猎,饮酒,练剑,过一些闲散舒心的日子,”燕十三看见慕容秋荻怔怔的望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不由疑道:“你不信吗,我的医术真的不错,虽然没怎么用过,至少,至少不会治死人。”

慕容秋荻见他急了,不由得“噗嗤”一笑,他的医术当然不错,神医段十三也是名声在外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最终放下剑,但是我已经有了妻儿,我就该多陪伴你们,”燕十三叹息一声,“不让你们伤心难过,是我的责任。”

慕容秋荻在他怀中静静听着,已觉十分满足。

虽对原委有些不解,但慕容秋荻也没有多问,关于对剑的执念,她实在是不懂。解开了这样一个心结,慕容秋荻也觉得心中舒畅得多了,一路顺流而下,两人越发腻在一起,腻在船上,只在燕十三酒瘾犯了,二人才下船解解馋。

这一天,燕十三突然问,“秋荻,你可知这金华城中有个奇人?”

“奇人,我只知这城中有金华长春子,长安镖局葛长诚……”慕容秋荻见燕十三一脸谄笑看着她,突然醒悟道:“莫非你说的是城东老酒鬼!”

“还是娘子懂我心意,”燕十三凑到慕容秋荻跟前,“我前几年尝过一会,确实是,回味至今!”

慕容秋荻轻飘飘的道了一句:“比我酿的好?”

燕十三呵呵笑了一声,马上道:“自然是……比不上你,不过他家酒曲乃是独门秘方,独门绝技……”

慕容秋荻冷哼了一声,她知道老鬼酿的酒的确是好,江湖闻名,自己半路出家,虽下了不少功夫,却也是比不上的,“老鬼那样吝啬,会把酒卖给你?”

燕十三嘻嘻笑了起来,“谁说去买,我们去偷,买不到,偷得到,再说了,买的哪比得上偷来的有风味!”

“酒鬼!”慕容秋荻见他那个馋样儿,不由“噗嗤”一笑,竟然也就答应了。

慕容秋荻虽然没偷过什么东西,但不管让她偷什么,都不会太困难。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仗着艺高人胆大,也不用找人把风,两个人偷偷摸进酒窖,一坛一坛的往外搬,搬着搬着,燕十三突然发现慕容秋荻不见了,忙回身去找,却看见慕容秋荻从老酒鬼的卧房里跳了出来,身后老酒鬼也骂骂咧咧的追了出来。燕十三一见,忙跑到酒窖外放了一把火,老酒鬼见了跳脚大骂,顾不得追慕容秋荻转身救火去了。

两个人溜回船上,慕容秋荻笑着扑到燕十三怀里,两人一阵大笑,燕十三才看见慕容秋荻手中拿着一个油纸包,“这是什么。”

“是酿酒的酒曲,老鬼竟然把它藏在卧房里,害我找了好久,”慕容秋荻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纸包,“慕容家的大小姐居然去偷老鬼的酒曲,叫外人听见了,他们一定目瞪口呆!”慕容秋荻想着,自己也不由笑了起来。

燕十三接过酒曲闻了闻,不由抱住了慕容秋荻,“娘子真好,为有贤妻如此,当浮一大白!”

这一夜宿醉,第二日醒来,已是日当午,慕容秋荻回到了慕容七星塘,可燕十三却已离去,他说他还有最后一场约会,让慕容秋荻等他回来。

慕容秋荻反复回忆着这数月过往,越想竟越是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说我真的写不下去了%>_<%

☆、53明朝听雨眠



阳春三月,三月初三。

慕容秋荻赶到绿水湖神剑山庄的时候,谢掌柜已经不再摆渡。

于是她知道了谢晓峰已经不再是谢晓峰,或许已经是哪个青楼酒馆里的阿吉,没用的阿吉。

她站在湖边,看着湖对岸高门深宅的神剑山庄庄园,那里面如今只有谢老庄主一个人居住,还有几座孤坟。她不禁鄙夷谢晓峰的离去,哪怕这其中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她还是鄙夷,丢下他死去的兄弟姐妹,丢下他垂老的父亲,丢下这岌岌可危的神剑山庄,谢晓峰居然真的走了,真是一个好有担当的男人!

谢掌柜问她是否要渡湖,慕容秋荻拒绝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繁华又破败的神剑山庄,竟然觉得自己无法再有什么其他多余的情绪,于是决然离去。

她想,她终于是不爱谢晓峰了,那些少女的情事,当年的爱与恨,终于随风而逝,消散在时间里了。

她想,她是永远不会抛弃慕容家的,尽管有很多事需要她去面对,去承担。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世家子有世家子的活法,各有各的酸甜苦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逃离,就真的能解脱了吗。

不可能的。

谢晓峰猝然而逝,燕十三刻舟沉剑,这两位传说中的剑客在武林中消失了踪影,江湖上的那些剑客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明里有互相挑战论剑的,暗里有互相打压使绊子的,谁不想挣个第一剑客天下剑神的名头,一时间江湖里风波四起的。慕容秋荻手中正批改文书的笔,揉了揉眉头。

慕容秋荻推开窗,湿润的空气进入房内,让她略感昏沉的头脑舒适了许多,她如今很满足,但也不会不能不去处理许多事务,因为她很明白,她如今有夫有子,生活和顺,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四大世家同气连枝,慕容七星塘屹立不倒,天尊势力庞大的基础之上,没有这一切,生活又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客栈的窗外是一条街,行人往来不绝,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慕容秋荻静静地看着窗外,默默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好熟悉!

慕容秋荻凝神去看,那人走得并不快,步履踉跄,衣衫破烂,看起来穷困潦倒,可那身影,她不会看错,那是……

是谢晓峰!

慕容秋荻一怔,一瞬间思绪纷乱复杂,闪过无数念头。谢晓峰没有死,谢晓峰还活着,谢晓峰不会永远沉寂下去,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一天燕十三知道了,或者谢晓峰重出江湖了,燕十三会不会,会不会重回那个宿命!

去。去杀了谢晓峰,阴计阳谋,他总不会样样躲得过,去杀了他,杀了他,一切隐患就消失了……慕容秋荻脑中一片嗡嗡作响。

“怎么了,累了吗?”一件披风披到她肩上,燕十三问。

慕容秋荻按住肩上的那只手,怔忪道:“不是,只是有些烦闷。”

燕十三轻轻一笑,将她抱起,足尖在窗棂上一点,飞身跃到高楼之巅。慕容秋荻一抬头,就见天地辽阔,苍苍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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