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顿时,心中就开阔了。

高楼上有他相候,风浪中有他相守,就已足够。

江畔兰舟,垂柳碎金,重烟推着云无踪的座椅停在岸边,净手煮茶。

云无踪静静地看着他,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执着于剑冢,你并非一个虔诚的剑客。”

重烟道:“至少我已经打动了你。”

云无踪轻叹道:“我虽然肯见你,但不会为你开启剑冢,剑冢只为真正的剑客而开,谢晓峰已经离开,我想不出谁够资格让我开启剑冢。”名花赠美人,宝剑赠英雄,神秘的剑冢只为真正的剑客而开。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重烟说:“谢晓峰不再,那么燕十三呢?”

云无踪说:“燕十三已经不再握剑。”他只握针、小刀、锄头,甚至锅铲。

“手中无剑,心中未必无剑,”重烟不动声色的说,“而且我相信,终有一天谢晓峰会重出江湖。”

“如果谢晓峰肯重出江湖,不是因为慕容秋荻,不是因为慕容阳,只会是因为燕十三。”

“或者说,因为燕十三的第十四剑。”

夜里,慕容秋荻看着哄着孩子入睡的燕十三,转身走出小屋。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单膝跪在慕容秋荻面前。

慕容秋荻淡淡道:“竹叶青。”

“属下在。”

慕容秋荻的目光掠过这个年轻的暗卫,“你是我麾下最好的暗卫。”

“属下不敢。”

“两年来,你所办的两百一十八件差事都办的悄无声息,阴险缜密,叹为观止,”慕容秋荻目光一顿,“不愧为竹叶青之名。”

暗卫连忙道:“属下,属下对尊主忠心耿耿,一心为尊主效力,尽心尽力,不敢有任何懈怠,属下……”他见慕容秋荻只是看着他不言语,心中不由慌乱起来,尊主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次……

他正心思百转,却听慕容秋荻淡淡道,“你很好。”

竹叶青有点懵了。

慕容秋荻从袖中一瓶药,递给竹叶青,“去找到谢晓峰,一月一滴。”竹叶青呆住了,他颤颤巍巍的捧着药瓶,谢晓峰,传说中的剑神啊,即使那人装成了乞丐,江湖中还是有许多大佬的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啊,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他的小心肝不由颤了又颤。

“记住,”慕容秋荻清淡的说,“要不着痕迹,不落一点痕迹。”

慕容秋荻站在晚风里,她微暝了眼,双手却紧紧攥握。

谢晓峰,我要你数年之后再也不能握剑。

几时回来,也再也不能握剑!

不要怪我,这只是一个女人在扞卫她的家庭。

她深深舒了一口气,脸上淡漠的表情淡去,慢慢换成春风拂过的微笑,她向她的小屋走去。

那里有她的男人跟儿子。

还有,她肚子里面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54有女初成长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上一章就可以算结束了,因为在我心中秋荻的故事已经圆满了,她为自己的幸福生活而努力着,渐渐淡忘年少的轻狂。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经常想,小阳阳长大之后是不是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趾高气昂地摇着五彩斑斓的尾巴?秋荻跟十三还会有孩子,会是何等的玉雪可爱?谢晓峰究竟会不会后悔?苏美娘会如何向他心上捅上最后一刀?甚至,云无踪和重烟,到底会怎样的纠缠不清?

于是,又忍不住动笔了。

明天有一更,至于后天有更没,暂时不知道。。。。。。

落日余晖,夕光秀丽,半江瑟瑟。

云无踪独坐于窗前,依然是温润如玉的眉目,温和可亲的举止,白衣貂裘,银带玉冠,十年风雨没有改变他的容貌,却加深了他那一身天上云一般的孤逸与缥缈,愈发遗世而独立,不与俗尘同。

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的跳了过来,在云无踪耳边清脆的唤了一声:“云叔!”

云无踪温雅的眉弯了弯,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可可,又淘气了。”

燕可可如今九岁,雏鸦般的头发梳成两个包包头,结有两个玲珑剔透的玉铃铛,难得她脚步轻捷,竟未发出一丝声响,短短的额发下一张小脸,清水洗出的黑色眸子闪动着,琼鼻檀唇,玉雪可爱。她望着云无踪,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嘀咕道:“笑得真难看。”

云无踪怔了怔,拍拍她的额头,道;“小丫头说什么呢。”

“我不小啦,人家都九岁了。”可可一边想着一边泄气的趴在桌上,“哥哥九岁的时候都帮娘亲做了好多大事了,我也可以做好多事的。”可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小,虽然她经常利用这一点撒娇卖萌惹人怜爱。

云无踪亦是宠溺的看着这小丫头,他早年调教过的一班弟子如今各自南北东西,散落四方,本不欲再收弟子,只是耐不住慕容秋荻的请求,才留了可可在身边,他也知道慕容秋荻与燕十三并非是自己调教不了女儿,只是怕他独自一人寂寞孤苦,才将女儿送与他相伴,而可可确实天真烂漫,聪慧可人,这些年来为他添了不少欢乐。他最初留可可在身边固然是情意难却,如今却是真正投入了心血,真心喜爱宠溺。他如今已年过而立,容貌虽旧,但心中时常疲倦,又兼身有残障,早已不欲成亲生子,留下后代,更将可可待若亲子,悉心抚育。

这时,已有下人在帘外禀道:“禀阁主,重烟公子已到。”

话音未落,重烟已掀帘而入,一身绯红轻衫,玉貌朱唇,风流爱笑。

他来到云无踪面前坐下,才道:“又等了许久了吧,不是与你说过让你迟些来的吗?”

云无踪听了这话,方淡淡笑道:“没什么,左右只是闲坐着,我素来等人,早已习惯。”

重烟听了,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可可一双眼睛瞪着他,道:“知道云叔会等,就不知道早些来!”

云无踪轻声喝止,“可可!”

可可也不说话,只是气鼓鼓的看着重烟,她其实也并不是讨厌重烟,重烟秀美无双,任是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何况重烟本身就是个会讨人喜欢的人,为讨可可喜欢更是下了不少功夫。可可总是觉得云无踪对着重烟时比对着自己笑着好看一些,她仔细瞧过,其实云无踪的笑容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却觉得对着重烟时云无踪的笑里似乎多了些什么,让那白璧无瑕的面容多了些灵动,总让可可看得一阵怅惘,心动又心悸,她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只是本能地对重烟羡慕嫉妒恨。

重烟尴尬的摸摸鼻子,赔笑道:“可可,重叔这次给你带来了一个玩伴,你要不要见一见?”他也不等可可回答,就朝帘外唤了一声,“青青,进来。”

一个少女应声而入,她约莫十三岁的年纪,刚刚及笄,不同于可可的总角辫,她的头发一截用一只雪色玉簪盘起,一截披在肩后,乌发如瀑,她容貌清丽难绘,小小年纪已出落得秀美可人,宛然一个美人坯子。

青青欠身一福,轻声道:“见过云公子,可可姑娘。”

可可不由得打量青青,任是她家世渊博,见惯各色闺秀,也少见这样清丽端庄的女子,一时顿生好感,只是看着青青如瀑秀发,又摸摸自己的总角辫子,心中不免有些纠结。

云无踪看了数眼,似乎也对青青颇为满意,可可大了,总要有些闺中女伴,不能总跟着他一个男人。他微微笑道:“可可,你不是一直嫌闷吗,青青这次来,你可算有伴了,不用一直陪着我这个老男人了。”

“哪有哪有 !”可可不依的娇嗔道,她依偎在云无踪身上,摇着小脑袋道:“云叔才不老了,云叔最好看了。”她努力睁着大眼睛,清水般的眸子真诚而无辜,两个小铃铛摇晃出流云般的乐声。

云无踪轻笑出声,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小脑门,笑道:“好啦,带青青出去看看吧,她初次来访,你也要尽尽地主之谊。”

“知道啦。”小丫头揉了揉额头,似嗔似怒的瞪了重烟一眼,瞪着重烟赶紧收敛了笑意,她才对着云无踪甜甜一笑,拉着青青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云无踪看着两个女孩子走远,才回过头对重烟说:“那便是你那魔教教主的长女吗,你怎么想起带她过来了。”

重烟笑道:“可可大了,要有一些朋友,再说,她有了朋友,才不会整天腻着你,让你我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云无踪没有说话。

重烟却伸出手轻轻抚摸云无踪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声:“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瞧你,又瘦了。”

可可带着青青在画舫上好一阵转悠,小丫头还嫌不够,又带着青青下了画舫,到岸上去看。

两人在街上闲逛,一会儿看看胭脂水粉,也看看人家斗鸡耍猴,倒也欢乐。

一路上,青青落落大方,温柔沉静,颇得可可好感,对她也愈发亲切在意。

可可正在一个小摊上看簪子,见了一个玉雕牡丹的花样,觉得颇合青青,正要说与她听,却发现青青的目光注视别处,她看过去,却发现是一个步履踉跄的醉汉,手里还提着一大葫芦酒。

可可奇道:“那人姐姐认识?”

青青道:“并不认识,只是早上来时也曾路遇此人,重护法看了此人许久,此时又见,不免心中好奇,想看此人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可可不由也看了看那人,道:“也是,重叔向来眼高于顶,又爱美好洁,这样一个邋遢醉汉,能得他看一眼,倒真是奇怪。”

两人正说话间,那醉汉已走进了一扇大门,门上红翠相绕,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翠红楼。

可可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青青看了看,答道:“这里,应该是青楼。”

“青楼,这便是青楼?“可可问,“青青你可曾进去青楼里面看过?”

“不曾。”

“我也不曾,”小丫头有些遗憾的道,“我家哥哥去过,他也带着弟弟去过,就是不肯带我去。”

青青温言道:“你哥哥做得对,这本不是女子该去的地方。”

小丫头撇了撇嘴,“可我想去,娘亲也曾去过的,”她漆黑的眸子一转,亮闪闪的道:“青青,你陪我去看看吧。”



☆、55有女初长成

可可不由分说,伸手就推开了翠红院那扇大门。

其时正是正午时分,翠红院里的姑娘们度过了一夜春宵,送走恩客,此时大都在房中补眠,大厅里哪里有人。可可也不在乎,拉着青青就走了进去,在大厅正中的圆桌边坐下,用手指使劲的敲着桌子,叫道:“人呢,人呢!”

一个老鸨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一看是两个小丫头片子,脸色就不好了,“哪里来的小丫头,还不快出去!”说着就要赶人。

可可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旁人,就对那老鸨说:“我们是来逛青楼的,还不快叫你家姑娘出来接客!”

老鸨听了,老腰一插,就喊道:“阿明阿钢,将这两个丫头给我赶出去,这不是捣乱了吗?”从侧门走出来两个大汉,懒洋洋的样子,想必就是那阿明阿钢了,他们两卷了卷袖子,就要去推两个小姑娘。

可可也不在意,从袖子中掏出一串明珠,十八颗润泽的珠子连成一串,她用手一扯,珠子纷纷散落在地,“哎呀,我的珠子断了。”

那老鸨和打手的眼睛早被那珠光闪闪的明珠闪花了眼,哪里顾得上其他,只奔着地上的珠子去了。

只听见可可在一边奶声奶气的说:“我哥哥说,你们翠红院的姑娘看一眼要一颗珠子呢,我今天特地带了好多,”说着,她从荷包里取出一串明珠,接着又取出一串明珠。“可是你又不让我看你们家的姑娘。”

老鸨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珠子,一个劲的盯着可可手里那两串明珠,老脸上堆满了笑,口中连道:“怎样不让,让让让————”说着,就已经要和起来,“姑娘们,快出来接客啰——”

几个姑娘零零星星的走了出来,残妆未褪,睡意朦胧,伏在楼上嚷道:“哪里有客,几个小丫头······”

老鸨赶紧上去,细说了一通,又指了指那几串明晃晃的珠子。那些姑娘们马上精神了,不一会儿就全下了楼,纷纷围在可可身边,打情骂俏,搔首弄姿,好不动人。

只可可呆呆地望向青青,口里问道:“她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青青只好苦笑。

可可被吵得受不了了,只好用力咳了两声,一本正经的问道:“这些姑娘,你们都会做些什么啊?”

众人一阵暗笑,一个妓女娇笑道:“我们会做的事可多着了,你们小姑娘家可消受不起啊。”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老鸨忙打岔道:“她们会唱曲儿,能歌能舞呢。”说着,便有一个满头环翠的唱了一支《点绛唇》,刚唱两句,可可便让她停了,她家里养有唱曲的伎人,云叔也常请些大家上画舫唱曲,哪里有这般难听!于是又看歌舞,勉强看了一支,可可又嫌弃了。

一时竟冷了场,老鸨妓女们尽皆嘀咕道,哪里来这么难伺候的丫头!

于是老鸨忙道:“瞧我,竟忘了,她们还会喝酒了。”

可可想了想,点头道:“喝酒,也行。”一时觥筹交错,任凭姑娘们百般劝酒,可可硬是滴酒不沾,只一个劲的灌她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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