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只是早已——
2047年8月1日 晚
水比山高，风比云急，迫不及待的要给予土壤和天空自己所有的一切。
男人徐步前行，从山坡往下，顺着水迹走到沙滩。
空无一人，天地渺茫。
男人脚印在沙滩显形，踩在湿软的沙土，海浪拍打过来也不闪不避。
漫过脚裸，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在沙面上碎裂。
他像是感觉不到凉一般，沿着潮线不断地走。
天色就要暗下来，不给人思考的机会，没有一点温柔，顷刻间就灰暗了整个天空。
天空又害怕孤单，把这份色彩给予着海洋和陆地，然后露出一点暧红的蓝紫，像孩童般变幻莫测的心情，但总归是有其他一起承担，所以变得稳定和安全。
所以天晴了，雨也停了，世界则褪去了喧嚣的彩，只剩下黑白。
他走过礁石，走过歪脖树，走到曾来过的小树林。
如今变成了一个秋千公园。
成双结对的秋千和刻着心形的图案的公园，在海边是那么的浪漫。
有几对男女在秋千坐着，荡着秋千，指着天空，又看着自己旁边的人，大抵是在描绘未来的蓝图和志愿，那么美好的一幕。
他走到一个靠边的角落，那边有一个单独的秋千，应该是坐两个人的，位置很宽。
他手扶着铁架，指尖摸到漆黑的铁链上。
秋千很新，但有一点轻微的铁锈味，和海风咸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一眼望到白云，在空中漂移。风残留的气息，也无法捕捉…。”
男人轻轻唱着歌，歌声居然比以前还笨拙，但无妨，没人在听。
眼前尽是牵手的背影，灯光很暗，只勾勒着浅浅的轮廓。
这里后来经过开发，原先的小树林变成现在的公园，那个长椅子在十年前就被挪走丢弃了。
这里不再是当初孤单简陋的样子，来来往往涉足了很多人，小孩，年轻人，情侣，中老年。但是没人知道曾经这里有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和一个只是为了他而存在的男人。
他站起身，走到最前边的沙滩，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干燥的地方，毕竟是才下了雨，哪有那么快就能干燥呢。
他坐了好久，看着这片如深蓝色的绒布般的海，没有褶皱，没有光亮，就那么蓝调的冷静。
到底是这片海呢，承载了他不多却沉重的记忆。
“海平面的塔灯在闪烁，地面也无声无息。你说你喜欢远方，陪你去流浪，陪你看世界，陪你去浪迹天涯，我的影子也悄然无声的渐渐消失…。”
消失…
他伸了伸手，想握住什么，眼神恍惚了一番。
“虽然很简单，但它是我爱你的想法。”
他把最后一句唱完，沉默又沉默，眼神在路灯里晃动，暗了又暗。
岁月如梭，时光消磨了不少东西，可他却还在原地徘徊，被那个小孩困在他囚禁的精神世界，但他不恨那个小孩，他只恨自己。
他站起了身子，准备回头往那个山边走去，一转身，看到曾经那个长椅的位置。
那边还留着曾经塌陷下来的小坑，只是椅子不在，人也不在。
他把他弄丢了。
他走回那个没有任何东西的坟前，陪不存在的人待到凌晨，待到快天亮，才舍得离开。
他每年都会来这里，今年，是第二十一年，而他也已经四十二岁。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自信且充满掌控的男孩，时间把他的风头磨平，锐气抹去，只留下让人看不透的双眸。
其实他早死了，也早该死了。
但是他在忏悔，为了一种明明他可以不管不顾的情感。
本来没有这么重要的，但是却形成了他的执念。
第二天，他开着停在海边的车，去到机场，从机场，又回到成都，从成都，又回到山腰的家。
一切的物质都没变，一切的精神变了。
“妈，回来了。”他没有叫王姨，她已经退休，现在换了新的保姆，但他不想叫她。
他脱下鞋，回到房间，闭上眼睛躺了很久，身体很疲倦。
直到敲门声提醒，新来的保姆叫他吃饭，才拖起沉重的身躯起了床。
头发有点乱，眼睛也有点红，脸色暗淡无光，不过并不是常态，只需要几天的恢复即可。
“又去那里了。”餐桌上，苏也诚父亲给母亲夹了菜，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还放不下。”
苏也诚瞄了一眼父亲和母亲的亲密，想到自己已经很多年也没有给别人夹菜，手指颤了颤。
“没。”他眼睫毛动了动，还是一样的词，单单一个没字，他说了很多年。
“嗯。”父亲没再说什么，餐桌上三个人沉默着。
“林家那个今天来找你。”母亲说了一句。
“好，知道了，我吃饱了。”苏也诚说完起了身，往房间走去了。
“幺儿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这样，这么多年了，还是走不出来。”母亲叹了口气。
“随他嘛，好歹就这几天这样子，平时正常就对了。”父亲其实也说过很多次，但是再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他，也罢了。
他话锋一转。
“晴儿，今晚上答应的事…。”他扭捏了一番，老脸都红了。
“少来，这把年纪了。不过看在你这段时间表现还将就，行嘛。”女人按了按男人的腰，站起身走向二楼。
“咳咳！梅姨，来收一下。嘿嘿嘿…。”说完也屁颠般的往二楼赶。
向日葵吊坠挂在苏也诚卧室的门口，和着几个风铃在一起，开关门就会发出清亮的声音。
铃铃铃～
苏也诚开门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林凌临打了电话。
“喂。”电话拨通，对面先开了口。
“什么事。”苏也诚问道。
“我想入股你旗下一家公司…。”最近这些年，AI发展很快，苏也诚凭着商业的洞察力抢占先机，现在正值上市。
林凌临刚好在成都，本来来找他，电话打不通。
和他谈着条件，两人就工作谈了很久，约定明天见个面。
“你去那里了。”林凌临讲完，突然问道。
“嗯。”苏也诚愣了一下，还是回了他。
“嗯。”对方的声音消失了几秒。
“当初要是选择我，现在或许会不一样。”
“如果他选择你能活下来，我毫无意见。”苏也诚不想谈论这个，语气冷了下来。
“呵，苏也诚，装什么？”林凌临挂断了电话，手机哔哔哔的响了几声。
苏也诚把手机关机，暂时抛下了工作的琐事，躺在床上，床头摆放着几张照片。
苏也诚拿起一张相框，盯着照片里那个笑的阳光又憨厚的男孩。
苏也诚用手摸了摸男孩的位置，相片冰冷的触感和回忆里男孩的温度完全不同。
“原来那时候，就对你动了心吗？”
“不，还要更早。”
他自语着，想到18岁那年，还有小时候那片花田。
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喜欢的，已经不重要。
“只是，你到底在哪里…”
水比山高，风比云急，迫不及待的要给予土壤和天空自己所有的一切。
男人徐步前行，从山坡往下，顺着水迹走到沙滩。
空无一人，天地渺茫。
男人脚印在沙滩显形，踩在湿软的沙土，海浪拍打过来也不闪不避。
漫过脚裸，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在沙面上碎裂。
他像是感觉不到凉一般，沿着潮线不断地走。
天色就要暗下来，不给人思考的机会，没有一点温柔，顷刻间就灰暗了整个天空。
天空又害怕孤单，把这份色彩给予着海洋和陆地，然后露出一点暧红的蓝紫，像孩童般变幻莫测的心情，但总归是有其他一起承担，所以变得稳定和安全。
所以天晴了，雨也停了，世界则褪去了喧嚣的彩，只剩下黑白。
他走过礁石，走过歪脖树，走到曾来过的小树林。
如今变成了一个秋千公园。
成双结对的秋千和刻着心形的图案的公园，在海边是那么的浪漫。
有几对男女在秋千坐着，荡着秋千，指着天空，又看着自己旁边的人，大抵是在描绘未来的蓝图和志愿，那么美好的一幕。
他走到一个靠边的角落，那边有一个单独的秋千，应该是坐两个人的，位置很宽。
他手扶着铁架，指尖摸到漆黑的铁链上。
秋千很新，但有一点轻微的铁锈味，和海风咸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一眼望到白云，在空中漂移。风残留的气息，也无法捕捉…。”
男人轻轻唱着歌，歌声居然比以前还笨拙，但无妨，没人在听。
眼前尽是牵手的背影，灯光很暗，只勾勒着浅浅的轮廓。
这里后来经过开发，原先的小树林变成现在的公园，那个长椅子在十年前就被挪走丢弃了。
这里不再是当初孤单简陋的样子，来来往往涉足了很多人，小孩，年轻人，情侣，中老年。但是没人知道曾经这里有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和一个只是为了他而存在的男人。
他站起身，走到最前边的沙滩，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干燥的地方，毕竟是才下了雨，哪有那么快就能干燥呢。
他坐了好久，看着这片如深蓝色的绒布般的海，没有褶皱，没有光亮，就那么蓝调的冷静。
到底是这片海呢，承载了他不多却沉重的记忆。
“海平面的塔灯在闪烁，地面也无声无息。你说你喜欢远方，陪你去流浪，陪你看世界，陪你去浪迹天涯，我的影子也悄然无声的渐渐消失…。”
消失…
他伸了伸手，想握住什么，眼神恍惚了一番。
“虽然很简单，但它是我爱你的想法。”
他把最后一句唱完，沉默又沉默，眼神在路灯里晃动，暗了又暗。
岁月如梭，时光消磨了不少东西，可他却还在原地徘徊，被那个小孩困在他囚禁的精神世界，但他不恨那个小孩，他只恨自己。
他站起了身子，准备回头往那个山边走去，一转身，看到曾经那个长椅的位置。
那边还留着曾经塌陷下来的小坑，只是椅子不在，人也不在。
他把他弄丢了。
他走回那个没有任何东西的坟前，陪不存在的人待到凌晨，待到快天亮，才舍得离开。
他每年都会来这里，今年，是第二十一年，而他也已经四十二岁。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自信且充满掌控的男孩，时间把他的风头磨平，锐气抹去，只留下让人看不透的双眸。
其实他早死了，也早该死了。
但是他在忏悔，为了一种明明他可以不管不顾的情感。
本来没有这么重要的，但是却形成了他的执念。
第二天，他开着停在海边的车，去到机场，从机场，又回到成都，从成都，又回到山腰的家。
一切的物质都没变，一切的精神变了。
“妈，回来了。”他没有叫王姨，她已经退休，现在换了新的保姆，但他不想叫她。
他脱下鞋，回到房间，闭上眼睛躺了很久，身体很疲倦。
直到敲门声提醒，新来的保姆叫他吃饭，才拖起沉重的身躯起了床。
头发有点乱，眼睛也有点红，脸色暗淡无光，不过并不是常态，只需要几天的恢复即可。
“又去那里了。”餐桌上，苏也诚父亲给母亲夹了菜，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还放不下。”
苏也诚瞄了一眼父亲和母亲的亲密，想到自己已经很多年也没有给别人夹菜，手指颤了颤。
“没。”他眼睫毛动了动，还是一样的词，单单一个没字，他说了很多年。
“嗯。”父亲没再说什么，餐桌上三个人沉默着。
“林家那个今天来找你。”母亲说了一句。
“好，知道了，我吃饱了。”苏也诚说完起了身，往房间走去了。
“幺儿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这样，这么多年了，还是走不出来。”母亲叹了口气。
“随他嘛，好歹就这几天这样子，平时正常就对了。”父亲其实也说过很多次，但是再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他，也罢了。
他话锋一转。
“晴儿，今晚上答应的事…。”他扭捏了一番，老脸都红了。
“少来，这把年纪了。不过看在你这段时间表现还将就，行嘛。”女人按了按男人的腰，站起身走向二楼。
“咳咳！梅姨，来收一下。嘿嘿嘿…。”说完也屁颠般的往二楼赶。
向日葵吊坠挂在苏也诚卧室的门口，和着几个风铃在一起，开关门就会发出清亮的声音。
铃铃铃～
苏也诚开门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林凌临打了电话。
“喂。”电话拨通，对面先开了口。
“什么事。”苏也诚问道。
“我想入股你旗下一家公司…。”最近这些年，AI发展很快，苏也诚凭着商业的洞察力抢占先机，现在正值上市。
林凌临刚好在成都，本来来找他，电话打不通。
和他谈着条件，两人就工作谈了很久，约定明天见个面。
“你去那里了。”林凌临讲完，突然问道。
“嗯。”苏也诚愣了一下，还是回了他。
“嗯。”对方的声音消失了几秒。
“当初要是选择我，现在或许会不一样。”
“如果他选择你能活下来，我毫无意见。”苏也诚不想谈论这个，语气冷了下来。
“呵，苏也诚，装什么？”林凌临挂断了电话，手机哔哔哔的响了几声。
苏也诚把手机关机，暂时抛下了工作的琐事，躺在床上，床头摆放着几张照片。
苏也诚拿起一张相框，盯着照片里那个笑的阳光又憨厚的男孩。
苏也诚用手摸了摸男孩的位置，相片冰冷的触感和回忆里男孩的温度完全不同。
“原来那时候，就对你动了心吗？”
“不，还要更早。”
他自语着，想到18岁那年，还有小时候那片花田。
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喜欢的，已经不重要。
“只是，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