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被囚禁的城市
故事展开在这一天，这是苏也诚从此再也不能直视的一天。
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爱的人的生日。
付出，克制，成全，守护，见证。
每个人都在成长，在那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
2026年7月31日
放假后，覃晨和苏也诚回到成都安稳的度过一个平淡无奇的暑假。
在这天晚上，他对苏也诚说了些话，苏也诚就开心的回到了家，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老公，陆轩来成都找我玩了。”
“！！什么意思，我不能去嘛。”
苏也诚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眼泪就要流出来。
“不能去，这是我和陆轩的秘密～”
“不过，你在家等我回来哦，我给你个惊喜…”
“惊喜？！”
苏也诚脑子突然冒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浑身热起来，一股脑答应了。
覃晨看着他的表情和肢体，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只是，抱歉。
“嗯，惊喜。”
“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苏也诚甚至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崽崽从来没有骗过他，他也无条件的信任着他。
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等我回来！…”
朝着远去的车子不断挥着手臂，覃晨闪动着泪花，嘴角苦涩。
这个季节没有风，吹不走他的眼泪，也不适合告别。
但是男人却已经离开很远，他看不到车，车内的人也看不到他此刻模样。
他去到一个茶楼的包间，静静等候下来。
哗！
门帘被拉开，一位男子在包间外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你来啦。”
覃晨吃着甜点，是他喜欢的港式，男人坐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话。
“嗯。”
林凌临搭着两只手，托着腮，就那么看着他。
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看着，气氛有些微妙，沉默，带着一点让人不舒服的情绪，渗透到包间。
“总不会，是让我看你吃东西吧。”
林凌临没忍住，皱了皱眉，开口打破构合好的场景。
“别急，等我吃完这点呗。”
覃晨咽下一个水晶包，又用勺子舀了点汤喝。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还早。
似乎觉得这样不妥，他边吃边聊。
“话说你来成都干嘛？”
“公司有点事。”
“公司？”
“嗯。”
覃晨把他打量了一眼。
“林哥，你深藏不露啊，还有公司。”
“侥幸。”虽然不带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是覃晨知道，他是来找苏家合作的，因为苏也诚告诉他了。
他知道，林凌临家和苏也诚家不分伯仲，甚至有过之。
这也是为什么他更加坚定的要找他的原因。
本来打算电话聊的，知道林凌临要来后，他约了这个时间。
但是，这个时间，太尴尬了…
居然又是要一年生日，该说不说，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
但是他知道自己快装不下去了。
他摸了摸头发，居然有点发白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
或许，头发和心脏的生命力有关。
他不是医学生，不过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只需要知道，这个延缓比想象中的要差距一些，他感到身体开始回到曾经的状态。
不能让他发现。
他不是不想告诉苏也诚，但是说不出口，也不想让苏也诚承受自己死去的痛。
但他又做不到狠心，说出决绝的话…有时候在想，自己，真的太软弱了，连决定都是这么艰难。
所以，消失吧。
嗯，消失了，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苏也诚就会忘记他，不再和他有羁绊。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坚决。
“林哥，我知道，你很有钱的。”林凌临看着他，又回到那一天仿佛要看穿他一切想法的模样。
这次，他没有看出来。
叹了口气。
“算是吧。”
“嗯。”
“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次他第一次对林凌临请求，或许也是，不，就是最后一次！
林凌临没有接话，他看着桌上的菜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扎，送入嘴中咀嚼，好像没听到对面人的话。
覃晨看着林凌临没有回自己，嘴巴抿了抿，依旧说道。
“我想，请你帮我离开苏也诚，让他永远找不到我。”
嗡……
这一瞬间，林凌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又回想了一遍内容。
他到嘴中的食物停止了吞咽，没有继续咀嚼。
直到好一会儿，才缓缓吞下。
他把筷子放下，对准覃晨。
“为什么？”
“你和苏也诚，怎么了。”
虽然，他也讨厌过苏也诚的直男样，但是经过时间发酵，看到苏也诚对待覃晨的真心和情感，他是希望，他们能走到最后的。
“我们没怎么，是我想离开他。”
覃晨解释起来，要让林凌临明白为何这么做。
“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离开苏也诚。”
“但是，我怕他查到，不对。”
“他就是会查到，找到我，不管我去到哪里。”
“因为他有钱，想找到一个人的痕迹，在现在这个社会，还是不难办到的。”
林凌临打断了他。
“你既然想离开他，为什么不当面和他说？”
“因为…因为…”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要死了，别来烦我？
“你是不是没治好。”
覃晨猛地抬头，看向这个男人。
连苏也诚都发现不了，他是怎么看得出来，是自己太明显了吗？
“你说不出口的原因，大抵也只有这个了。”
覃晨没有回答他，他低下头，思考着。
两个手掌贴在一起，又松开，伸出食指在手心画圈，又打了叉。
“嗯。”
这次，到林凌临的沉默，不过很快，他又发出新的问题。
“想让他找不到你，我可以帮你，可以做到。”
“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听到这句话，覃晨突然才发觉，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是啊，林凌临凭什么帮他，而要因此背负被苏也诚指责讨骂的罪名，承担一个不该有的负担。
“我…”
“我帮。”
两个字，突然的转折，这么生硬但是却打乱所有的备用计划。
覃晨抬头看着他的眼，不明白，为什么，他选择帮他。
“你要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
覃晨想不到要做到什么程度，他只是想要一个离开的借口，让苏也诚找不到他就心安理得离开的借口。
“看你吧，我不了解这些。”
“嗯。”
对话陷入沉默，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覃晨似乎只有这一件事一般，林凌临也好像只是闲的没事干来浪费时间就是为了听覃晨委托他一件事。
沉默，又沉默。
覃晨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大沓厚物件。
他递给林凌临，林凌临伸手接过。
“或许，我明天，又或许今晚，我就走了——”
“只要你走，苏也诚就永远找不到你。”
林凌临知道他的顾虑，是怕自己走的太快自己来不及准备，被苏也诚发现。
“好。”
覃晨点了点头，告诉他这些东西的作用。
“这些，是我写的一些东西，有很多琐碎的小事，和一些我认为很重要的事。”
林凌临看了眼表面的文字，只有日期和署名，看不出内容。
“总共有25封，21封给苏也诚，剩下四封给我妹妹他们。”
“给苏也诚的，你可以转交给陆轩，让陆轩给他。”
”我想，苏也诚不会说陆轩太多，可能吧。”
“嗯。”
林凌临点头答应。
“写给我妹和我爸妈的，你也给陆轩，他看了就知道怎么办了。”
“嗯。”
“对了，这些信，你都可以拆开看的，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些情情爱爱，感情琐事。”
“好。”覃晨像个局外人一般，不断讲述着，仿佛微不足道或当是平常的事，一点没有大开大合的情绪。
情绪感觉游离在身体之外，无法感受到情感的重量。
“这些信，你想什么时候给都可以，你决定——至少在我，离开一周以后。”
“你不怕苏也诚恨你。”
“恨我吗？”
覃晨的眼睛突然暗淡。
“恨我也好，至少，代替了我说不出口的话，能让他有个宣泄的口子。”
“你在伤害他。”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身不由己。”
林凌临想说，你同时也在伤害你自己，但是没说出来。
“所以，你不只是打算离开苏也诚，而是打算离开所有人。”
他理性，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多的起伏，只是配合着覃晨的话展开和延伸。
“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话说完，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果然，覃晨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因为我要死了…”
因为我要死了。
不轻不重的话，说在嘴里，像酝酿了很多遍却还是没有模仿到精髓，显得有些滑稽。
林凌临的手臂突然抖了抖，眼睛突然要爆开什么不可抑制的，又被压缩回去。
“你确定了吗？”
覃晨思考了三秒。
“确定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死了，为什么苏也诚这么多钱都不能治好他，还是他根本就不想治。
“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他觉得自己在问一个蠢问题，一个想死的人能帮到他什么，只有帮他好过一点，完成他的夙愿了吧。
“你…不能再试试吗？”
“试试什么？”
覃晨突然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笑的太过于冷酷，表情平和下来。
“他带我去了最好的医院，可是，并不能。”
“而且，顶多只能延缓那么几年罢了。”
“为了这几年，要让苏也诚心力憔悴，为了我而到处奔波，甚至往返国外找寻特效药？”
“他同意，他的爸妈同意，我不同意。”
“我不愿意看到他这样——”
“你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吧？”
覃晨睁开的眼睛突然闭上，又低下头看着桌台和地面，缓缓吸了口气。
痛，痛起来了…
心脏，又有点痛了。
就算是延缓，居然也变成了医生说的最坏情况，没有到达最佳疗效，只维持了一年的短时间。
命运弄人，但他也活够了，不想折腾了。
吃药，摸胸口，流言蜚语，还有不能酣畅淋漓的运动和开怀大笑，受够了。
“你就当是吧。”
…
林凌临回到打断前，继续追问刚才话题。
“真的不能再试试了吗“
他抽了抽气，让自己回归理性的状态。
”万一还能呢？“
“不了。”
覃晨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他觉得，今天林凌临的情绪比以前丰富了许多，但也是肯定的。
就算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突然说自己要死了，难免会有触动。
听到覃晨不带一丝犹豫，林凌临麻木了。
他改变不了他，何必再继续追究这个话题。
”那么…”
“这个问题问完，我会帮你做好全部你想要的。”
“好。”
“如果是我，你愿意吗？”
愿意吗？
覃晨这才想起来，那一个下午，那一次聊天。
他告诉他，可以来找他。
当时没有再想。
现在再看，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好笨啊。
覃晨苦笑，但没有表露出来。
他沉默了，不愿意回答这个话题，让气氛足足僵持了几分钟。
…
输了。
看到对方连这句回复都不愿意多说，林凌临也死了心。
他输得太彻底，输给没有言语和行动的自己。
而自己也几乎没有袒露过。
向日葵需要的是太阳，不是他。
“嗯！”
他用尽全部力气，只回复了这一个字。
或许，男孩真的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他发现自己也陷入了一种病态，尽管他没有做什么，说什么。
而自己以后，也再也见不到他…
其实他只需要告诉苏也诚，告诉苏也诚这一切，那么，或许就有机会挽回。
但是他成全了这个男孩，就像刚开始，他成全他的爱那样。
他一直在成全。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覃晨看着他，问他。
我想说有，想说，我以前也见过你…
他没有说出来，见过，又有什么用呢？
刚开学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而他不知道是他…早已淡忘自己，自己却还傻傻的想着对方。
而且再早，也早不过苏也诚小时候就见过他。
他想着，为什么不是自己，而是苏也诚？
覃晨又对他交代了一些事，林凌临听着，却更加的无言。
“很重要吗？”
“很重要。”
“好。”
“对了，还有这个。”
覃晨差点忘记，赶忙拿出来。
他从无名指摘下那枚戒指，又从包里拿出两个挂件，除了林凌临知道的那个，还有一个是和花海的向日葵挂件相仿的，但是多了点刻字的内容。
“这个，还有这两个麻烦到时候一起给陆轩转交苏也诚。”
这三样东西，林凌临只给了小时候的花海向日葵挂件。
是他到了学校放在桌子上的，苏也诚看到了收了起来，后来挂在门上。
他离开了，留下覃晨一个。
他想等覃晨离开，而覃晨也想等他离开再离开。
罢了，还是他先离开。
看着这栋茶楼，林凌临思绪万千。
他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样过，尽管他们没有爱上。
“你这么托付我，是不是我在你心中，也有了一定的份量…”
“但是，很痛苦…”
…
在后半夜，已经是8月1号，在安抚苏也诚一番，发了曾经和陆轩吃饭拍过的照片骗过苏也诚后，覃晨离开了。
很特别，没有坐车，飞机，高铁或火车。
在昨天和林凌临见面前他已经提取大部分钱到两张卡上。
一个给未来的妹妹，一个给林凌临，让林凌临给陆轩又给苏也诚…。
剩下的钱，他拿出小部分在路过的店铺买了辆单车。
他骑啊，又停下来推啊。
不知道去哪里，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里，离这里多远？骑过去，要多久？
看了看导航，500km。
那么，这里就当作目的地吧。
反正已经没有归宿，这里，还有一点残存。
他骑一会儿，就回头看一会儿。
他推一会儿，又回头看一会儿。
夜晚星辰灯火闪耀，离开城市就能仰望夜空。
走着，自语着，打算讲点不安静的话让无人的周边不再恐怖。
“诚哥，我没有乱花钱，你给我的钱，我还给你大部分了，只花了一点。”
几十万，他是多花了一点，给苏也诚买了些东西，剩下的都是学校存的。
遇见苏也诚以后，他几乎没怎么花过钱，都是在用苏也诚的花苏也诚的。
“诚哥，生日快乐，今天又到你生日了，不知道你会怎么过。”
想到去年今日，覃晨笑了笑，那是他这辈子过的最棒的生日，而且还是和心爱的人。
“诚哥，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可以甩了病恹恹的我…”
覃晨实在想不明白，世间万物，一个这么有钱的完美男子，就找了一个那么邋遢的自己。
他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想体验一下照顾穷人的感觉？
覃晨又笑了一下，真逗啊这个想法。
“诚哥，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他突然落寞下来，情绪不断往下坠落。
“要是我没有病就好了，就可以看着你和我谈几年恋爱就把我甩了去找别的崽崽。”
他是这样觉得的，觉得苏也诚还爱他不够深，毕竟只有两年。
但是他忘记了，连自己都已爱的无法自拔。
“诚哥，突然好想，好想抱抱。”
想到身体的接触，每一次的心动和脸红，在他那里永远真挚，覃晨的脚步越来越慢。
“想亲，想吻，想被你搂在怀里，永远不分开。”
这些，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诚哥…诚哥…诚哥…”
他擦着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衣服却被湿透到不能再擦的地步。
唱歌吧，唱首自己爱的歌，自己那么喜欢唱歌，情绪，要得到宣泄和释放。
“每次我走一个人走，交叉路口，自己生活。”
那两年的摸打滚爬，四处碰壁的打工生涯，在他心里具像化，融入歌词，越发的准确。
“这次你却说带我走，某个角落，就你和我。”
他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个海边，苏也诚的突然闯进，那时候的他喝的醉醺醺的，但是却那么的让他着迷。
那时候，他听到他在海边第一次唱的带我走。
又想起来那个寒假，就那么直白的坐到他身边，在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又如何寻找到的思索下，听他唱着在海边的第二次带我走。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计算的步伐，每个背影每个场景，都有发过的梦…”
他想起来刚开学跟在诚哥的后面，诚哥拉着他的手。
就像大人拉着小孩。
他就在后头计算着步伐，想着那些相爱的美梦。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看着孤单的单车同影子错落在一起，灯光辉映成孤独的形状。
诚哥，要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就不走了。
他突然是这样想的。
“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我们的爱，都成为了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泡沫。
我不后悔，诚哥，你会后悔吗？
会吧，我辜负了你所有。
“我不怕…”
“带我走…”
他又哼着歌，往黑暗走去，往反方向走去。
离开成都，离开都市圈。
离开所有人，也离开———
苏也诚
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爱的人的生日。
付出，克制，成全，守护，见证。
每个人都在成长，在那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
2026年7月31日
放假后，覃晨和苏也诚回到成都安稳的度过一个平淡无奇的暑假。
在这天晚上，他对苏也诚说了些话，苏也诚就开心的回到了家，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老公，陆轩来成都找我玩了。”
“！！什么意思，我不能去嘛。”
苏也诚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眼泪就要流出来。
“不能去，这是我和陆轩的秘密～”
“不过，你在家等我回来哦，我给你个惊喜…”
“惊喜？！”
苏也诚脑子突然冒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浑身热起来，一股脑答应了。
覃晨看着他的表情和肢体，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只是，抱歉。
“嗯，惊喜。”
“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苏也诚甚至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崽崽从来没有骗过他，他也无条件的信任着他。
爱一个人？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等我回来！…”
朝着远去的车子不断挥着手臂，覃晨闪动着泪花，嘴角苦涩。
这个季节没有风，吹不走他的眼泪，也不适合告别。
但是男人却已经离开很远，他看不到车，车内的人也看不到他此刻模样。
他去到一个茶楼的包间，静静等候下来。
哗！
门帘被拉开，一位男子在包间外停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来。
“你来啦。”
覃晨吃着甜点，是他喜欢的港式，男人坐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说话。
“嗯。”
林凌临搭着两只手，托着腮，就那么看着他。
一个人吃东西，一个人看着，气氛有些微妙，沉默，带着一点让人不舒服的情绪，渗透到包间。
“总不会，是让我看你吃东西吧。”
林凌临没忍住，皱了皱眉，开口打破构合好的场景。
“别急，等我吃完这点呗。”
覃晨咽下一个水晶包，又用勺子舀了点汤喝。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还早。
似乎觉得这样不妥，他边吃边聊。
“话说你来成都干嘛？”
“公司有点事。”
“公司？”
“嗯。”
覃晨把他打量了一眼。
“林哥，你深藏不露啊，还有公司。”
“侥幸。”虽然不带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是覃晨知道，他是来找苏家合作的，因为苏也诚告诉他了。
他知道，林凌临家和苏也诚家不分伯仲，甚至有过之。
这也是为什么他更加坚定的要找他的原因。
本来打算电话聊的，知道林凌临要来后，他约了这个时间。
但是，这个时间，太尴尬了…
居然又是要一年生日，该说不说，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
但是他知道自己快装不下去了。
他摸了摸头发，居然有点发白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
或许，头发和心脏的生命力有关。
他不是医学生，不过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只需要知道，这个延缓比想象中的要差距一些，他感到身体开始回到曾经的状态。
不能让他发现。
他不是不想告诉苏也诚，但是说不出口，也不想让苏也诚承受自己死去的痛。
但他又做不到狠心，说出决绝的话…有时候在想，自己，真的太软弱了，连决定都是这么艰难。
所以，消失吧。
嗯，消失了，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苏也诚就会忘记他，不再和他有羁绊。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坚决。
“林哥，我知道，你很有钱的。”林凌临看着他，又回到那一天仿佛要看穿他一切想法的模样。
这次，他没有看出来。
叹了口气。
“算是吧。”
“嗯。”
“我想，请你帮个忙。”
这次他第一次对林凌临请求，或许也是，不，就是最后一次！
林凌临没有接话，他看着桌上的菜品，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扎，送入嘴中咀嚼，好像没听到对面人的话。
覃晨看着林凌临没有回自己，嘴巴抿了抿，依旧说道。
“我想，请你帮我离开苏也诚，让他永远找不到我。”
嗡……
这一瞬间，林凌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又回想了一遍内容。
他到嘴中的食物停止了吞咽，没有继续咀嚼。
直到好一会儿，才缓缓吞下。
他把筷子放下，对准覃晨。
“为什么？”
“你和苏也诚，怎么了。”
虽然，他也讨厌过苏也诚的直男样，但是经过时间发酵，看到苏也诚对待覃晨的真心和情感，他是希望，他们能走到最后的。
“我们没怎么，是我想离开他。”
覃晨解释起来，要让林凌临明白为何这么做。
“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离开苏也诚。”
“但是，我怕他查到，不对。”
“他就是会查到，找到我，不管我去到哪里。”
“因为他有钱，想找到一个人的痕迹，在现在这个社会，还是不难办到的。”
林凌临打断了他。
“你既然想离开他，为什么不当面和他说？”
“因为…因为…”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要死了，别来烦我？
“你是不是没治好。”
覃晨猛地抬头，看向这个男人。
连苏也诚都发现不了，他是怎么看得出来，是自己太明显了吗？
“你说不出口的原因，大抵也只有这个了。”
覃晨没有回答他，他低下头，思考着。
两个手掌贴在一起，又松开，伸出食指在手心画圈，又打了叉。
“嗯。”
这次，到林凌临的沉默，不过很快，他又发出新的问题。
“想让他找不到你，我可以帮你，可以做到。”
“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听到这句话，覃晨突然才发觉，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是啊，林凌临凭什么帮他，而要因此背负被苏也诚指责讨骂的罪名，承担一个不该有的负担。
“我…”
“我帮。”
两个字，突然的转折，这么生硬但是却打乱所有的备用计划。
覃晨抬头看着他的眼，不明白，为什么，他选择帮他。
“你要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
覃晨想不到要做到什么程度，他只是想要一个离开的借口，让苏也诚找不到他就心安理得离开的借口。
“看你吧，我不了解这些。”
“嗯。”
对话陷入沉默，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覃晨似乎只有这一件事一般，林凌临也好像只是闲的没事干来浪费时间就是为了听覃晨委托他一件事。
沉默，又沉默。
覃晨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大沓厚物件。
他递给林凌临，林凌临伸手接过。
“或许，我明天，又或许今晚，我就走了——”
“只要你走，苏也诚就永远找不到你。”
林凌临知道他的顾虑，是怕自己走的太快自己来不及准备，被苏也诚发现。
“好。”
覃晨点了点头，告诉他这些东西的作用。
“这些，是我写的一些东西，有很多琐碎的小事，和一些我认为很重要的事。”
林凌临看了眼表面的文字，只有日期和署名，看不出内容。
“总共有25封，21封给苏也诚，剩下四封给我妹妹他们。”
“给苏也诚的，你可以转交给陆轩，让陆轩给他。”
”我想，苏也诚不会说陆轩太多，可能吧。”
“嗯。”
林凌临点头答应。
“写给我妹和我爸妈的，你也给陆轩，他看了就知道怎么办了。”
“嗯。”
“对了，这些信，你都可以拆开看的，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些情情爱爱，感情琐事。”
“好。”覃晨像个局外人一般，不断讲述着，仿佛微不足道或当是平常的事，一点没有大开大合的情绪。
情绪感觉游离在身体之外，无法感受到情感的重量。
“这些信，你想什么时候给都可以，你决定——至少在我，离开一周以后。”
“你不怕苏也诚恨你。”
“恨我吗？”
覃晨的眼睛突然暗淡。
“恨我也好，至少，代替了我说不出口的话，能让他有个宣泄的口子。”
“你在伤害他。”
“我知道…可是我已经身不由己。”
林凌临想说，你同时也在伤害你自己，但是没说出来。
“所以，你不只是打算离开苏也诚，而是打算离开所有人。”
他理性，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多的起伏，只是配合着覃晨的话展开和延伸。
“嗯。”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话说完，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果然，覃晨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因为我要死了…”
因为我要死了。
不轻不重的话，说在嘴里，像酝酿了很多遍却还是没有模仿到精髓，显得有些滑稽。
林凌临的手臂突然抖了抖，眼睛突然要爆开什么不可抑制的，又被压缩回去。
“你确定了吗？”
覃晨思考了三秒。
“确定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死了，为什么苏也诚这么多钱都不能治好他，还是他根本就不想治。
“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
他觉得自己在问一个蠢问题，一个想死的人能帮到他什么，只有帮他好过一点，完成他的夙愿了吧。
“你…不能再试试吗？”
“试试什么？”
覃晨突然笑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笑的太过于冷酷，表情平和下来。
“他带我去了最好的医院，可是，并不能。”
“而且，顶多只能延缓那么几年罢了。”
“为了这几年，要让苏也诚心力憔悴，为了我而到处奔波，甚至往返国外找寻特效药？”
“他同意，他的爸妈同意，我不同意。”
“我不愿意看到他这样——”
“你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是吧？”
覃晨睁开的眼睛突然闭上，又低下头看着桌台和地面，缓缓吸了口气。
痛，痛起来了…
心脏，又有点痛了。
就算是延缓，居然也变成了医生说的最坏情况，没有到达最佳疗效，只维持了一年的短时间。
命运弄人，但他也活够了，不想折腾了。
吃药，摸胸口，流言蜚语，还有不能酣畅淋漓的运动和开怀大笑，受够了。
“你就当是吧。”
…
林凌临回到打断前，继续追问刚才话题。
“真的不能再试试了吗“
他抽了抽气，让自己回归理性的状态。
”万一还能呢？“
“不了。”
覃晨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他觉得，今天林凌临的情绪比以前丰富了许多，但也是肯定的。
就算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突然说自己要死了，难免会有触动。
听到覃晨不带一丝犹豫，林凌临麻木了。
他改变不了他，何必再继续追究这个话题。
”那么…”
“这个问题问完，我会帮你做好全部你想要的。”
“好。”
“如果是我，你愿意吗？”
愿意吗？
覃晨这才想起来，那一个下午，那一次聊天。
他告诉他，可以来找他。
当时没有再想。
现在再看，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好笨啊。
覃晨苦笑，但没有表露出来。
他沉默了，不愿意回答这个话题，让气氛足足僵持了几分钟。
…
输了。
看到对方连这句回复都不愿意多说，林凌临也死了心。
他输得太彻底，输给没有言语和行动的自己。
而自己也几乎没有袒露过。
向日葵需要的是太阳，不是他。
“嗯！”
他用尽全部力气，只回复了这一个字。
或许，男孩真的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他发现自己也陷入了一种病态，尽管他没有做什么，说什么。
而自己以后，也再也见不到他…
其实他只需要告诉苏也诚，告诉苏也诚这一切，那么，或许就有机会挽回。
但是他成全了这个男孩，就像刚开始，他成全他的爱那样。
他一直在成全。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覃晨看着他，问他。
我想说有，想说，我以前也见过你…
他没有说出来，见过，又有什么用呢？
刚开学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而他不知道是他…早已淡忘自己，自己却还傻傻的想着对方。
而且再早，也早不过苏也诚小时候就见过他。
他想着，为什么不是自己，而是苏也诚？
覃晨又对他交代了一些事，林凌临听着，却更加的无言。
“很重要吗？”
“很重要。”
“好。”
“对了，还有这个。”
覃晨差点忘记，赶忙拿出来。
他从无名指摘下那枚戒指，又从包里拿出两个挂件，除了林凌临知道的那个，还有一个是和花海的向日葵挂件相仿的，但是多了点刻字的内容。
“这个，还有这两个麻烦到时候一起给陆轩转交苏也诚。”
这三样东西，林凌临只给了小时候的花海向日葵挂件。
是他到了学校放在桌子上的，苏也诚看到了收了起来，后来挂在门上。
他离开了，留下覃晨一个。
他想等覃晨离开，而覃晨也想等他离开再离开。
罢了，还是他先离开。
看着这栋茶楼，林凌临思绪万千。
他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样过，尽管他们没有爱上。
“你这么托付我，是不是我在你心中，也有了一定的份量…”
“但是，很痛苦…”
…
在后半夜，已经是8月1号，在安抚苏也诚一番，发了曾经和陆轩吃饭拍过的照片骗过苏也诚后，覃晨离开了。
很特别，没有坐车，飞机，高铁或火车。
在昨天和林凌临见面前他已经提取大部分钱到两张卡上。
一个给未来的妹妹，一个给林凌临，让林凌临给陆轩又给苏也诚…。
剩下的钱，他拿出小部分在路过的店铺买了辆单车。
他骑啊，又停下来推啊。
不知道去哪里，哪里都去不了。
所以，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那里，离这里多远？骑过去，要多久？
看了看导航，500km。
那么，这里就当作目的地吧。
反正已经没有归宿，这里，还有一点残存。
他骑一会儿，就回头看一会儿。
他推一会儿，又回头看一会儿。
夜晚星辰灯火闪耀，离开城市就能仰望夜空。
走着，自语着，打算讲点不安静的话让无人的周边不再恐怖。
“诚哥，我没有乱花钱，你给我的钱，我还给你大部分了，只花了一点。”
几十万，他是多花了一点，给苏也诚买了些东西，剩下的都是学校存的。
遇见苏也诚以后，他几乎没怎么花过钱，都是在用苏也诚的花苏也诚的。
“诚哥，生日快乐，今天又到你生日了，不知道你会怎么过。”
想到去年今日，覃晨笑了笑，那是他这辈子过的最棒的生日，而且还是和心爱的人。
“诚哥，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可以甩了病恹恹的我…”
覃晨实在想不明白，世间万物，一个这么有钱的完美男子，就找了一个那么邋遢的自己。
他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想体验一下照顾穷人的感觉？
覃晨又笑了一下，真逗啊这个想法。
“诚哥，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他突然落寞下来，情绪不断往下坠落。
“要是我没有病就好了，就可以看着你和我谈几年恋爱就把我甩了去找别的崽崽。”
他是这样觉得的，觉得苏也诚还爱他不够深，毕竟只有两年。
但是他忘记了，连自己都已爱的无法自拔。
“诚哥，突然好想，好想抱抱。”
想到身体的接触，每一次的心动和脸红，在他那里永远真挚，覃晨的脚步越来越慢。
“想亲，想吻，想被你搂在怀里，永远不分开。”
这些，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诚哥…诚哥…诚哥…”
他擦着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衣服却被湿透到不能再擦的地步。
唱歌吧，唱首自己爱的歌，自己那么喜欢唱歌，情绪，要得到宣泄和释放。
“每次我走一个人走，交叉路口，自己生活。”
那两年的摸打滚爬，四处碰壁的打工生涯，在他心里具像化，融入歌词，越发的准确。
“这次你却说带我走，某个角落，就你和我。”
他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个海边，苏也诚的突然闯进，那时候的他喝的醉醺醺的，但是却那么的让他着迷。
那时候，他听到他在海边第一次唱的带我走。
又想起来那个寒假，就那么直白的坐到他身边，在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又如何寻找到的思索下，听他唱着在海边的第二次带我走。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计算的步伐，每个背影每个场景，都有发过的梦…”
他想起来刚开学跟在诚哥的后面，诚哥拉着他的手。
就像大人拉着小孩。
他就在后头计算着步伐，想着那些相爱的美梦。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看着孤单的单车同影子错落在一起，灯光辉映成孤独的形状。
诚哥，要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就不走了。
他突然是这样想的。
“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我们的爱，都成为了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泡沫。
我不后悔，诚哥，你会后悔吗？
会吧，我辜负了你所有。
“我不怕…”
“带我走…”
他又哼着歌，往黑暗走去，往反方向走去。
离开成都，离开都市圈。
离开所有人，也离开———
苏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