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一年,那一天,我离开了你,也离开了自己

2026年8月4日

“在哪里…”

覃晨照着月光,在林间摸索。

在长途跋涉没有补充的情况下,手机失去了作用。

“找到了…”

它就矗立在那里,没有半点偏移。

围栏还在,但只是个简单的屏障,挡不住决心的人。

很多朵花都趋近于成熟,朝着一个方向。

只有少数几丛还很稚嫩,回到太阳出现前的位置,准备迎接日出到来。

他已筋疲力尽,在到达之前。

书包装着的水杯早已喝干。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只是想再来到这里,再看看。

再看一遍而已。

当他到达以后,园区已经关闭。

他另从他径,这偌大的花园,围栏是遮不完的。

他从旁边摸索,避开熟睡的保安,朝着旁侧走了好几公里。

险峻的地形和环境刺痛身躯,他摔倒了两次,在这之后步伐更慢。

终于找到缺口,他把仅存十几格的手机开机,无视了消息弹窗,借着不多的微光,照着地图,往那里走去。

天太黑了,他走的太慢。

手机后面都关机了,他再也没有除了月光之外的光源。

足足走了两三小时才看到记忆里的场景,本来大半小时就该走到的。

看着木牌上的刻字,他摸了摸,感觉笔锋很重,木牌被刻出较深的槽痕,看着很犀利。

“你是我,破碎生命的,那一道…光。”

覃晨的喉咙在发麻,抬起的手臂在发麻,小腿也在发麻。

他全身都在抖,全身都在支撑着最后的力量。

或许,这是他对自己的一个惩罚,对不起所有人的惩罚。

让自己不再挣扎。

只有自己得到身体上的痛苦,才能稍微缓解精神的痛。

“破碎的生命,得以重组…”

“向阳而生…生生不息…”

“诚哥,你什么时候会写这么文邹邹的话了…”

他走向另一块牌子,那里还写着一条,陆轩曾经解释过的。

“花开二十一载,得以圆满…生命二十一克…得以重生!”

“这个…也是你写的吗?”

对,苏也诚,过了前几天的生日,也确实是21岁了。

难道,他是想在生日这天,给他一个惊喜,再来到这里吗?

不过,现在却只有寂寞空谷的杜鹃花谷里的他,剩下这个一半属于他的花圃。

“呃…”

长夜跋涉,没有睡觉,他的心脏好痛好痛。

他受不了,真的好痛啊。

罢了,在这个地方吧,会被人发现吗?可他却再也支撑不起离开的力气。

他拨开花丛,往里走去。

半弓着身子,连胸口都不再捂了。

他半闭着沉重的眼睑,视线是越来越模糊,身体接近极限了。

他祈祷着最后的宣告,但是要在他躺好位置之前。

这是肯定的,原本的身体就不允许他如此劳累,如今发展成这样,更是不行了。

从成都的郊区出发,他刚开始还很有动力,踩着踏板的步伐很轻快。

从来没有这样竭尽全力的运动,让他感觉到如此的——美妙。

他一路开了五十公里,在那之后终于慢下来。

突然就骑不动了,他休息,又走。

停一会儿,推一会儿,想着远方,让自己坚定不移。

他不知道600km代表着什么,他只是想走过去,凭借着一无所有的意志力。

在到达花圃后,身体终于匮乏,能量尽失。

他步履蹒跚,在那个被告白的位置坐下了。

在这个椅子上。

他轻轻闭上双眼,嘴角慢慢提起,似乎想到了很多美好的事。

噗咚!噗咚!

向日葵啊,把风送到面前,送到毛躁干枯了的棕红色头发,掀起一丝,不断提起,似是想跟着风的队伍离开。

他听到了,那天的喧闹。

他看到了,眼前半蹲着的人。

他想到了,那枚被戴上的戒指。

突然,他身体一僵,即使闭着眼睛,也感觉要不断坠入深渊。

苍白色的脸突然泛起了淡淡的红,那么的显眼,那么的特别。

他不敢动,一动就会摔下去。

噗咚!

噗咚!

“一眼望到白云,在空中漂移..”

气息弱的可以,让人听不到声音。

“风残留的…气息,也无法捕捉…”

风,突然之间,凶猛,汹涌,在天空卷起残叶,勾动远处涟漪。

就好像这片山海被他的情绪波动给感染一样,要给他送行。

“逝去的是时间,现在是什么。”

“简简单单,就一辈子,不想…不想多虑…”

噗咚!

噗咚!!!

他想抬起一只手臂,却怎么都失去力气。

不再有这个想法,继续唱着自己的歌。

“海平面的塔灯在闪烁,地面也无声无息…”

风好大,大到连自己本来的声音都再也听不到了。

“你说你…喜欢远方。”

噗咚!!!

噗咚!!

“陪你…去流浪。”

“陪你…看…世界。”

“陪你去浪…迹天涯。”

风直接吹起他所有的头发,掀开他脏又烂的短袖,但他已经失去知觉。

“我的影子也,悄然无声的渐渐消失…”

五官开始封闭,没有了疼痛,他慢慢开始露出微笑。

噗咚…

噗咚…

“虽然很简单,但他是我…”

他听不到,闻不到,摸不到,连想法都失去。

“爱你的——”

咚咚咚………

咚咚……

咚…

“你的…——”

你的。

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瞬间。

风,停了。

万籁寂静。

在一切都停息后。

伴随着一种古老悠扬的声音。

它,来了。

没有身躯,无形无色。

只能从心里感受到它的出现。

在覃晨已经听不到的身躯下,天地好似发出一声叹息。

诶………..!!!

沉重,低沉,从遥远的时空传来,让人无法探究声音的来源。

它见证了他们的相遇,他们的成长和发展。

这种宿命,让它达成了条件。

尽管代价是…

死人无法承担,那么就…

于是。

月光失了颜色,杜鹃花开始了枯萎。

所有的生命力都在失去,所有的光都被剥夺。

百里花杜鹃,杜鹃开百里。

消失。

甚至小孩的身影。

都在今夜,荡然无存。

这片花田,不存在了…。

只留下最后一朵向日葵。

它在顽强挣扎,像个活人一般,不断的抖动花躯,最终抵挡不住。

迅速地枯萎开了,像那些杜鹃花一样,不留下一点痕迹。

(之前写有伏笔的,不是空穴来潮)



次日一早,在警报声和吵闹喧哗声中。

保安对着两位警官哭诉。

“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啊!”

“一大早起来,就发现整个花田没了!”

景区负责人在旁边焦头烂额,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可是5A景区!说没就没了!你昨晚居然在睡觉!”

“我那么大一片杜鹃花海,说没就没了!”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花海宣布从此闭园,开放时间待定。

未来,苏也诚有想过来到这里,甚至偷偷进来这个被封闭的花园。

然而,发现的只是大片的荒地,仿佛花田从未存在过,也为后来他找人算命占卜打下了怀疑种子——只可惜,也没有发现什么,什么都不存在。



2026年8月1日 早晨

苏也诚从床上起来。

昨晚给覃晨发完消息,他说还在和陆轩吃饭。

他嘱咐早点回来,本来想说自己过去找他。

但是覃晨让他早点睡,自己很快回来了,他作罢,没有再问,老实睡觉了。

起床发现身边没人,他也以为是覃晨回来了,在客厅刷牙或者做什么。

他叫喊了两声。

“崽崽,起来这么早?”

他走到客厅,喊了两声。

“今天过生日了哦。”

“崽崽?”

“崽崽。”

他突然察觉到不对,覃晨昨晚没有回来。

“崽崽!”

他去到各个房间,找了一番,喊了半天没人响应。

苏妈在客厅,看着苏也诚喊着覃晨,心里发怵。

“晨晨昨晚没回来吗?”

苏也诚想了想,可能实在玩的太晚,睡外面了。

心里还无奈的笑了笑,小孩一玩就忘记了回家。

看来不能经常让他乱跑,自己得一直跟着他。

之前就因为不在他身边,让他受了伤。

“没有,可能太晚了,和他朋友睡外面了。”

他这样想,给陆轩打了电话。

刷着牙,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等了太久覃晨,睡得太晚,起的太早而不精神的模样。

嗯,今天,是他生日哦。

“陆轩,我老婆呢?”

“怎么了?”

听着对方第一句话不是在他那里,而是怎么了,苏也诚突然顿感不妙。

“覃晨呢?覃晨没去找你吗?”

“我在江苏,没去成都啊,覃晨来江苏找我了?”

啪嗒!

手机滑落在地,苏也诚对着镜子,目光呆滞,嘴里还留着发白泡沫。

“喂?喂!覃晨怎么了?苏也诚?”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在想。

想着覃晨。

覃晨骗了他。

他没有去找陆轩。

他为什么要骗他…。

他,又是去干嘛?

找的是谁?

难道,他不喜欢他了,去找别的男人了!

不,从今天后,他就不是这样想的了。



“崽崽!!”

“崽崽!”

他穿梭在城市高楼,林间小路,没有,没有找到。

“在哪里?在哪里啊?”

报了警,派了人,监控查不到,网上信息也没有任何的订票记录。

“老二,我也没有打通覃晨电话。”

赵明也没有找到。

陆轩也没有,林凌临也没有!

他手机明明没有关机!

他又找了两天,听着手机铃声播出,在最后的最后,听到了关机的播报。

苏也诚越来越急切,越来越把持不住。

他一定是手机丢了,然后没电了自己关机的,一定是这样!

他找啊,翻遍大街小巷。

又去到覃晨母亲家,和三亚的父亲家里。

听到他们说覃晨从来没有联系过,他突然心死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让我找不到你???!!”

回到学校,发现覃晨的东西都在,还是上学期的模样,根本没有收拾带走的迹象。

什么都在,就是人没了。

他看到桌上留下了那个挂件。

他们小时候相遇,他送给他的那个挂件…。

“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告诉我,不舍得告诉我吗?

我是你老公啊!

我可以帮你的!

你就这样走了,留下我一个,什么都不跟我说…。

以后没人摸你头了,没人抱你亲你了。

没人关心你受没受伤,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有没有什么委屈不能和别人说。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些都是他想做的!只是现在却找不到他了…

他握紧了这个挂件,用力摇着头,终于没有想明白。

自那以后,他突然变得沉默,社交不再常有,篮球也少打。

他变了。

他安静的毕业,安静的工作,安静的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转折的日子。

他不表露任何关于覃晨的情绪了,仿佛已经不在意他。

从此他的世界没有他。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听歌,一个人去海边。

只是他还是会无意的找寻着他的影子,看到类似的身影,听到相似的声音,就会回头望去。

只是注定不是他。

他就这样,一个人,过了二十一年。

失去一个人二十一年是什么感受?

海浪的潮湿刻进二十一年的身体里。

从21岁到42岁,他的生命过了一轮。

他找了21年,动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没有!

没发现过这个人!

感觉世界在开玩笑,活生生的人,就那么不由分说的离开了他,消失不见,

不给机会,不露痕迹。

“哼?覃晨,你故意的吧!你就惩罚我吧!”

“我会在意你吗?”

你算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出来这句话,他怎么敢说。

你是什么。

“你是我的,快乐,和委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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