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啊…我啊…
二十一年，事情不多，也不少。
他给他支起一个不存在躯体的墓碑。
带着所有人举办了一场葬礼。
每年的生日都来到那个海边，看望不存在的他。
他照顾他的妹妹和家人，尽管他们并不需要。
他最大的兴趣就是打开音乐软件，打开那个云盘，听着小孩唱的一首首歌。
要是没有这些，他连他的样子都会忘记。
在今年，他度过了一个轮回，变成一个42岁的老大叔。
三亚海边后，回到成都，和林凌临几个相见，那是他这么多年来还能保持联系的几个人。
大概是他们同他一起，承载了那一部分情感，所以他能继续。
他偶尔也会喝酒，但一喝就是烂醉。
偶尔也会看点小视频，只是从来没有找过其他人的想法。
偶尔也会想到开心的事，不是自我埋汰不再寻欢。
他只是表现给所有人看，呐，你看，你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我也可以做到潇洒自如，没有你的生活我一样过。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他也没有试图改变，直到持续到今天，那些人，那些信，还有那个挂件…。
…
2047年8月27日
吱吱吱！
嗡！
一个类人机器人发出了声响，同时伴随着一阵蓝光。
没有问题，可以正常开启。
苏也诚关闭了电源，按照员工教的教程，从一个状如笔记本盒子大小的黑色盒子拿出了一个圆钮扣形状的数据盘，打开机器人的动力系统，插入到最中间一个写着“Data-Core”的卡槽。
啪嗒！
他把盖子关上，再次启动。
bou！
滋滋滋！
伴随着电流声，机器人闪烁着彩虹光芒，显示一个加载字样。
1%
5%
20%
50%
99%
咚！
突然响了一声，机器人睁开了眼睛。
“主人，你好。”
苏也诚：“…”
看着眼前这个有近95%相似值的仿真机器人，苏也诚怔了神。
自从前些天，林凌临找他商谈AI的事后，他便有了个主意。
22年前，他们家新上的生产线就是关于智能机器人的，当时AI虽盛行，但依旧有很多难关，苏也诚也没有把这两个相比较。
如今随着技术成熟迭代，他把公司的仿真机器人和AI结合，制造了高级人工智能。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第一代测试版。
这是一个赶工出来的产物，是那天陆轩问他还在乎吗他想大声告诉他，“我在乎！”的想法。
于是，他做出了这个举动，制造出这个机器人。
它的面貌和小孩如出一辙，身高，体型，到隐私处，甚至包括声音和性格，处理问题方式。
只是看着这个叫他主人的“小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别叫我主人，叫诚哥，可以吗？”
“好的，诚哥。”
这个机器人和小孩一样安静，等候着他的指令，不行动不言语，只是看着他。
21年了！
21年了啊…
再听到这个声音，已经过去21年。
他老了，他42岁了，一个21年，又一个21年，他居然为了代替，而造出了眼前这个商品。
他不敢去摸，不敢去抱。
这不是真的，哪怕再像他，也终究没有温度的一个大模型罢了。
“你…，你去客厅待着吧。”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能和机器人计较什么。
“好的诚哥。”
机器人眼睛闪烁起一阵蓝光，把房子扫描了一遍，识别主人的语言逻辑，前往了客厅沙发，顺带关上了门。
他无力的躺在床上，深深的思考着。
“我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制造出这种东西…”
他翻了翻身，对着窗户的阳光，抬起一只手遮挡着额头。
“呵。”
摇了摇头，感到一阵好笑。
真是魔怔了！
他越发的感到不能控制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21年，他没有再找过男朋友，女朋友，甚至都没有做过。
他把所有的所有都克制到一个最柔软的角落。
21年，有人能克制住世俗的诱惑吗？
他反问自己，但是他居然做到了。
为了这个小孩。
他像个没有开关的闸，通了电后就不断刺激他的人生。
告诉他，痛苦吧，后悔吧，愤怒吧。
就算人已不在，他却被束缚着。
他把全身心放到事业上，花了21年，地位上升，视野扩大。
可是呢？有什么用呢？
想到那天陆轩的话，他再也忍不住，再也不能控制冷静的自我。
“啊呃啊啊啊！”他愤怒的大喊着，站起身把眼前的所有一切都掀开砸烂。
机器人注意到他的情绪激动，从客厅回到房间。
“主人——”
砰砰！
他用尽力气，把这个又叫他主人的机器人踹到墙边，重重的砸了两下。
但是，没坏。
“主人——”
他发了疯的走到墙角，用力的摔打机器人。
又用脚踩，一次又一次，使之面目全非。
“滋滋滋——主人，检测到血压——”
“够了！够了！！”
最后一脚，机器人彻底的损坏，露出一些电子零件和电线。
这个价值百千万的机器人，从出厂到使用，仅仅只有短短半小时不到。
但男人还不解气，他爆摔撕扯着房内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包括那几张床头照片。
以及那个蓝莓熊。
“够了啊！！…呵呵，哈哈哈…哈呜，呜…”
他撕开床单，重重的锤砸着床垫。
“呃！呃呵呵呵…为什么！”
他失去力气，趴在床上，又慢慢滑落。
床垫实在是太滑了，男人的身体又只是小部分的躺在上面，就这么滑下来。
他失去意识般瘫软在床角，呆呆地看着墙壁颜色。
半小时。
一小时。
两三个小时过去。
他爬起来。
爬到房间残积的废墟，挖着什么。
“不。”
“不，崽崽。”
“对不起。”
“老公，不是故意弄坏你的。”
他双手摇摆，只是挖着这些东西。
被撕烂的蓝莓熊，抓起破烂的部位。
碎裂的相册，他的手被扎了玻璃渣，缩了缩手又捡起里面的相片。
还好，还好。
他没有撕掉相片，相片还留着。
他贴着相片，用力的吸着它，要吻到里面的人物。
全部堆在一起，用手把它们围成一个小山堆。
他蹲坐在一旁，只是一遍又一遍翻开。
他太着急了。
太疯狂了。
实在是，对不起。
实在是…对不起…
“崽崽，我，我把你弄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好起来好吗？”
“别死啊！”
“别离开我！”
“啊！！啊啊啊！！！！！！！！！！！！”
他抱住残破的只剩半边身子的蓝莓熊，眼泪是止不住的流下，落在这个蓝莓熊，或许它也跟着流下泪水。
一人一物抱在一起痛哭，阐述着多年的委屈和痛苦。
直到眼泪流干，再也红不了半分，他才缓缓松开手，让变形的蓝莓熊慢慢的吸收空气膨胀起来。
“别哭崽崽，老公，陪着你…”
他学着多年前的动作，给小熊擦去泪水，好像这样就会好过一些。
“带我走…带我走…”
他又抱紧小熊，学着哄小孩的样子，摇晃着身体，像在摇篮上。
“带走我…”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哄着小孩，唱着歌，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
呼吸变的平缓，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真是的，本来应该哄小孩，自己睡着是想怎样？
好吧，或许他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
累了21年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闭着眼，抱着熊，睡的很稳。
没有醒过来。
…
“幺儿！”
“幺儿！醒醒！快啊，叫医生啊！！”
等到次日清晨，在家人和朋友的注视中才睁开眼。
一睁眼，就双手扑向空中。
没有，扑空了。
“崽崽！”
他一下抬起身。
小熊！
小熊不见了！
“…在这里。”
陆轩从旁边把那个又烂又脏的蓝莓熊递给他。
他迫不及待的接过，大口大口的吮吸着它身上的味道。
众人看着他这样，说不出话，沉默带着心酸——不只是他。
他疯了吗？
他应该没疯。
但是也快了。
自我折磨，越陷越深。
陆轩看着他这样，终于是明白了什么。
他让赵明打开书包，拿出又一个向日葵挂件和一封信。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两个？
是仿制的。
“这个给你，当年他给我的，我忘记给你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
他突然朝着陆轩吼了一声，赵明把陆轩拉到身旁，看着苏也诚。
苏也诚看着这一幕，突然熄了火。
“是我做的。”
一个人走了进来，苏也诚把眼神聚焦在他身上。
“是我做的。”
林凌临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峙着。
“他当时走的时候，给了我这些，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在意。”
“所以，那个在桌上的挂件，也是你放的？”
“嗯。”
“所以他从来没有回来过对吗？”
“嗯。”
“他去哪儿了？”
“…你看完，就知道了。”
林凌临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信里，有一切答案。
是的，他翻过了，看过了无数遍，这也是他的私心。
他知道信里的全部内容，全部情感，只是，没有他。
苏也诚一只手抱着小熊，一手接过信和挂件。
他没有说话，没有怒骂林凌临，没有问他为什么二十一年才舍得给他。
没有。
没有意义了。
他回到那个沉默的苏也诚，沉默的看着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吗？
他看了开头的第一封信，看着那些字迹，确认都是他。
他知道了，了解了，明白了所有。
剩下的放在旁侧桌柜，如数收好。
终于看向那个挂件。
挂件很普通，普通到和他送给覃晨的一模一样。
挂件很特别，上面刻着一行不得其解的文字。
清晨归夜，苏在星月。
“哈哈，原来你在飞机上说的是这个意思。”
这么多年，他连飞机上的话都没有忘记。
“原来你早就打算离开我了吗？”
病房里只有空调唰唰地声音，大家一时无言。
“嗯，我想开了。”
他看着病房里的所有人。
“他去哪里了？”
林凌临摇着头，但是略微的思索后，给出了答案。
“或许，你该去那个花海看看，毕竟它现在重新开放了。
“花海…”
是啊，那片花海，他除了那次，就再也没有去过了，毕竟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
“…嗯”
“他不就是死了吗？”
“死了就死了，也不舍得告诉我，这个小孩，真是的。”他像是演戏一般，略微的夸张，给自己摆摆手，对着自己说。
只是想伪装罢了。
“所以你俩来成都，是你喊的。”
苏也诚看着陆轩老两个，又看着林凌临。
“嗯。”
“我就说，这么巧…都喜欢骗我。”
“我有这么好骗。”
“你们离开吧，离开啊！”
…
直到众人离开几个小时，他办了离院，回到了家里。
他决定，还是得去那里看看。
“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花圃还在不在罢了。”
他突然就那么的放下了执念,在一切明白之后。
房间已经被整理原样，相框还在，放在桌台上，只是已经烂了一块玻璃。
他一封封的看着信，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手指头握紧，他想感受小孩作出抉择的瞬间。
他在信上说的这么坦然，可他明明那么害怕失去。
他有没有恐慌，有没有因为要孤独的离开而感到害怕。
苏也诚早已忘却了自己，即使覃晨不在他身边，他也希望感同身受。
等到所有看完，他终于明白小孩的想法。
只是，他却再也走不出来。
“罢了，不就是一生吗？送给你了。”
“大不了，下辈子不找你了。”
他看着多年前的合照，看着那个小孩，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你啊…”
“我啊…”
他给他支起一个不存在躯体的墓碑。
带着所有人举办了一场葬礼。
每年的生日都来到那个海边，看望不存在的他。
他照顾他的妹妹和家人，尽管他们并不需要。
他最大的兴趣就是打开音乐软件，打开那个云盘，听着小孩唱的一首首歌。
要是没有这些，他连他的样子都会忘记。
在今年，他度过了一个轮回，变成一个42岁的老大叔。
三亚海边后，回到成都，和林凌临几个相见，那是他这么多年来还能保持联系的几个人。
大概是他们同他一起，承载了那一部分情感，所以他能继续。
他偶尔也会喝酒，但一喝就是烂醉。
偶尔也会看点小视频，只是从来没有找过其他人的想法。
偶尔也会想到开心的事，不是自我埋汰不再寻欢。
他只是表现给所有人看，呐，你看，你一句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我也可以做到潇洒自如，没有你的生活我一样过。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他也没有试图改变，直到持续到今天，那些人，那些信，还有那个挂件…。
…
2047年8月27日
吱吱吱！
嗡！
一个类人机器人发出了声响，同时伴随着一阵蓝光。
没有问题，可以正常开启。
苏也诚关闭了电源，按照员工教的教程，从一个状如笔记本盒子大小的黑色盒子拿出了一个圆钮扣形状的数据盘，打开机器人的动力系统，插入到最中间一个写着“Data-Core”的卡槽。
啪嗒！
他把盖子关上，再次启动。
bou！
滋滋滋！
伴随着电流声，机器人闪烁着彩虹光芒，显示一个加载字样。
1%
5%
20%
50%
99%
咚！
突然响了一声，机器人睁开了眼睛。
“主人，你好。”
苏也诚：“…”
看着眼前这个有近95%相似值的仿真机器人，苏也诚怔了神。
自从前些天，林凌临找他商谈AI的事后，他便有了个主意。
22年前，他们家新上的生产线就是关于智能机器人的，当时AI虽盛行，但依旧有很多难关，苏也诚也没有把这两个相比较。
如今随着技术成熟迭代，他把公司的仿真机器人和AI结合，制造了高级人工智能。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第一代测试版。
这是一个赶工出来的产物，是那天陆轩问他还在乎吗他想大声告诉他，“我在乎！”的想法。
于是，他做出了这个举动，制造出这个机器人。
它的面貌和小孩如出一辙，身高，体型，到隐私处，甚至包括声音和性格，处理问题方式。
只是看着这个叫他主人的“小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别叫我主人，叫诚哥，可以吗？”
“好的，诚哥。”
这个机器人和小孩一样安静，等候着他的指令，不行动不言语，只是看着他。
21年了！
21年了啊…
再听到这个声音，已经过去21年。
他老了，他42岁了，一个21年，又一个21年，他居然为了代替，而造出了眼前这个商品。
他不敢去摸，不敢去抱。
这不是真的，哪怕再像他，也终究没有温度的一个大模型罢了。
“你…，你去客厅待着吧。”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能和机器人计较什么。
“好的诚哥。”
机器人眼睛闪烁起一阵蓝光，把房子扫描了一遍，识别主人的语言逻辑，前往了客厅沙发，顺带关上了门。
他无力的躺在床上，深深的思考着。
“我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制造出这种东西…”
他翻了翻身，对着窗户的阳光，抬起一只手遮挡着额头。
“呵。”
摇了摇头，感到一阵好笑。
真是魔怔了！
他越发的感到不能控制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21年，他没有再找过男朋友，女朋友，甚至都没有做过。
他把所有的所有都克制到一个最柔软的角落。
21年，有人能克制住世俗的诱惑吗？
他反问自己，但是他居然做到了。
为了这个小孩。
他像个没有开关的闸，通了电后就不断刺激他的人生。
告诉他，痛苦吧，后悔吧，愤怒吧。
就算人已不在，他却被束缚着。
他把全身心放到事业上，花了21年，地位上升，视野扩大。
可是呢？有什么用呢？
想到那天陆轩的话，他再也忍不住，再也不能控制冷静的自我。
“啊呃啊啊啊！”他愤怒的大喊着，站起身把眼前的所有一切都掀开砸烂。
机器人注意到他的情绪激动，从客厅回到房间。
“主人——”
砰砰！
他用尽力气，把这个又叫他主人的机器人踹到墙边，重重的砸了两下。
但是，没坏。
“主人——”
他发了疯的走到墙角，用力的摔打机器人。
又用脚踩，一次又一次，使之面目全非。
“滋滋滋——主人，检测到血压——”
“够了！够了！！”
最后一脚，机器人彻底的损坏，露出一些电子零件和电线。
这个价值百千万的机器人，从出厂到使用，仅仅只有短短半小时不到。
但男人还不解气，他爆摔撕扯着房内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包括那几张床头照片。
以及那个蓝莓熊。
“够了啊！！…呵呵，哈哈哈…哈呜，呜…”
他撕开床单，重重的锤砸着床垫。
“呃！呃呵呵呵…为什么！”
他失去力气，趴在床上，又慢慢滑落。
床垫实在是太滑了，男人的身体又只是小部分的躺在上面，就这么滑下来。
他失去意识般瘫软在床角，呆呆地看着墙壁颜色。
半小时。
一小时。
两三个小时过去。
他爬起来。
爬到房间残积的废墟，挖着什么。
“不。”
“不，崽崽。”
“对不起。”
“老公，不是故意弄坏你的。”
他双手摇摆，只是挖着这些东西。
被撕烂的蓝莓熊，抓起破烂的部位。
碎裂的相册，他的手被扎了玻璃渣，缩了缩手又捡起里面的相片。
还好，还好。
他没有撕掉相片，相片还留着。
他贴着相片，用力的吸着它，要吻到里面的人物。
全部堆在一起，用手把它们围成一个小山堆。
他蹲坐在一旁，只是一遍又一遍翻开。
他太着急了。
太疯狂了。
实在是，对不起。
实在是…对不起…
“崽崽，我，我把你弄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好起来好吗？”
“别死啊！”
“别离开我！”
“啊！！啊啊啊！！！！！！！！！！！！”
他抱住残破的只剩半边身子的蓝莓熊，眼泪是止不住的流下，落在这个蓝莓熊，或许它也跟着流下泪水。
一人一物抱在一起痛哭，阐述着多年的委屈和痛苦。
直到眼泪流干，再也红不了半分，他才缓缓松开手，让变形的蓝莓熊慢慢的吸收空气膨胀起来。
“别哭崽崽，老公，陪着你…”
他学着多年前的动作，给小熊擦去泪水，好像这样就会好过一些。
“带我走…带我走…”
他又抱紧小熊，学着哄小孩的样子，摇晃着身体，像在摇篮上。
“带走我…”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哄着小孩，唱着歌，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
呼吸变的平缓，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真是的，本来应该哄小孩，自己睡着是想怎样？
好吧，或许他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
累了21年了。
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闭着眼，抱着熊，睡的很稳。
没有醒过来。
…
“幺儿！”
“幺儿！醒醒！快啊，叫医生啊！！”
等到次日清晨，在家人和朋友的注视中才睁开眼。
一睁眼，就双手扑向空中。
没有，扑空了。
“崽崽！”
他一下抬起身。
小熊！
小熊不见了！
“…在这里。”
陆轩从旁边把那个又烂又脏的蓝莓熊递给他。
他迫不及待的接过，大口大口的吮吸着它身上的味道。
众人看着他这样，说不出话，沉默带着心酸——不只是他。
他疯了吗？
他应该没疯。
但是也快了。
自我折磨，越陷越深。
陆轩看着他这样，终于是明白了什么。
他让赵明打开书包，拿出又一个向日葵挂件和一封信。
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两个？
是仿制的。
“这个给你，当年他给我的，我忘记给你了。”
“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
他突然朝着陆轩吼了一声，赵明把陆轩拉到身旁，看着苏也诚。
苏也诚看着这一幕，突然熄了火。
“是我做的。”
一个人走了进来，苏也诚把眼神聚焦在他身上。
“是我做的。”
林凌临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峙着。
“他当时走的时候，给了我这些，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在意。”
“所以，那个在桌上的挂件，也是你放的？”
“嗯。”
“所以他从来没有回来过对吗？”
“嗯。”
“他去哪儿了？”
“…你看完，就知道了。”
林凌临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信里，有一切答案。
是的，他翻过了，看过了无数遍，这也是他的私心。
他知道信里的全部内容，全部情感，只是，没有他。
苏也诚一只手抱着小熊，一手接过信和挂件。
他没有说话，没有怒骂林凌临，没有问他为什么二十一年才舍得给他。
没有。
没有意义了。
他回到那个沉默的苏也诚，沉默的看着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吗？
他看了开头的第一封信，看着那些字迹，确认都是他。
他知道了，了解了，明白了所有。
剩下的放在旁侧桌柜，如数收好。
终于看向那个挂件。
挂件很普通，普通到和他送给覃晨的一模一样。
挂件很特别，上面刻着一行不得其解的文字。
清晨归夜，苏在星月。
“哈哈，原来你在飞机上说的是这个意思。”
这么多年，他连飞机上的话都没有忘记。
“原来你早就打算离开我了吗？”
病房里只有空调唰唰地声音，大家一时无言。
“嗯，我想开了。”
他看着病房里的所有人。
“他去哪里了？”
林凌临摇着头，但是略微的思索后，给出了答案。
“或许，你该去那个花海看看，毕竟它现在重新开放了。
“花海…”
是啊，那片花海，他除了那次，就再也没有去过了，毕竟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
“…嗯”
“他不就是死了吗？”
“死了就死了，也不舍得告诉我，这个小孩，真是的。”他像是演戏一般，略微的夸张，给自己摆摆手，对着自己说。
只是想伪装罢了。
“所以你俩来成都，是你喊的。”
苏也诚看着陆轩老两个，又看着林凌临。
“嗯。”
“我就说，这么巧…都喜欢骗我。”
“我有这么好骗。”
“你们离开吧，离开啊！”
…
直到众人离开几个小时，他办了离院，回到了家里。
他决定，还是得去那里看看。
“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花圃还在不在罢了。”
他突然就那么的放下了执念,在一切明白之后。
房间已经被整理原样，相框还在，放在桌台上，只是已经烂了一块玻璃。
他一封封的看着信，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手指头握紧，他想感受小孩作出抉择的瞬间。
他在信上说的这么坦然，可他明明那么害怕失去。
他有没有恐慌，有没有因为要孤独的离开而感到害怕。
苏也诚早已忘却了自己，即使覃晨不在他身边，他也希望感同身受。
等到所有看完，他终于明白小孩的想法。
只是，他却再也走不出来。
“罢了，不就是一生吗？送给你了。”
“大不了，下辈子不找你了。”
他看着多年前的合照，看着那个小孩，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你啊…”
“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