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疯子

苏妄收回手,指尖在发颤。

他屏着呼吸走出书房,反手将那道沉重的木门锁缝对齐。

谢园的楼梯落脚无声,他每走一步,脑子里都回响着那个档案袋上的字:【归位】。

那是红色的墨迹,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他的自尊切成了一片片。

“苏先生,您在找谢总吗?”老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楼转角。

苏妄猛地停住脚,心脏撞击着胸腔,“没有,我下楼吃药。”

“谢总已经回来了,在餐厅等您。”老林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妄点点头,扶着栏杆往下走。他的腿部肌肉因为刚才在那间屋子里待得太久而隐隐发酸。

餐厅里灯光昏暗,长条餐桌两端各点了一盏极简的烛台。谢砚辞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火的烟。

听到脚步声,谢砚辞抬起头,那双黑得浓稠的眼钉在苏妄脸上。

“坐。”

谢砚辞微微蹙眉,“去三楼了?”

苏妄拿勺子的手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了滚,“迷路了。”

“谢园一共三层,你跟我说你在这儿迷路?”谢砚辞冷哼一声,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顺着桌沿爬了过来,“刚才我进书房的时候,门没锁,你看见了什么?”

苏妄垂下头,盯着面前那盘卖相精致的蔬菜沙拉,“门关着,我没进去。”

谢砚辞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苏妄觉得脸颊快要被那视线灼穿了。

他放下手中的烟,语气平淡,“没进去最好。那里面有些东西,还没到时候让你看。”

还没到时候?

还是说,这件“赝品”还没雕刻到最完美的程度,所以不能看真迹的对照表?

苏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那种窒息感再次翻涌上来,他连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部憋闷得生疼。

“吃饭。”谢砚辞吐出两个字。

苏妄机械地咀嚼着,还没吞咽,已经觉得胃里泛起阵阵酸水。

突然,放在他手边的手机亮了,苏妄的微信名在那一刻明明白白的显示着,那是一个小号,也是苏妄藏了八年的秘密,微信名:CW。

谢砚辞的目光在那两个字母上停驻了一瞬,“拿过来。”

苏妄下意识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公司的消息,我一会儿回。”

“我说,拿过来。”谢砚辞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了苏妄身后。

他把苏妄整个人圈住了,谢砚辞的大手撑在桌沿,将苏妄困在椅子和他的胸膛之间。

苏妄脊背僵硬,手死死按着手机壳,“谢总。”

“在我这儿,你没有任何私事。”谢砚辞强行掰开苏妄的手指,动作粗鲁且不容拒绝。

手机被夺了过去,重新被点亮。

谢砚辞盯着屏幕上那个“CW”,那一笔一画似乎要把他的眼底烧红。前世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又在脑子里搅动。他一直知道他从未触碰到苏妄的真心。

他也始终知道苏妄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能让苏妄在他面前温顺如羊,却又在没人时露出破碎神色的人。

“CW是谁?”谢砚辞低头贴在苏妄耳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妄感到耳后的皮肤被对方灼热的气息烫红了,“只是一个代称。”

“代称?”谢砚辞冷笑一声,猛地把手机掼在桌上。手机撞在瓷盘边缘,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是哪家的野男人?还是你那个青梅竹马的朋友?或者……是你在外面养的小情儿?是不是你日记里那个人?”

苏妄霍然抬头,眼底满是荒谬,“你说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说。”谢砚辞掐住苏妄的下颌,“这个CW,到底代表谁?”

苏妄眼眶通红。

还能是谁?

CW,辞妄,是他经年的痴心妄想。

是他明知不可求偏要入局,最后把自己赔进去的那个疯子。

可是现在,那个档案夹里的“归位”两个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怎么敢承认?

他要是承认了,他在这场契约里就真的连最后一点骨头都不剩了。

“是个缩写。”苏妄的声音很冷,冷得像窗外的山风。

“说。”

“成王。”苏妄直视着谢砚辞的眼睛,撒了这辈子最漏洞百出的一个谎,“我想在这个圈子里出人头地,我想以后再也没人能把我送上李导那种人的床。成王败寇,这就是我的野心。谢总,这种回答你满意吗?”

谢砚辞盯着他,眼底那抹红血丝越发可怖。

他不信。

苏妄看这个备注的神情,绝不是在看两字座右铭。那种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缱绻,那是他无论给多少资源、多少宠爱都换不来的眼神。

这种不确定的恐慌像毒蛇一样啃咬着谢砚辞的理智。

他重生回来,机关算尽,想把人留在身边,想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结果到头来,连个名字都问不出来?

“野心?”谢砚辞的手慢慢下移,掐住了苏妄细长的脖子,却没用力,“苏妄,你撒谎的本事退步了。你每次心虚,耳朵尖都会红得滴血。”

苏妄偏过头,挣脱了他的触碰。

“谢总,我们之间的合同,好像没有规定我一定要对你坦白所有的心路历程。”

谢砚辞被激怒了。

那种常年上位者的掌控欲和重获珍宝后的极度不安全感交织在一起,烧断了他的理智。

“合同?”谢砚辞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你跟我谈合同?在这儿,我就是合同。”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妄。

苏妄也站了起来,由于起身太急,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

“谢砚辞,你根本不是想要我这个人。”苏妄大声喊了出来,原本温和的声音带上了破碎的毛刺,“你只是想要一份随时随地掌握一切的满足感。哪怕那个人根本不是我,只要长得像,你都会这么做对吗?”

谢砚辞的瞳孔骤然紧缩,“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苏妄把刚才藏在口袋里的餐巾纸抓成一团,狠狠扔在桌子上。

“你敢再说一遍?”

谢砚辞跨出一步,大手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张巨大的餐桌。

哗啦一声,碗碟碎了一地,红酒泼在洁白的桌布上,氤氲出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原本温馨的烛台歪倒在残渣里,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最后熄灭。

黑暗里,谢砚辞的一张脸阴沉得像地底的恶魔。

“苏妄,你想走?想离开我去守着那个‘CW’?”

苏妄后退着,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你想走?”谢砚辞步步紧逼,“我告诉你,只要我没玩腻,你死都要死在这座山上,死在我身边。”

苏妄仰着头,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死撑着没掉下来。

“这种‘玩’,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我说了算。”谢砚辞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带,随手扔在废墟上,“苏妄,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这合约是谁在签字。你连名字都是我给的,还想走?”

苏妄看清了谢砚辞眼底那种失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占有欲。

他知道,今晚求饶已经没用了。

所有的温存和保护,在这一刻彻底撕碎了伪装。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最不讲道理的掠夺。

“谢砚辞,你疯了。”苏妄轻声呢喃。

“是啊,我早就疯了。”谢砚辞俯身,一把将苏妄扛在肩头,力气大到让苏妄甚至产生了自己的脊骨要被捏碎的错觉。

苏妄在他的背上剧烈挣扎,拳头捶打在那硬石板一样的肌肉上。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放我下来!”

谢砚辞理都不理,反身一脚踢开碍事的残局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那个“CW”是谁,今晚以后,他要苏妄身上从里到外,都只能记住他的名字。

二楼的卧室门被猛地撞开。

苏妄被狠狠掼在大床上,后背弹起两下,还没等他爬起来,一个沉重且带着烟草味的黑影便密不透风地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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