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唯一庆幸的是，她没有迟到。
按照要求去华彩商厦领了厚厚一摞子宣传单，顾默默和另外一个做兼职的女孩站在行人道边上开始发传单。
不得不说，这个活计其实挺讨人嫌的。莫瑶原来就不喜欢这种强行塞广告的做法，每次都是摇头直接拒绝。只是现在轮到自己去做，换个角度也发现了其中的苦楚和不易。传单不发完，连八十的日薪都领不到。
太阳出来之后，温度一路飙高着上了三十七八度，热辣辣的炙烤在身上，没多一会儿，顾默默的白色t恤后背就全湿了，加上腹中饿的前胸贴后背，那股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另外一个女孩是B市炮兵学院的大三学生，看架势就比老实到迂的顾默默圆滑许多。只是饶是那姑娘蹲在树荫下发了一会儿也扛不住这种秋老虎，嘟囔着不满，摸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没半个小时的功夫，一个高大的男生就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护花使者殷勤的给那个女孩带来了巧克力和冰镇饮料，也不知道是同僚的女孩提点还是男生本就细心，顾默默接过那个男孩一视同仁递过来的东西，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架势，连连致谢。
中午两个人轮流，都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顾默默体贴的让对方先去，直到将近一点钟，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走到齐鑫广场边上小吃街，随便找了靠街口的一家小店要了碗凉面。
店内有空调，隔着干净的落地玻璃窗，仿佛外面明晃晃的阳光都不那么刺眼了。
等凉面的功夫，顾默默就无意识的盯着对面出神。
小巷子正对着齐鑫大厦的门口，两名保安站的笔挺，即使是汗流浃背也不会松懈的偷懒，到阴凉地方乘凉躲避。
顾默默无声的翘了唇角，想起宁夏八卦的那些事。
齐鑫大厦入驻的是财大气粗的大威集团。据说老板钱威原来是个小混混，后来靠着道路工程给领导拎包起家，掘了第一桶金，B市的第一个商品房住宅小区就是他开发的。只是这样的传言也无处考证。只是大家都知道，钱威很有钱，又跟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B市属于跺跺脚就地动山摇的主儿。
这样一个颇有些传奇的男人，顾默默倒不是纯粹有多好奇，只是因为前世她来B市调查关卿的时候，完全没有大威集团这样的存在。
十年。十年沧海桑田都变幻了，何况商海沉浮的某个集团公司？
窗外隐约传进来这几天耳朵都听的起茧的那首歌，还真是应景。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老板娘把凉面端上来，翠绿的黄瓜香菜混着白嫩的豆芽，看着就很有胃口。
只是顾默默还没等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快朵颐，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就金刚似的杵在了她面前，彻底破坏了她的好胃口。
这个男人她认识，是关卿的司机小王。
“顾小姐，”那天她彪悍的要跟关卿拼命，小王也是这么称呼她的：“老板请你过去共用午餐。”
“不去。”顾默默想都不想的拒绝：“我马上吃完还得发传单。”
“老板说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小王毕恭毕敬的：“今天顾小姐的妈妈给老板打了电话。”
从路边简陋的小吃铺直接升级到五星级大酒店，凉气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各种不舒服。
从进了大门，顾默默就看到那个亮眼骚包的跟公孔雀有一拼的关卿坐在落地窗前，好整以暇的闲闲望着外面。
其实不是她言语恶毒，实在是关卿太抢眼。比起他三十三岁时候的内敛沉静，眼下这个十年前的男人更加锋芒毕露，而且完全没有要掩饰遮盖的意思。这样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关卿不管走到哪里，俊朗清贵的外貌和高大挺拔的身形都会吸引几乎所有女人的各种注目。
顾默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无意识的瞄了一眼窗外。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望过去，刚刚的小吃店恰好落入眼帘。原来如此。
“顾默默。”关卿连名带姓的叫她：“你在做兼职？”
这不是废话吗？顾默默嗯了一声不说话。让她叫对方小叔叔，不如杀了她更直接。
关卿皱眉，脸色阴沉下来：“请你吃饭需要看你脸色？你的家教被狗吃了？”
顾默默哽了一下。年轻时候的关卿这么毒舌？
“抱歉，我的家教告诉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几年没见，小丫头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关卿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难怪敢性格大变的装十三。”
用脚趾头也猜得到他在嘲讽初见时候她大失水准的表演。顾默默决定直奔主题：“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吃饭。”关卿轻描淡写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上下打量她：“叔叔请侄女吃饭，有问题吗？”
明明是句很正常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顾默默就是听的汗毛直竖。仿佛其中带着见不得人的某些引申含义：“我妈今天找你？”
“对，我嫂子百年不遇的给我打电话了。”关卿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没有询问就直接叼在了嘴边。
这两个人的对话很有意思，如果此刻有人旁听，一定会一头雾水。明明是很亲近的直系亲属，说起来却仿佛不相干的陌生人。
压下心里的不舒服，顾默默只想尽快结束这煎熬的对话，早点离开：“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还要上班。”
“上班？”关卿仿佛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轻视不加掩饰：“这种发传单也叫上班？”
顾默默很悲愤，只是肚子不争气，恰在此刻大煞风景的咕噜响了一声，不大却被对面的关卿敏锐的捕捉到：“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关卿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往好处说堪比用餐礼仪标准演示。若是换成顾默默腹诽的还击，他这样才是标准的装十三，地地道道无法翻身。
速战速决的吃完，顾默默抹抹嘴抬头：“谢谢你的午饭，如果有事——”
“你妈跟我借钱。”关卿放下筷子，十指交叉着放在桌上，目光氤氲不明。
顾默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想不到她这么镇定，关卿很不习惯的敲了敲桌子：“哦是什么意思？”
找茬？顾默默微微一笑：“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关卿瞪着她，半晌却突然笑了，声音很轻：“顾默默，我发觉你现在果然很有意思。”
……………………………………………………
傍晚的时候回到寝室，顾默默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直挺挺的把自己摔到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活过来。
惯例的空无一人，其他的三个外地室友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倒显得她这个正牌的本地人更形伶仃。
桌上的共用电话响了起来，顾默默内心激烈挣扎了好半天，才秉承着与人为善的原则爬起床去接。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电话竟然是找她的。
“妈。”顾默默不自在的舔舔下唇，幸好不用面对面，省却了很多尴尬和麻烦。
顾红缨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冷漠：“我今天已经说好了，你小叔叔同意借学费给你，让你这几天得空去他公司拿。”
“知道了，谢谢妈。”顾默默觉得很耻辱，可是又无能为力。师范学院七七八八加起来不过五千块的学费，竟然让顾红缨捉襟见肘到求助关家。她倒是想很有骨气的拒绝，可是她现在不是曾经泡在蜜罐被父母呵护在掌心的莫瑶，而是家庭关系错综复杂的顾默默。
电话那边顿了顿，听不出顾红缨对她这个相似到九分的女儿有什么浓厚的感情：“难得你小叔叔肯帮助我们，记得要道谢。”
心里沉沉的堵着块石头，顾默默揉了揉僵硬的脸颊，闷应了一声。
谈话到此结束。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顾默默很不适应的挂了电话。
有这样的当妈的吗？记得自己是莫瑶的时候，妈妈是自己最贴心的闺蜜，什么体己悄悄话都能说，上学那会儿握着发烫的手机一聊就到后半夜，以至于被爸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下了通话限时令~
摇摇头甩开那些窝心又难受的回忆，顾默默坐到床上，刚要没骨头的重新躺下，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欢快的包子同学。
“默默你吃饭了吗？今天怎么样，累不累？这天气都热死了，我在家吹着空调动都不想动……”
听着那边叽叽喳喳的话语，那些被顾红缨的冷漠冻僵的感情一点点苏醒过来。顾默默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还好，就是发发传单，挺轻松的。”
宁夏也不跟她辩论：“随你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从来不听。对了，你妈刚才过来，说是做了你最爱的酱猪蹄，让我明天给你带两个过去。哈哈，这会儿正放在我家冰箱里，你快说点好听的，不然被我偷吃了，你哭都没地哭去……”
顾默默觉得心里好暖，真心实意的道谢：“谢谢你，宁夏。”
宁夏倒给她认认真真的语气搞的不好意思了，傻笑透过电话都听的出来：“谢我干嘛，又不是我做的……”
顾默默吸吸鼻子，没跟她提刚刚那个电话，更不会戳穿她小小的善意谎言：“等你明天回来，晚上我请你喝啤酒，分你一个猪蹄，怎么样够义气吧。”
宁夏听傻眼了，倒吸口凉气，结结巴巴的：“我没看清楚，好像你妈拿来的猪蹄是四个？我一会儿挂了电话去瞧瞧……”
看来两个不够分啊。顾默默都能想得出来包子同学那精彩纷呈的窘迫脸色，不由自主的就呵呵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巧克力……屁股
星期三的下午，师大惯例的卫生检查。
吃过中饭，顾默默就在一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去？OR不去？
学费拖了一个多月，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赖着下去。何况这两天她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是辅导员郑亚巍一直帮她顶着，不然财务部的催款单老早就摔到她脸上了。
顾默默很努力，奈何她赚那点小外快实在杯水车薪，解决她的生活所需都勉勉强强，更不用说应付一大笔的学费了。
左思右想了半天，好像侄女跟叔叔借钱也没什么大不了。顾默默这样自我安慰着，于是矛盾纠结着拿起电话，按照关卿给她的名片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功夫，顾默默险些被自己憋死，那边传来一声喂，她的口水呛到气嗓，咳的惊天动地。
搞笑的是，就是这样一通死咳，居然让关卿听出了她的声音：“顾默默？”
“是……咳咳……”眼泪都咳出来了，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是我……咳咳……”
“生病了？”那边传来男子不悦的语调：“咳成这个样子不去看医生？”
顾默默又窘又郁闷：“没事……咳咳……不、不是……”足足过了五分钟，这阵巨咳才被镇压下去，顾默默倒是有点感激关卿没有就此撂了她的电话。
“什么事？”电话那端很安静，听不出背景。
“我想问你下午在公司吗？”顾默默鼓起勇气说下去，不给自己犹豫后悔的机会：“我妈说的那件事，咳，方便的话，能不能……”
关卿不说话，耐着性子等她说完。善解人意这件事仿佛从来跟他无关。
难堪烧的脸颊火辣辣的。顾默默掐了下大腿，疼的龇牙咧嘴：“我妈说你答应借学费，让我感谢你。”
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关卿果断的扔下一句后挂了电话：“四点半，过来再说。”
……………………………………………………
被晾了两个小时，顾默默觉得自己即将变成愤怒的咸菜干。
关卿的秘书就像掐好了点算计的一样，在她崩溃前一秒，风情万种的扭着纤细的小蛮腰走进会客室，没啥诚意的道歉并说关总的客人刚刚离开，请顾小姐进去云云。
骚眉搭眼的跟在秘书身后，顾默默觉得自己这气也没啥意思。如果不是关卿授意，她一介小秘书又怎么会这么轻慢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坐公交车难得有位置又烤个半死，顾默默觉得这会儿在空调房里凉快下来，贴着屁股的牛仔裤黏黏哒哒的，极其不舒服。
趁着前面的秘书背对着自己，顾默默极快的伸手提了提裤子，还扯了下后腰的位置。
她就纳了闷了，就算那个尴尬的位置热出汗，这会儿都两个小时了，就是湿衣服也该捂干了不是？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美女秘书已经开了门，示意顾默默可以进去了。
错身而过的一霎那，顾默默听到秘书小姐很诧异的咦了一声。
顾默默也只把注意力分给了那声咦两秒钟，很快就全神贯注于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关卿了。
六点半，即使是夏末秋初，外面也已经渐渐昏暗了天色。奇怪的是，偌大的办公室并未开灯，只是就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和闪烁的霓虹，大致看得出办公室的气派和宽敞。关卿站在落地窗前，垂下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灰烬挡住了猩红，营造出半明半灭的效果。
按照要求去华彩商厦领了厚厚一摞子宣传单，顾默默和另外一个做兼职的女孩站在行人道边上开始发传单。
不得不说，这个活计其实挺讨人嫌的。莫瑶原来就不喜欢这种强行塞广告的做法，每次都是摇头直接拒绝。只是现在轮到自己去做，换个角度也发现了其中的苦楚和不易。传单不发完，连八十的日薪都领不到。
太阳出来之后，温度一路飙高着上了三十七八度，热辣辣的炙烤在身上，没多一会儿，顾默默的白色t恤后背就全湿了，加上腹中饿的前胸贴后背，那股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另外一个女孩是B市炮兵学院的大三学生，看架势就比老实到迂的顾默默圆滑许多。只是饶是那姑娘蹲在树荫下发了一会儿也扛不住这种秋老虎，嘟囔着不满，摸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没半个小时的功夫，一个高大的男生就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护花使者殷勤的给那个女孩带来了巧克力和冰镇饮料，也不知道是同僚的女孩提点还是男生本就细心，顾默默接过那个男孩一视同仁递过来的东西，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架势，连连致谢。
中午两个人轮流，都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顾默默体贴的让对方先去，直到将近一点钟，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身体走到齐鑫广场边上小吃街，随便找了靠街口的一家小店要了碗凉面。
店内有空调，隔着干净的落地玻璃窗，仿佛外面明晃晃的阳光都不那么刺眼了。
等凉面的功夫，顾默默就无意识的盯着对面出神。
小巷子正对着齐鑫大厦的门口，两名保安站的笔挺，即使是汗流浃背也不会松懈的偷懒，到阴凉地方乘凉躲避。
顾默默无声的翘了唇角，想起宁夏八卦的那些事。
齐鑫大厦入驻的是财大气粗的大威集团。据说老板钱威原来是个小混混，后来靠着道路工程给领导拎包起家，掘了第一桶金，B市的第一个商品房住宅小区就是他开发的。只是这样的传言也无处考证。只是大家都知道，钱威很有钱，又跟黑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B市属于跺跺脚就地动山摇的主儿。
这样一个颇有些传奇的男人，顾默默倒不是纯粹有多好奇，只是因为前世她来B市调查关卿的时候，完全没有大威集团这样的存在。
十年。十年沧海桑田都变幻了，何况商海沉浮的某个集团公司？
窗外隐约传进来这几天耳朵都听的起茧的那首歌，还真是应景。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 ，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 ，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老板娘把凉面端上来，翠绿的黄瓜香菜混着白嫩的豆芽，看着就很有胃口。
只是顾默默还没等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快朵颐，一个带着墨镜的年轻男人就金刚似的杵在了她面前，彻底破坏了她的好胃口。
这个男人她认识，是关卿的司机小王。
“顾小姐，”那天她彪悍的要跟关卿拼命，小王也是这么称呼她的：“老板请你过去共用午餐。”
“不去。”顾默默想都不想的拒绝：“我马上吃完还得发传单。”
“老板说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小王毕恭毕敬的：“今天顾小姐的妈妈给老板打了电话。”
从路边简陋的小吃铺直接升级到五星级大酒店，凉气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各种不舒服。
从进了大门，顾默默就看到那个亮眼骚包的跟公孔雀有一拼的关卿坐在落地窗前，好整以暇的闲闲望着外面。
其实不是她言语恶毒，实在是关卿太抢眼。比起他三十三岁时候的内敛沉静，眼下这个十年前的男人更加锋芒毕露，而且完全没有要掩饰遮盖的意思。这样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关卿不管走到哪里，俊朗清贵的外貌和高大挺拔的身形都会吸引几乎所有女人的各种注目。
顾默默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无意识的瞄了一眼窗外。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望过去，刚刚的小吃店恰好落入眼帘。原来如此。
“顾默默。”关卿连名带姓的叫她：“你在做兼职？”
这不是废话吗？顾默默嗯了一声不说话。让她叫对方小叔叔，不如杀了她更直接。
关卿皱眉，脸色阴沉下来：“请你吃饭需要看你脸色？你的家教被狗吃了？”
顾默默哽了一下。年轻时候的关卿这么毒舌？
“抱歉，我的家教告诉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几年没见，小丫头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关卿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难怪敢性格大变的装十三。”
用脚趾头也猜得到他在嘲讽初见时候她大失水准的表演。顾默默决定直奔主题：“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吃饭。”关卿轻描淡写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上下打量她：“叔叔请侄女吃饭，有问题吗？”
明明是句很正常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顾默默就是听的汗毛直竖。仿佛其中带着见不得人的某些引申含义：“我妈今天找你？”
“对，我嫂子百年不遇的给我打电话了。”关卿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没有询问就直接叼在了嘴边。
这两个人的对话很有意思，如果此刻有人旁听，一定会一头雾水。明明是很亲近的直系亲属，说起来却仿佛不相干的陌生人。
压下心里的不舒服，顾默默只想尽快结束这煎熬的对话，早点离开：“有什么事快点说吧，我还要上班。”
“上班？”关卿仿佛被她这句话逗笑了，轻视不加掩饰：“这种发传单也叫上班？”
顾默默很悲愤，只是肚子不争气，恰在此刻大煞风景的咕噜响了一声，不大却被对面的关卿敏锐的捕捉到：“先吃饭，一会儿再说。”
关卿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往好处说堪比用餐礼仪标准演示。若是换成顾默默腹诽的还击，他这样才是标准的装十三，地地道道无法翻身。
速战速决的吃完，顾默默抹抹嘴抬头：“谢谢你的午饭，如果有事——”
“你妈跟我借钱。”关卿放下筷子，十指交叉着放在桌上，目光氤氲不明。
顾默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
想不到她这么镇定，关卿很不习惯的敲了敲桌子：“哦是什么意思？”
找茬？顾默默微微一笑：“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关卿瞪着她，半晌却突然笑了，声音很轻：“顾默默，我发觉你现在果然很有意思。”
……………………………………………………
傍晚的时候回到寝室，顾默默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直挺挺的把自己摔到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活过来。
惯例的空无一人，其他的三个外地室友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倒显得她这个正牌的本地人更形伶仃。
桌上的共用电话响了起来，顾默默内心激烈挣扎了好半天，才秉承着与人为善的原则爬起床去接。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电话竟然是找她的。
“妈。”顾默默不自在的舔舔下唇，幸好不用面对面，省却了很多尴尬和麻烦。
顾红缨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冷漠：“我今天已经说好了，你小叔叔同意借学费给你，让你这几天得空去他公司拿。”
“知道了，谢谢妈。”顾默默觉得很耻辱，可是又无能为力。师范学院七七八八加起来不过五千块的学费，竟然让顾红缨捉襟见肘到求助关家。她倒是想很有骨气的拒绝，可是她现在不是曾经泡在蜜罐被父母呵护在掌心的莫瑶，而是家庭关系错综复杂的顾默默。
电话那边顿了顿，听不出顾红缨对她这个相似到九分的女儿有什么浓厚的感情：“难得你小叔叔肯帮助我们，记得要道谢。”
心里沉沉的堵着块石头，顾默默揉了揉僵硬的脸颊，闷应了一声。
谈话到此结束。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顾默默很不适应的挂了电话。
有这样的当妈的吗？记得自己是莫瑶的时候，妈妈是自己最贴心的闺蜜，什么体己悄悄话都能说，上学那会儿握着发烫的手机一聊就到后半夜，以至于被爸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下了通话限时令~
摇摇头甩开那些窝心又难受的回忆，顾默默坐到床上，刚要没骨头的重新躺下，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欢快的包子同学。
“默默你吃饭了吗？今天怎么样，累不累？这天气都热死了，我在家吹着空调动都不想动……”
听着那边叽叽喳喳的话语，那些被顾红缨的冷漠冻僵的感情一点点苏醒过来。顾默默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还好，就是发发传单，挺轻松的。”
宁夏也不跟她辩论：“随你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从来不听。对了，你妈刚才过来，说是做了你最爱的酱猪蹄，让我明天给你带两个过去。哈哈，这会儿正放在我家冰箱里，你快说点好听的，不然被我偷吃了，你哭都没地哭去……”
顾默默觉得心里好暖，真心实意的道谢：“谢谢你，宁夏。”
宁夏倒给她认认真真的语气搞的不好意思了，傻笑透过电话都听的出来：“谢我干嘛，又不是我做的……”
顾默默吸吸鼻子，没跟她提刚刚那个电话，更不会戳穿她小小的善意谎言：“等你明天回来，晚上我请你喝啤酒，分你一个猪蹄，怎么样够义气吧。”
宁夏听傻眼了，倒吸口凉气，结结巴巴的：“我没看清楚，好像你妈拿来的猪蹄是四个？我一会儿挂了电话去瞧瞧……”
看来两个不够分啊。顾默默都能想得出来包子同学那精彩纷呈的窘迫脸色，不由自主的就呵呵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要说：
☆、巧克力……屁股
星期三的下午，师大惯例的卫生检查。
吃过中饭，顾默默就在一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去？OR不去？
学费拖了一个多月，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继续赖着下去。何况这两天她也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是辅导员郑亚巍一直帮她顶着，不然财务部的催款单老早就摔到她脸上了。
顾默默很努力，奈何她赚那点小外快实在杯水车薪，解决她的生活所需都勉勉强强，更不用说应付一大笔的学费了。
左思右想了半天，好像侄女跟叔叔借钱也没什么大不了。顾默默这样自我安慰着，于是矛盾纠结着拿起电话，按照关卿给她的名片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功夫，顾默默险些被自己憋死，那边传来一声喂，她的口水呛到气嗓，咳的惊天动地。
搞笑的是，就是这样一通死咳，居然让关卿听出了她的声音：“顾默默？”
“是……咳咳……”眼泪都咳出来了，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是我……咳咳……”
“生病了？”那边传来男子不悦的语调：“咳成这个样子不去看医生？”
顾默默又窘又郁闷：“没事……咳咳……不、不是……”足足过了五分钟，这阵巨咳才被镇压下去，顾默默倒是有点感激关卿没有就此撂了她的电话。
“什么事？”电话那端很安静，听不出背景。
“我想问你下午在公司吗？”顾默默鼓起勇气说下去，不给自己犹豫后悔的机会：“我妈说的那件事，咳，方便的话，能不能……”
关卿不说话，耐着性子等她说完。善解人意这件事仿佛从来跟他无关。
难堪烧的脸颊火辣辣的。顾默默掐了下大腿，疼的龇牙咧嘴：“我妈说你答应借学费，让我感谢你。”
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关卿果断的扔下一句后挂了电话：“四点半，过来再说。”
……………………………………………………
被晾了两个小时，顾默默觉得自己即将变成愤怒的咸菜干。
关卿的秘书就像掐好了点算计的一样，在她崩溃前一秒，风情万种的扭着纤细的小蛮腰走进会客室，没啥诚意的道歉并说关总的客人刚刚离开，请顾小姐进去云云。
骚眉搭眼的跟在秘书身后，顾默默觉得自己这气也没啥意思。如果不是关卿授意，她一介小秘书又怎么会这么轻慢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坐公交车难得有位置又烤个半死，顾默默觉得这会儿在空调房里凉快下来，贴着屁股的牛仔裤黏黏哒哒的，极其不舒服。
趁着前面的秘书背对着自己，顾默默极快的伸手提了提裤子，还扯了下后腰的位置。
她就纳了闷了，就算那个尴尬的位置热出汗，这会儿都两个小时了，就是湿衣服也该捂干了不是？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美女秘书已经开了门，示意顾默默可以进去了。
错身而过的一霎那，顾默默听到秘书小姐很诧异的咦了一声。
顾默默也只把注意力分给了那声咦两秒钟，很快就全神贯注于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关卿了。
六点半，即使是夏末秋初，外面也已经渐渐昏暗了天色。奇怪的是，偌大的办公室并未开灯，只是就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和闪烁的霓虹，大致看得出办公室的气派和宽敞。关卿站在落地窗前，垂下的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灰烬挡住了猩红，营造出半明半灭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