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国,洛杉矶,某私立医院ICU病房。

解语花刚做完手术被人推进来,浑身上下几乎全被绷带和纱布挡着,整就一个未包装好的木乃伊。

黑瞎子难得的没穿一身黑,外面套了件借来的白大褂,嘴里含着根没点燃的烟,坐在病床旁,心情有些烦躁。

他好几次都想干脆出去买桶汽油,一把火烧了了事,医院没了,病房没了,人也没了,倒是一干二净。

本来嘛,他就不是能照顾人的人,却又不想请护工,平白闹出好些笑话。

再说这人的情况也不容安生,这才来不过四五天,就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那个到美国治疗的话死亡概率将不足三成的推论也不知掺了多少水分,怕是那李医生觉得解当家的死在自己医院里他多半也活不了,才编出个必须到美国治疗的幌子吧。

不过来都来了,这边条件也确实要好得多,黑瞎子也就懒得再把解语花转回去,毕竟这人现在可经不起折腾。

但是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的英语水平也就刚刚好上高中,日常的还能应付,但要和医生交流那纯粹是妄想。可他又不想请翻译,天天带着个跟屁虫烦也要被烦死,于是请教度娘吧,译出一堆的火星文又让人惨不忍睹。

最终黑瞎子终于明白自力更生才是硬道理,开始抱着本牛津左翻右翻啃来啃去,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终于成为一代宗师……那是不可能的,他不过是用解语花给他的定情信物(划掉)小粉红搜了一些个比较常用的单词而已,但一来二去,竟然也能勉强说说话了。

爷果然是个天才,黑瞎子心想。



……



清晨的阳光很温和,淡淡地从窗外洒进来,给整间私人病房内笼罩出一种温暖的金色氛围。

解语花双眼紧闭着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罩着呼吸罩,挂着输液瓶,胸口的衣襟略微敞开,插满了各式各样细细粗粗的管子,连接到一旁的仪器上。

黑瞎子摇摇头,这才不过几天时间人就小了一圈,何况解语花本就偏瘦,这下更是颧骨突出,再加上那一堆伤,要是能动的话晚上出去保准吓死那群美国佬。



“啧啧,真丑。”黑瞎笑着道,“这下除了我,怕是没人还想要你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脸,砸吧砸吧嘴,“哎,虽然是个瞎子,花儿爷您也只好将就着用咯。”



……



最初的一个星期黑眼镜觉得是真他妈的难熬,他天生就不适合这种安安静静的生活,除了个躺在床上的解语花谁也不认识,简直无聊的要死。

每天早晨起来到医院外的小餐馆吃点早饭,中午晚上就直接将就医院里的套餐,夜里就睡在病床旁留给家属的折叠小床上,日子过得极有规律,弄得小餐馆的服务生和医院送饭的护士都跟他混熟了,见面都嘻嘻哈哈的。

但话题也就止步于天气,也就这样了。



时光溪水一般浅浅流逝,味道像要淡出鸟来。

然而,渐渐地,黑眼镜竟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如同白开水,只要慢慢地琢磨品尝就会发现,那看似略带苦涩地口感,其实也挺有滋味的。

有的时候他会到医院的吸烟区去待一会儿,抽完几支烟,在外边溜达几转,待身上的烟味散尽了便回去。

但白天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黑眼镜都是在病房内度过的。

像个全职保姆般,替解语花洗洗脸,擦擦身,按摩按摩腿脚防止肌肉萎缩,除此之外便是打盹,发呆,和那个叱咤风云的黑瞎子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实在是闲得慌的时候,他也会掏出手机来玩游戏,学那小九爷,万年不变的俄罗斯方块,他总爱堆到最高处然后再降到零,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过惯了风里来雨里去刀口上浪尖里的生活,偶尔换换口味平淡点也不错。

而且,他现在甚至有了一种错觉,很微妙很美好的错觉。

——他觉得,就这样子下去过一辈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坐在病床前,两手比出枪的姿势,左手指着解语花,右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黑瞎子笑了笑,上下嘴唇一扣。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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