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瞎子立即开枪,子弹闪电般飞出,噗地一声射进那手皱巴巴的皮里,就像水落进大海,完全没有效果。

不,还是有一点的——

那粽子明显怒了,咯咯咯的叫声愈发地大了起来,却跟喉咙被人掐住似的,听得人胸口发闷。

整个棺材都中了魔咒般剧烈地抖动起来,原本只两寸宽的缝隙被迅速撑大,眼看那粽子就要从棺材里跑出来了,胖子突然一个健步跑过去,纵身一跳,凭借其庞大的体重愣是将棺材盖又给重新压了下去。

顺便还带个配音——

“看我泰山压顶——!”

众人:“……”

解语花简直哭笑不得:“你干嘛呢?任它出来就是了,不过一个粽子又不是一群,虽然凶险点,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它一个不成?你就这么坐着,能解决什么事?”

胖子:“……我这不是为你们掏黑驴蹄子出来争取时间嘛。”

黑瞎子好心提醒道:“小心它把棺材板挠穿,然后一捅出来,你丫就被爆菊了。”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胖子脸色一变,瞬间化身孙行者一个跟头翻了八丈远!

而在他刚刚坐的位置上,赫然就是那只干瘪如枯枝的手。

胖子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妈呀,幸亏胖爷我躲得快。”不然被个千年的老粽子爆了菊,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痛。

不过近一寸厚的楠木,面上还浇了一层铁皮,居然轻而易举地就被这家伙给捅了个洞,他娘的这粽子是吃菠菜长大的吗?!

但粽子是不会理他们的内心活动的,它抽了几次都没能把卡在棺材板里的手抽出来,索性不再管,举着那几十上百斤重的木板从棺材里站了起来,重心有点不稳,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来。

不,用走来形容显然不太合适,因为几乎眨眼的功夫,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粽子便到了他们面前。

黑瞎子隔着墨镜和它默默对视了半秒,忽的咧嘴一笑,把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黑驴蹄子塞进它嘴里,同时迅速后退,恰恰好躲开对方挥过来的一爪。

那粽子顿了顿,似乎在疑惑嘴里含着的是什么东西,但随即就吐掉它,又咯咯叫着冲了过来。

黑瞎子啧了一声:“我就知道这墓邪乎,墓里的粽子也跟着邪乎,黑驴蹄子铁定没用。”

不过邪乎归邪乎,一个粽子罢了,连吴邪都在见过种种大风大浪后不把这玩意儿放在眼里了,何况其他人。虽然对方举着那块巨型棺材板既当矛又当盾,杀伤力猛增,但还是很快就被他们秒了。

解语花悠悠闲闲地走回来,一群人围着那粽子议论纷纷。

吴邪:“咦,它屁股后面连着的那一溜是个什么东西?”

胖子想了想:“屎没拉干净?”

众人:“……”

不由自主开启想象模式什么的,画面感真是太凶残。

敢不敢再恶心一点。



最后还是铃丫头扯回话题:“看着像条尾巴。”

黑瞎子来了兴趣:“什么粽子还带长尾巴的?”

吴邪:“返祖?”

“你想太多了,”解语花道,“这明显就是他的肠子。”

吴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抽肠,古代一种酷刑,”蒋老解释道,“把一条横木杆的中间绑一根绳子,高挂在木架上,木杆的一端有铁钩,另一端缒着石块,像是一个巨大的秤。将一端的铁钩放下来,钩入犯人的肛门,把大肠头钩出来,挂在铁钩上,然后将另一端的石块往下拉,这样,铁钩的一端升起,犯人的肠子就被抽出来,高高悬挂成一条直线……不过这家伙还没抽完,挂在后面看着还真跟尾巴差不多。”

吴邪听着直觉得菊花一紧,真是想想都疼。

“别怕,这不算什么,”黑瞎子笑得不怀好意,“知道他们怎么处置偷情的妃子吗?拿根杆子,从下面捅进去,再从脑袋上捅出来。”

擦!吴邪心说,我们究竟是为什么要谈论这个话题。

他转过去看解语花,回归关键道:“那边石壁上的字还没弄出来吗?”

解语花摇摇头:“不是机关的问题,有人特意把那片石砖给磨了,又抹了层新的上去。”

吴邪:“想阻碍我们通过那些字获得破这个阵的方法?可为什么只抹一部分?”

胖子:“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

“我明白了,”解语花道,“把最关键的部分抹了却还留着一半,那人这么做,不过是吓唬吓唬人罢了——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蒋老:“应该是张家人。”

众人一致点头。

“不过,”解语花笑笑,“对方怕是很难如愿了。”



“话说,”吴邪开口道,“刚才那粽子怎么就起尸了?若是因为小花出去而使八卦阵的平衡被打破,又为什么只起尸一个?”

解语花挑眉:“你还想多起尸几个?”

吴邪:“……一般不都会一起吗?”

话音未落,一阵咯咯咯的声音便突兀地成片响起。

胖子:“我去!天真你丫什么时候多了一项乌鸦嘴的技能?!”

围着他们的十个棺材里一起发出仿若绝望的声响,不知是在尖叫还是在阴惨惨地笑,仿佛骨骼摩擦撞击的闷响,仿佛地狱里成千上万的怨灵在诉说着生前所遭受的苦痛,压抑,癫狂,而又歇斯底里。

整间墓室隐隐形成回音,不断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就像有人猛烈地撞向耳膜,又扯着嗓子尖叫。

“我去!这群家伙死前到底受了多大的冤孽,都是受这种酷刑死的吗?!”胖子捂着耳朵吼道。

“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解语花淡淡道,“但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冤死的人起尸一般都被怨气撑着,弱不了,刚才那粽子被我们六打一倒是简单,可现在有十口棺材……”

“——我们麻烦了。”



他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其中一个粽子就已经顶开棺材跳了出来,却并不攻击,而是打不着方向般乱转,喉咙里憋出痛苦的吼声,却像舌头被人割了一般只能从嗓子眼卡出来。

吴邪:“卧槽,这家伙都不腐烂的吗?!”

只见那粽子的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像是只用一根线系在脖子上似的,手和脚也极其不协调,仿佛是别人的四肢给硬接上去的,神经都还没完全连通。

但最让人吃惊的是,这粽子就像上一秒才刚死去一般,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却是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皮,浑身血肉都翻滚出来,破烂不堪的皮耷拉着掉在那一块块翻起的肉块上面,苍白的混合着血红,令人触目惊心。

它的头骨也像是被人砸碎了般,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形状,这使得它整体看去只能勉强成一个人形,简直跟个怪物没什么两样。

黑瞎子:“妈的,它受过具五刑?!”

胖子:“什么玩意儿?”

“所谓具五刑,是把五种刑罚合在一起实行,‘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詈诅者,又先断其舌’,”蒋老解释道,“就是先在人脸上刺字,用刀割掉鼻子,再砍掉左右脚趾,用藤条或荆条将人活活打死,斩首示众,最后在人群聚集的闹市区将尸骨剁成肉酱——若是有诽谤辱骂行为的,就先把舌头割掉。”



“这家伙被极大的怨气支撑着,死后千年不腐,比血尸和白毛粽子难对付得多,”解语花皱着眉头说,“一般我们遇到都是以躲为先,硬碰硬的话……”



“硬碰硬的话,”黑瞎子接道——



“怕就算是我跟哑巴联手,也很难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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