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硬碰硬的话,”黑瞎子接道——

“怕就算是我跟哑巴联手,也很难活着回来。”

众人闻言皆是静默,整个墓室里顿时只剩下咯咯咯的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叫喊,与尖爪抓挠棺材盖的尖锐声响混杂在一起,仿佛置身于地狱。

黑瞎子:“操,可以的话还真不想招惹这东西……它现在虽然还没搞清方向,迟早也会发现咱们。”

“……而我们还不单单要对付它,”解语花拧了拧眉心,“就光是应付其他九个家伙也轻松不得。”

说话间,又有两个粽子围了上来,皆是和普通的粽子长得不尽相同,明显也是受过酷刑的。

“左边那个颤颤巍巍站不起来的该是受了刖邢,给剃掉了膝盖骨,右边那个则是被灌了铅。”蒋老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开打呗。”黑瞎子说着,分别朝着刖邢粽子和铅粽子的颅骨开了一枪,完了自顾自摇摇头,“啧,果然没用。”

那俩粽子被拉了仇恨,猛地都朝他扑去,三两下间黑瞎子已是与他们缠斗起来。

借着这几秒空出来的时间,解语花心念电转间得出个简单的方案,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容易被围攻,也不能去角落,打不过逃都没有地方逃,唯一能挡一阵又不至于被困住的地方是……

他大声道:“都去柱子边上,先避开那个具五刑粽子!吴邪你好好靠着柱子别出来!”

吴邪吼道:“别他妈看不起小爷——!”

“叫你待在那儿又不是叫你白呆着的!”解语花掏出匕首上去帮黑瞎子,头也不回道,“是叫你想办法!军师大人!”

吴邪猛然被扣了一个军师的帽子,头有点晕,他愣了愣,随即恨不得把自己脑子给搅糊个个儿,好瞬间想出办法来。

战斗已然打响,所有的粽子都跑了出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黑瞎子和解语花背对着背,被五只粽子团团围住,新多出的那三个一个没有皮,一个没有头,一个没有肉只剩骨头。

黑瞎子乐了:“这算是三无粽子?没想到咱们临到头了,还能过一把城管的瘾。”

——临到头?

解语花打斗之余抽空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这人总是随随便便便把临到头挂嘴边上,好像就算下一秒就死了也没啥关系一样。

——可那么多年了,遇到的粽子尸鳖能有一个加强连,怪力乱神履冰临渊命悬一线的次数多得数都数不清,却还是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杀得了他。

一时间解语花仿佛中了魔怔,周遭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个男人与粽子拼杀的背影,似有似无的笑意在嘴角挂着,好像那句“很难活着回来”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解语花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砰砰地、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他啧了一声,低头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笑了笑,抬手转身就给了面前粽子一刀。

但五个粽子实在也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尤其是那个灌了铅的家伙,简直就跟铜头铁臂没什么两样,他娘的刀枪不入。

好容易解决了三个,两人身上多多少少也挂了伤,不过二对二好歹能轻松点了,但就在他们松口气的时候,那个具五刑粽子却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迅速向他们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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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动作非常快,解语花几乎只看见个血淋淋的影子,一晃就到了眼前,下一秒手就要拧住他的脖子!

那力道直带起一阵风,真挨上脖子不断颈椎也得错位,解语花立马侧头,正是要险险避过时,不料对方的手竟是中途来了个九十度急转弯,正是戳向他的双眼!

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手就已到眼前,解语花简直都可以看见上面翻起的血管脉络,刺目的鲜红。

时间被无限拉长,他心念电转间闪过无数种方法,但在脑内挨个演示后得出的答案都是——躲不过。

他娘的真是变态一般的速度,完全躲不过。

操,果真是出师不利,解语花甚至还想抽空笑一下,他算是懂了,什么叫“就算是我跟哑巴联手,也很难活着回来”。

但想象中的剧痛并未袭来,那手居然就硬生生停在了他眼珠之前,眼皮眨一下,睫毛都能碰到那冰冷的皮肉,令人毛骨悚然。

解语花回过神来,竟是黑瞎子被另两个粽子缠斗之际,不管不顾愣是硬抗了几下,扭头过来咬住了那具五刑粽子的脚,同时背后也被泛黑的枯枝般的手戳了两个窟窿,血顿时就涌了出来。

解语花猜他原本是想咬脖子的,可惜对方动作太快,只咬到了脚,但多少阻拦了对方一瞬。

……这血肉翻滚的,也真亏他下得去口。

解语花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身体反应快于意识,横腿就是一扫!

——当然了,没扫倒。

那粽子也中途放弃了他,转而回身去攻击咬了他一口的黑瞎子,后者猛一翻身,仍是被它在胸口到左臂挠了一爪,深得几乎都见了白森森的肋骨。

解语花眼神一凛,操起匕首就朝它的脑袋刺去,那粽子就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立马回头,空空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他,头骨上挂着的小块皮肉小幅度地晃动着,终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仿佛从那两个黑洞中看见了一双眼睛,眸里的情绪像滚烫的岩浆般喷涌而出,满是仇恨、不甘与冤屈。

但解语花对这些毫不在意,手上动作没停,凌空换了个角度,自上而下便打算把它从头至尾砍成两半。

对方当然没有让他如愿,轻轻一闪就躲过了,同时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左臂,一阵剧痛袭来,解语花感觉到对方的指骨已经捅穿了他的手臂,翻起的冰冷的血肉和他的混在一起。

他只觉整只左手的神经都在剧烈颤抖,然后啪的一声,断了。

那粽子扯着他的血肉骨筋转了个圈,整个过程不过半秒,在解语花反击之前,便把他甩了出去。

解语花觉得自己如同被生气发脾气的人怒起砸向地面的瓷器,浑身的骨头内脏都像被摔碎了,七零八碎地散了一地。

但他并没有碎。

解语花咬着牙站起来,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反抗大脑的指令,左臂耷拉在身侧,不知是痛到了极致还是真的断了,完全失去了知觉。

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空气仿佛都成了锋利的刀刃,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刺入肺部,拔出,再刺入。

可解语花却是冷笑一声,低头啐了口血唾沫,眼神里满是不屑。

仿佛天生就该这样,天生就是染血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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