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闫江池也失忆了

我是闫江池。

我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因为鹤来真人说的全是实话。

只不过,我现在才想起这些事。

原来失忆的不止吴鲤一人。

我以为,我活了上万年,如此漫长的岁月,有些记忆变得模糊,甚至变成空缺,再正常不过了,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因为失忆。

我囚禁了吴鲤五百年,利用他突破了最后的真魔降世境界。吴鲤被迫承受了我的暴虐,足足五百年。

他那样瘦小的一个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他确实该恨我,该杀我。

我不敢去看吴鲤。

吴鲤却抬手捧住了我的脸。

他说:“你别担心,鹤来真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强忍住不可置信的表情,不想让他看出破绽。

他的话给了我希望,难道当年的暴行还能瞒下去不成?

我得承认,那些记忆唤起了我人性中最卑劣、最无耻、最自私的一面。我就是那样的人,我什么都做过了,骗一骗他算什么。

我试探地问道:“你为什么不信?”

吴鲤说:“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他只想让我死。”

我不理解。

吴鲤曲起手指,用指关节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真笨。”

“是,我笨。”

“那我就给你解释一下吧。”

“谢谢你。”

“若鹤来真人真的对我好,就不该对小树叶——也就是对你说这种话,什么我会想起来这,我会想起来那。

“他就不怕你忌惮我想起来,所以抢在我想起来之前就杀了我灭口吗?他到底想不想我好?”

吴鲤的分析竟很有道理,这绝不是老成的鹤来真人会犯的错。

所以,鹤来真人究竟想干什么?挑起我俩矛盾,然后借我的手除掉吴鲤吗?

我不由感叹,幸亏吴鲤的头脑在线。

吴鲤继续道:

“我猜,因为上次通电话的时候,我态度有些疏离,甚至对他有点不礼貌。

“他由此推论:我想起了一些他虐待我的瞬间。

“现在他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是在想办法找补,给他虐待我找个理由,他赌我还没想起全部,有钻空子的空间。”

“好有道理。”

吴鲤叉腰,“那是当然,可是……”

他又迟疑了,“若鹤来真人真要杀我,何必借你的刀杀,你是什么很好操控的人吗?”

“我不是。”

“他应该秘密会见王飞,问出咱们的藏身之地,杀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想了想,“或许,他不想打草惊蛇。”

“哦?”

“想要秘密会见,就得先处理掉跟踪王飞的树叶小人。一旦树叶小人消失,我必起戒心,我会立刻带着大家搬离此地。他不想打草惊蛇。

“饶了这么大一圈,他不过是为了将咱们留在原地。等他通过其它途径找到咱们,再来杀一个措手不及,那样最稳妥。”

吴鲤深以为然,“走走走,咱们现在必须带上所有人搬家,若丢下他们不管,分分钟就又抓回第九局了。”

所以,以前种种,他全然没想起来吗?

为什么?鹤来真人都说得如此直接、如此完整了,若他经历过那些事,怎么会想不起来?

——————————

我是吴鲤。

我想起来了,我给人做过炉鼎。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活着,并且已经死了。

我每日的生活只重复一件事:与人合二为一,并被那人抽走灵力。

一开始只是抽走灵力,后来不够,他就将自己的灵力探入我全身经脉,将我体内仅存的一丝用以滋润灵海和经脉的灵力统统刮走。

很快,我的经脉受损,灵海也开始枯竭,那人搜刮得更狠。

我很痛,很想死。

我求那人行行好,杀了我。

那人在我耳边说:再忍忍,我会报答你,绝对让你满意的报答,你会感谢我的。

我感谢他祖宗十八代。

我看不到那人的脸,因为我的眼睛被挖掉了,就像今天之前那样。

虽然看不到,但我能感受到那人的身体。

他不是闫江池。

身形不是,个头也不是。

所以鹤来真人说我给闫江池当过炉鼎,是假的。

但我确实给人当过炉鼎。

为什么?我怎么那么倒霉?我被羞耻和无能的愤怒包裹,无处发泄,无处倾诉。

该告诉闫江池我给人当过炉鼎吗?他怎么看我?是嫌弃,还是怜悯呢?

两种态度我都受不了。

又或者,他要假装并不在意,以照顾我内心的敏感。

凭什么他要受这样的劳累呢?

算了,还是不说了,我就默默将此事关在心里,假装什么都没想起来吧。

必须忙起来。

我装模作样地招呼大家开会,宣布搬家。

既然要走,干脆走远些,免得鹤来真人阴魂不散,正好我们打算去会会广西那位占山为王的魔尊,不如趁此机会直接过去。

别忘了带上吴家村的女鬼,她是闫江池的弟子,我们可不是抛弃弟子的坏师父。

忙起来果然就不想那些破事了。

我问闫江池:“你上次说,女鬼的灵位要供奉满四十九天,她的魂魄才能跟灵位绑定,到时候咱们只要带上她的灵位,就等于将她带在身边了。”

“是的。”

“必须四十九天吗?有没有什么加速的办法?”

“有,但是费人,要用活人——凡人不行,得是修士——来献祭。”

我当即拍板:“就用枕月散人。”

闫江池吓了一跳,“可他是你的大师兄,你们……”

“虐待过我的人,是个屁的大师兄,杀掉杀掉。”

闫江池还想再说什么,被我直接打断。

“难道咱们要带上他这颗定时炸弹跑路吗?咱们谁有耐心整日看守他?”

闫江池就不坚持了。

我为什么要杀枕月散人?因为他以前是我大师兄,我做过炉鼎的事,他想来是知道的,我要杀他灭口。

知道此事的人,最好全死。

谁要是敢舞到闫江池面前,那更是大死特死,我就不讲理了。我现在心理压力巨大,受不得一丁点刺激。

谁给我刺激,谁给我压力,谁死。

半个小时后,我用烂尾楼的几根废弃钢筋勉强拼了一根飞剑,带着众人和灵海兄一同起飞,直奔吴家村。

枕月散人以为我有什么动作。用来对付师父鹤来真人的动作。

他酝酿再三,苦口婆心地劝我:“师弟,你可要想清楚,别干什么将来后悔的事,可千万别辜负万年来的师徒情谊啊!”

“嗯嗯,不辜负。”我应付着。

我觉得,毕竟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我该顺着他点,让他走得安详。

按照闫江池的要求,我带着枕月散人来到女鬼的坟包前。

见到我们,女鬼欣喜不已。

我说:“时间紧迫,叙旧以后再说,先带你走。”

女鬼乖巧点头。

闫江池以指尖血画出九张符咒,分别贴在坟包周围的九个方位。

我看出了阵眼所在的位置,将枕月散人推上阵眼。

“师弟,你——”

他一句话未说出口,就被我用一条钢筋刺穿后心。

“吴鲤!你害我!”

“不好意思,师兄。”

“你个贱人!”

我根本不答话,只是一味补刀,生怕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叫嚷出点什么来。

比如我做过炉鼎。

枕月散人,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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