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云端立刻把话筒一抛,陈嫂慌忙一把接住,正巧抬头正看到齐程站在门口,估计来了一会儿,正看着云端微笑呢。

云端看也没看齐程一眼,快步绕过他一瘸一拐的来到餐厅,还算规矩的坐在餐桌旁,拿起了筷子,双眼放光的就要开吃。跟在她身后的男人挑挑眉,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按住她的手。

云端抬头狠狠的瞪他一眼,对这个阻挡她大快朵颐的人十分不满。

“说过多少次了,要大家都上桌才能动筷。”男人凝着她的脸认真的说。

女人满不过乎的撇撇嘴偏过头,不过倒真的等陈嫂和老郑上了桌才重新拿起筷子。

“慢点吃,慢慢嚼才好消化的。”陈嫂一边劝着狼吞虎咽的云端,一边愧疚的看着齐程,这可真不是她教的呀,现在云端倒是恢复的不错,药量已经减小到一天两粒,可人也似回到天真的少女时代,不过,远远好过以前疯癫的样子。

她最近看了电视里放的《下一站天后》,就迷上了唱卡拉OK,陈嫂就去商城买了些DVD,她年纪大了,选的都是老歌,但云端学得很认真。同时齐程也意识到过去五年,他的确没听过她唱过歌,甚至没听过她提过喜欢哪个歌星。

他也曾经想过,可能云端五音不全吧,才会对年轻人都关注的流行歌曲不感兴趣。

却没想到她一鸣惊人,云端的嗓子和她说话的声音一样柔美,高音唱的尤为轻松,甚至可以达到余音绕梁的效果,不过想想自己多次被她的尖叫震得耳鸣的经历,倒也不难理解她天赋的唱功了。

刚开始,连续几天热情高涨的云端唱的时间太久,早上有个年轻的保安来敲门了,原来47层的人家找到他们,想问问住在这里的歌手是何人,他们是专业的音乐人,对这样的好嗓子很感兴趣。

齐程知道了,真的录了云端的歌声,让陈嫂送过去,并告知对方,暂时这副好嗓子的主人还不想录歌,很感谢他们的赏识。听陈嫂说,对方虽有些遗憾还是欢天喜地的收下了。

刚刚云端唱的是凤飞飞的《我是一片云》,原唱的嗓子饱含沧桑,可被她一唱,成功转变为的甜美情歌,听在齐程耳中别有风格,心情也轻松起来。

“云端,过几天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齐程吃了口锅包肉问道。

“出去玩?陈嫂说我不能出这个大门。”云端自然的回复道,又往口里扒了口饭,似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嗯,云端是大人了,可以出去了。知道我们去哪儿吗?”齐程问。

旁边的陈嫂和老郑也好奇的看着他。

“你好罗嗦,不说拉倒。”云端不耐烦的往口里扒着饭。

“马尔代夫,咱们坐飞机去。陈嫂,郑师傅,你们也去。”齐程喝了口汤,看到陈嫂和老郑投过来的犹疑目光。

“我想试试,让她接触一下外面的世界,再说以前,答应过她,去这里玩的,我让人在当地找了一位专业护士,白天可以护理她。云端离不开你们,还得麻烦你们这趟。米婷正好明天休假回来,让她照顾小云加看家。”待云端下了桌,齐程和两位解释了一下。

“看您说的,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我们高兴,还能顺便旅游,有什么麻烦的。”陈嫂忙说,其实目前看来,不论云端被放出封闭的大屋,减药,画画,看电视,可以游泳,还是现在的唱歌,都不光是齐程在即兴作决定,而是咨询过精神科专家才实行的,所以每一步都是治疗。

**

齐程和刘玫之的蜜月终未成行,刘家对此颇有微词,可自家的女儿并不在乎,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玫之自己也感觉和婚前的生活变化不大,也就是把住处换到了齐宅。

她很喜欢念端,有时间就跑到他房间陪着他,或是抱着他去园子里看那只小矮马长高了没有。有了纪大姐的教训,这回不论奶妈还是保姆全是由她亲自挑选的身家清白,细心勤快的中年女子。

孩子最开始见到她,总是不断的哭闹着,谁抱也不行,有经验的保姆讲,这应该是在找人呢,想到齐程说过,这孩子天天都粘着云端,可现在不光妈妈,连熟悉的保姆都不见了。作为女人,刘玫之也不由的心酸起来。

时间长了,念端就只记得她了,一岁半时,念端第一声妈妈是对她叫的,当时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爱情有时是美好的缘,更多的是戳心的孽。

她曾经无比嫉妒他住在辉阁的母亲,可现在那个女人完全不记得有这个孩子。嫉妒转变为一种复杂的同情,她们两个,都爱上了齐程,却过的都不快乐,可起码自己还正常的活着,生活充实。那个女人呢,齐程同样深爱她,可这种的爱更像是摧残,她疯了。

刘玫之突然为自己庆幸,庆幸齐程虽娶了她,但并不爱她。只要不是相爱,伤害就有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9 章

香雾缭绕的佛堂里,一身青灰僧衣的钟莹盘坐在香案前,拨动念珠,默默诵读着华楞经。远离尘嚣,钟莹眉目之间不再有过去的躁气和怨意,变得温和宁静,虽说目前还是清修,钟莹已经决定再过一阵,待释迦牟尼诞辰之日就正式剃度。可不知为何,最近半年,却开始频繁的心神不定。

一年多没有那对儿女的消息了,虽出家人要割舍尘缘,但毕竟肉体凡胎,若想完全舍弃亲生骨肉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却是件极痛苦的事。

她总梦到女儿,在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大概十几岁的模样,已经有了美人的娇俏轮廓,梳着马尾,噘着粉嫩小嘴,眼中闪着委屈的泪光,拉着她的衣袖,使劲晃着:“妈妈,我怕,带我回家吧。”她忙说还有早课呢,回去找你爸爸,可任她怎么甩都甩不开,这个梦一次次的重复着。

每次醒来都一阵心痛,怎能不担忧,她毕竟没有看到她披上婚纱嫁人。那个齐程应该不会辜负她吧。

想起她送给女儿的磁带,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齐伯仲和她同居时,有一天非常高兴,甚至少见的喝醉了才回来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磁带给她看,说是个叫冬玉科的人帮他弄到的。

“知道吗,莹,这个磁带可以将我从未来的总经理位置上拉下来!可现在它在我的手里。哈哈。”齐伯仲得意的大笑,他向来谦逊温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露出狷狂得意的模样。

偏偏前一天,她刚与齐伯仲因小事赌气,任性的她,看着已经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跑到卧室,把磁带藏了起来,那种专门用来录音磁带在当时很常见,所以钟莹很容易找到相似的空白带放到原来的盒子里。年轻气盛的她打算以后两人吵架时,就拿出磁带吓吓他。

后来,这份磁带一直和齐伯仲送她的情书放在一起,转眼二十多年,直到她心灰意冷决定清修之时才想起它来,并第一次听完了内容。想到女儿前途未卜,齐程又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为了给云端的未来多一分保险,将磁带交给她,只愿她永远都不会有需要用到它的时候。

终于忍不住,给云端去了电话,可她的电话居然关机,只好给云海打电话,儿子的话让这个母亲放了心,虽然女儿还未和齐程结婚,不过已经在龙腾上班了,一切安好,看来自己是太过担忧这个女儿了才作了这种不吉的梦。

**

碧空之下,随处可见的紫蓝色鸢尾花恣意的开放着,浓郁的香气弥漫于异国的空气中。

伴着悠远的钟声,一对华裔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教堂,淘气的年轻伴郎们,抢过喷气罐将彩带喷向新娘,新郎忙笑着将她护在怀里,带着她快跑到白色的宾利花车旁,打开车门,新娘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抬手将手中的玫瑰花束向身后扔去,一时年轻的男女们兴奋的抢成一团,台阶上于陌仁和妻子也不禁大笑看着他们。

不服老不行,他最小的女儿都出嫁了,这个女婿更是出乎他的意料,当初他在女儿的恳求下,头一次放弃了商人利益至上的原则,动了恻隐之心,同意帮助关宁寻找他祖母四十多年前嫁给王龙腾并生下一子的知情人。

年代久远,关玉兰生活的村庄已经变成城市的一角,一切物是人非,知情的关家亲戚好多已经搬离,或是去世。这是一次极耗时耗力的搜寻,但于陌仁向来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认真完成,皇天不负有心人,派出的人真的找到了几位散在各地已经高龄的关家后人,甚至还有人翻找出了当年关玉兰和王龙腾结婚后拍过的一张黑白合影,加上关宁手中保存着多张年少的父亲和奶奶的合影。证词证人都有了,证物虽有但不完整。

冬玉科和关宁最后一次见面中,提到王龙腾临终前将遗嘱保存在磁带中交给他,里面口头提到将龙腾厂交于关重山管理,纸质证明保存在公司的私人保险箱中,可他匆匆将磁带转交给了齐伯仲,并没有听过磁带内容。

后来得知当天晚上,齐伯仲就将磁带销毁了,公司保险箱中的相关证明也在王龙腾去世不久后销毁了。他们想不到真正的磁带一直存在于另一个人手中,同时齐伯仲犯了一个低级错误,磁带里提到了另一个作为备份的保险箱,但他听的太匆忙,以为前一段话后面都是空白,后来又销毁了公司保险箱里的相关资料,一切天衣无缝。却不想,在磁带的另一面的结尾部分,记录了备份保险箱的信息。

因此这个重要的保险箱才能在二十多年的时光中,没有被发现。

冬玉科退休后发现得了癌症,并被医生宣布不治,他把当初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关宁,王总的嫡孙,了却了他生前最后的心愿。

除了这些内情,对于他从哪里得来这本磁带,于陌仁一直困惑,而关宁讳莫如深。不论怎么来的,这简直像观音大士显灵了,关宁还真有天命。

如今,当年一文不明的穷大学生,被人笑话吃软饭的关大公子,真正拥有了步入上流社会的资格。

但和他以前预料的相反,关宁并没有继承恒达重工的意图,反而和美国的一群能力超群的华裔土木工程系的才子合作,他负责出资,成立了一家建筑设计院。并决定和美仪定居在这里,发展他自己的事业。

于陌仁得意于自己当年的眼光之准,后生可畏,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女儿的眼光才叫独到呢。

女儿女婿将独自驾车环游美国东海岸各个城市作为蜜月之旅,于陌仁和众人向敞篷花车上的一对新人挥手告别。

**

巨大的红色夕阳挂在绵长的高速公路尽头,关宁一手把着方向盘,俯看着紧搂他另一只胳膊的小女人,于美仪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已安心的睡着了。

车速带来的气流将新娘的头纱吹起在风中舞动着,关宁眼神现出隐藏的黯然,他想到当日,身穿婚纱狼狈不堪出现在街角的云端。

她疯了,所以齐程内疚之余,示意刘玫之早点结束官司,他才有了今日。最终大家都如了意,都活得好好的,只有她被牺牲掉了。

他设想了许多可能,如果当时他随便找件衣服换上,而不是特意翻找云端喜欢他穿的白衬衫,如果他不是多切了盘面包,如果他没有关掉手机......云端都有极大可能摆脱现在悲惨的境地。可命运残酷起来就是如此,那么多选择,你偏了选了那个结局最差的。

讽刺的是,他和齐程四年来剑拔弩张的关系,居然因为云端的疯癫变得友好起来,虽然知道齐程已经为她请了非常权威的精神科医生,他还是通过自己的朋友多方打听,发达国家治疗精神分裂症的优秀医生,并陆续将他们的联系方式所在地址发给齐程。

他的每封电邮,齐程都会回复表示感谢,并将云端病情最新的进展告诉他。

她的情况不断的好转,他的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同时作为男人,必须要担当的责任也摆在了他的面前。

终于,对着美仪闪着泪光的双眸,关宁单膝跪地真诚的向她求婚,膝盖着地的一刹那,他感到心在微微抽痛,记忆中深茂的杨树下,坐在水泥墩上,静静等候他的女孩影像如被一层层飘舞的纱幔遮起,越发看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0 章

云端曾经住过的奢华房间,婴儿房,画室都被齐程叫人锁好。

云端现在的房间紧挨着陈嫂的,不再像过去她的闺房一样奢侈。

听说可以出远门,她正忙着收拾着她的行李箱,大概由于减药的关系,她时而脑海里会闪过一些凌乱残缺的影象,这个叫齐程的天天来蹭饭的房东就在其中,她只觉得混沌一片,曾经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可现在又觉得自己认识他很久了。

陈嫂说她一年前因事故受了伤,摔坏了脑子,所以要经常吃药,责任人呢,就是这个房东齐程,为了补偿她,将她接来作康复治疗。

开始她还相信,但渐渐,陈嫂编的故事漏洞越来越多,隔一星期就来看她的弟弟,居然说他大四了,这么快?怎么中间好像少了很长一段记忆。

还有,那个齐程,一看到她,就一脸色迷迷的,可陈嫂纠正她说那叫含情脉脉,他喜欢你呀,云端,陈嫂总帮着这个房东说话。

把她摔成了傻子,所以一般云端见到齐程都没个好脸色,不过这家伙脸皮特厚,偏爱粘着她,动不动就带回一大堆零食给她吃,帮她喂狗,弄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来哄她开心。看她画的七扭八歪的头像硬说她梵高再世,听她唱歌赞她的歌咙有如天籁,虽说人长得挺帅,可云端总觉得他不怀好意,经常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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