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打被解除“禁闭”后,闲暇时光,云端像新生的幼儿一般不断展开对辉阁的探索。当然,相对敞开的和紧锁的房间,人们当然对后者更好奇。

哼,好几个房间,都锁上了,看朝向,应该是这层房子里最好的位置,舍不得给她住罢了,小气鬼,云端嘟囔着。

还天天来蹭饭吃,吃完了也不走,就住在辉阁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他不回来的时候也锁着。

偏偏今天被她盯到了一个机会,齐程上班后,托司机回来取一份落在他房间的公文,毕竟年纪大了,陈嫂用钥匙开了门,取完东西送给门口的司机,却忘了把门重新锁上,想起云端要听邓丽君的专辑,又换了衣服去了商城,丝毫没注意到走廊那头的云端。

云端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扭开把手,一闪身进了房间,又将房门轻轻合上。

哇,这家伙真会享受,好大的房间,好高的落地窗,好宽的床,不论床品,窗帘,墙壁纸,地毯都是深蓝色调的,阴森森的,挺会装酷的嘛,云端一边想一边赤足上了床,伸开四肢躺在上面,舒服的感受着,哼,好地方给自己留着,想起自己小的可怜的房间,云端就气愤。

脑中又如电击般闪过一个影像,可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了,对了,陈嫂早上给她的药忘吃了,算了,下午一块吃吧。

她抬头打量着四周,一眼就瞧到床头柜上的银色相架,伸手没够着,于是爬过去,再够,嗯,到手了,咦,这上面的姑娘......天呐,这么漂亮,我就说嘛,除了我还有谁?照片上的云端穿着的浅蓝格子套装,样子纯美,正略带羞涩的看着她。

这个色狼加变态,他盯我多久了?云端心中暗骂,还偷藏她照片。

不过心里却犯嘀咕,这照片是在哪里拍的,肯定是她摔伤以前的,似乎有点印象,却想不起来。

云端的胳膊无意插到两个羽绒枕下面。咦?这家伙枕头下宝物还真多呢。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棕色皮的日记本,上面缠绕的根精致的红绳,末端系着块油绿的玉佩。

她掂了掂玉佩,应该值五十块钱吧,丢到一边,翻开了日记本。

切,这也叫日记,每页就几句话,也是,他一直很忙,满脑子都是钱,能有心情写几个字,已经是难得的闲情逸致了。

云端没有躺着看书的习惯,于是坐起,斜靠床头脚踩在地毯上开始了阅读,呵呵,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呢,没准记录了他骗了多少漂亮姑娘吧,我得看仔细了,估计有希望换个大房间。

“她不认得我了,她居然不认得我,只要不吃药,就整夜整夜的不睡觉,躲在角落里一会哭一会叫。”

“她将自己的头发扯下好几绺,指甲里都是血,如果不是护士几个一块按住了她,现在她的头皮可能都不在了吧。”

“不肯吃饭,饿了两天也不肯吃。只能捆在床上,打葡萄糖加各种营养液,她瘦的让我心痛。”

“她弟弟来看她了,真希望他能狠狠揍我一顿,可我失望了。”

“今天回老宅看念端,抱着他感觉比上回又重了些,他的眼睛和她生的一模一样。玫之待他很好,真是辛苦她了,事实上,她的确最适合当齐家女主人,可惜......妈妈现在天天陪着爸爸,对我,对公司,甚至对老宅的事务都不再关心。”

“我思念她,想像过去那样和她□□。可讽刺的是,她和我只和隔着几个房间,却是我无法触及的距离。”

“堕下的那个胎儿,是个女孩。”

“治疗见效果了,她变得肯吃饭了,就是有些不知饥饱,总是狼吞虎咽的。”

“他发来了邮件,大概解释了那天的事,我心里早就明白,她怎么可能和除我之外的男人上床,我理解他,是个男人都无法无视她的美丽吧,何况他对云端的感情并不少于我。那天,我只是嫉妒,嫉妒的发疯,居然还打了她。在她面前,我真的风度全无。”

云端已经不能平静,她的名字出现了。上床?嫉妒?

她和齐程,和他提到的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竟然还打我?这个混蛋,天天还跟我装得和绅士一样。

不过,那个不肯吃饭,自残到扯自己头发的疯女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云端颤抖着双手一页页翻看下去,眼前似有残片般的情景不断闪过。

白色沙滩上,一对年轻情侣光着脚牵手漫步。

路灯初亮,一个男人背着她奔跑,她觉得骨架都快被颠散了。

漫天的大雪,衣着厚重的一对男女在路灯下长久的热吻,似粘在一起,永远不可分开。

一声脆响,满头冷汗的女人在床上痛苦的翻滚着,床边的人看都没看她,关上门消失不见。

鼻腔内充满诱人的鸡汤香气,有人用小勺一口一口的喂着她喝,那个人眼中满是浓情。

夕阳下的客厅,她挺着大腹,一个男人将耳朵俯在上面倾听着,她用手指轻梳着他的头发。

密集的让人窒息的粉色樱花飘下,无数的人围着她笑,手指差点戳到她脑门上。

一个耳光,她脸上剧痛,对面站着一个惊慌的女人只是发呆的站着,却不敢过来帮她。然后又是一个耳光,有红色液体从嘴边流出,她觉得整个脸都痛到麻木了。

接着又有什么嗡嗡的在响,似怒吼的声音,又似刺耳的尖叫。

一张狰狞却俊美的面孔压了过来,渐渐幻化成一只猎豹,一口咬在她的颈动脉上,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切。

咚,似被电击一般,云端摔倒在地毯上,她瞪大双眼看着棚顶的吊灯,静静的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扶着床边慢慢站起,踉跄着将日记和玉佩塞回到枕下,相架恢复原位。

再打量一眼这个已经不再陌生的房间,云端悄悄的退了出去,小云居然守在门口,看她出来,马上站起来,高兴的摇着小尾巴跟着她回了房。

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水才将两片苦涩难咽的药片吞下。

只觉得无比疲累,云端倒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一阵鼻子发痒,云端禁不住醒了过来,发现小云靠着她枕头边睡得正香,湿润的黑鼻头对着她的脸。她打量着它,小云身上棕色的卷毛少了几块,露出淡粉色的皮肤。她以前问过陈嫂,陈嫂支支吾吾的说,她没清醒前,它跑丢了,有个杂货店老板收留了它,但对它不好,身上那几块没有毛的地方,是被打伤了,留了疤,再也长不出毛了,而且大概被打怕了,再也不会叫了。

是跑丢了,还是被故意遗弃了?云端不忍再想。

吃了药的确感觉好多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变得隔膜而遥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1 章

晚上齐程还是按时回来吃晚饭,不过今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饭桌上,云端再也没有像过一样,摆出欠她八百串的样子,时不时的白他一眼,倒似目光有些躲闪。

吃饭的姿态居然也文雅起来,嗯,看来情况好转的比他预期的要快些,他得给国外的医生发个电邮,听听有没有新的建议。

“后天咱们就启程,签证都办好了。”齐程柔声对云端讲。

“为什么要出去玩。”她用筷子搅着米饭,微垂着头并不看他。

齐程刚要说我曾经答应过你的,想想还是忍住了。

“你看,你的身体,我要负主要责任的,嗯,借出去旅游,沟通下感情,再说那边空气好,气候好,适合养身体,只要你愿意,想呆多久都行,我有时间就会去看你。”后半句,齐程已经说出了真心话。

那个仙境一样的地方,的确适合云端休养,既然他给不了她婚姻了,那就给她一个美好单纯的生活环境,哪怕她永远都记不起他,只要她能好好的,健康快活的活下去他就满足了。

他已经和陈嫂和老郑说好,这次出国,安置好云端,他会先回来,留他们在那里继续生活,工资是国内的双倍,米婷过一阵子也会带小云过去,他还会再选几个人过来帮忙照顾云端,这样,他们也可以轮流休假回国探亲。

云端沉默着,盯着面前的瓷碗,这副样子让在座的几位立刻警觉起来。

齐程紧张的看着她,不对,她今天的反应不正常。他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陈嫂,陈嫂也暗暗摇头表示不清楚。

“你陪我们一起吗?”她抬起头问道,一脸认真。

“嗯,我会陪你们呆几天,公司很忙,我会先回来。”齐程对上她那双美丽的杏眼,小心的说道。

“也好。”云端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怪怪的。

**

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齐程一行四人登上飞机去往那个仙境一般的国度。

云端在飞机上也沉默着,国外的医生回复说病人的情况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点,过去的暂时遗忘的经历和记忆正由于减药,在她头脑中缓慢回归,一个风景如画的环境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并让这一过程少些冲突,更加轻松的过渡到痊愈阶段。

他表扬齐程的耐心和配合,如果没有他的努力,病人的恢复不会进展这么快,精神类疾病治疗拖的时间越长,治愈就越难,甚至需要终身服药,而云端目前,只要顺利,已经可以尝试停药了。

不过,也提醒他,这个时期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刺激出现了,否则一切努力又要重来,而再恢复的难度就难以预计了。

云端终于再一次踏上了白色的沙滩,不可思议的透明的蓝,将她迷惑了,这里真的是地球吗?

她穿着奶白色的沙笼,站在海边,迎着和煦的海风,眯上眼睛呼吸着清润的空气,粉白色的小脚陷入沙中,温暖的海浪不断涌过来冲刷着她的小腿,突然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上了她的腰,她猛的睁开眼,身边并没有人。只有穿着同色T恤的齐程在不远处静静的注视着她。

她错开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不远后的海边别墅。

他的确富有,能在这里拥有别墅,而且刚进到他为她安排的房间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这里的布置和蓝岛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的房间一模一样,或者说,齐程把那里的一切都运到这里,他早就准备好了吧,让她在这里呆一辈子。他还不知道,这里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个辉阁。

不过,她还是感动的,世上会有几个男人为她做到这些呢?

踏入那个房间的时候,她注意到齐程在小心的观察她的神色,她心内一酸,转头似无意般去了别处。那一瞬,她瞟到他鬓角几丝不易察觉的斑白。

一切都值了。

这个别墅不大,但设施齐全,泳池不比辉阁的小,亚热带风格的装修,陈设,花卉。每间房都可以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看到不远处的幼沙碧浪,白帆点点。

几天里,齐程带着一行人玩尽了马尔代夫最著名的几个岛屿,云端也如绽放的花朵,每天都穿着色彩鲜艳的纱笼,踩着高低不平的脚步的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闯入新世界的新奇和兴奋,这里真美,无处不美,云端从心底赞叹着。

齐程感到她在身后走路的颠簸,总有种冲动要牵住她,甚至背起她,但想想医生的话,还是放弃了,就让她把他当成欠她人情的房东吧。

第三天晚上,大家回到别墅准备休息了,云端透过窗子看到海滩上一片光亮。

“有人在举行篝火晚会呢。”云端兴奋的扭头通知大家。陈嫂和老郑年纪大了,早就累得走不动了,可看着云端的高兴劲儿,齐程哪里忍心让她失望,马上同意陪她去。

两人终于并排走在了一起,凉爽的海风带走了白天的炎热,云端换了套纱笼,红色绸面上绣着一朵朵小小的金色牡丹,这她今天在集市上看到,非要齐程买下来,看着这乍眼老土的花色,齐程无奈的打开钱包,心想,这下可好,脑子不好使了,品味也跟着急速下滑了。

可现在他发现,或许是他的眼光不行,在夜色与火光的交替中,红衣的云端有种华贵,明艳的美。

居然是一群年轻人在举行音乐派对,有专业的歌手,更多的是来凑热闹的游客。

齐程和云端找了棵高大的椰子树,靠着它坐下,听着一首首风格各异的歌曲,时不时有人即兴为大家表演一下小提琴独奏或是长笛,这是青春洋溢,热情如火的年轻人的世界,两人听得入迷。

“云端,去,你也去唱一个。”齐程突然想起来,身边不就有个天才歌手吗,图的就是高兴,再说这个场合,让她好好表现一下,应该有助于她溶入社会。

“我,”没等云端答应,齐程已经拉着她走到了演奏的乐队旁边,请他们为她伴奏。乐队里负责的键盘手,一抬眼看到这位红装丽人,瞬间有些呆了,定了定神,问她想唱什么?

云端到了这里,也不再推让,“邓丽君的再见,我的爱人。”

旁边的齐程神情一滞,没再说什么,她肯在大众前表演就好,唱什么不重要。

“不错,邓小姐的歌都是经典,准备好了,下一个,就是你了。”键盘手取过一个新的麦克风递给她,云端点头称谢,齐程沉默的看她走向不远处的舞台。

一个简易的舞台搭在篝火的后方,乐声响起,人们的目光立刻被她吸引住了,红色缀着金色花朵的纱笼在火光映照下就像件华丽的舞衣轻轻飘扬,本就是少见的美人,夜晚中的她仿佛踏月而来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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