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如果树魅说的是价值……对不起我眼拙我自戳双目。

“碧落土……该说不愧是树魅吗。”四月一日眯眼。

碧落什么的,一听就很高级啊。

我好奇道:“既然能拿出这么厚重的代价,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

树魅挑起一抹无奈的微笑:“那个地方,对很多植物来说是毒,就算是我,应付起来也很麻烦。”

“这样啊。”

“当然,如果是稀有的你,一定不会有问题的呦~”

“……咦?”

“原来如此。”四月一日点了点头:“代价已经收到,迷途会去调查的。”

对于对后半部分习以为常的我,条件反射的答应下来,将所有语言串联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大叫:

“咦咦咦咦咦?!”

是日黄昏。

“事发地点就是这里了吧。”

我站在距离湖岸有几米的地方,举目远眺。

其实说举目远眺有些夸张,这个湖并不大,只是一个很小的人工湖,一眼望去,湖对面的景色都能尽收眼底。

很秀气的风景。

灌木,野花,碧波,清风,湖下水草飘荡,湖岸柳树摇摆。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装饰。

我身后带路的小妖就像树魅说的那样,对这里很是忌惮,离得老远就不愿再前进,我也只好老远的指点着问他。

头上顶着一支小花的妖怪很是同情的看了一眼湖边的野花,怯怯的绿着脸对我点了点头。

“你是在这里看到湖里的尸体出现在岸上的?”

点头。

我皱眉:“离得这么远,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湖里的尸体?”

“不、不是的。”顶着小花的妖怪反应强烈的反驳:“我、我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摔进湖底,我一直看着、一只直看着,足足过了三天她都没有从湖里爬出来过!”

过了三天还能从湖里爬出来的话那就真的是还魂起尸无疑了,哦不,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人有可能是去破纪录才下湖的。

“还有另外的可能哦,比如说那个掉进湖里的女人其实是妖怪呢?”

“对哦,还有这种可能的。”

“……”头上顶着小花的妖怪很无辜的望着我。

我低下头,连衣裙的口袋里就这么蠕动着,半晌冒出一个熟悉的黑脑袋。

“哟,摩可拿秘技之读心术~”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点想喝清酒,但是店里的就已经被喝光了。”

“所以你出来买酒?”

“所以摩可拿来告诉迷途一声。”

“……我该说谢谢吗?”

“不客气~”

我忍住在黑馒头上制造黑包子的冲动,将摩可拿从口袋里捞出来放在草地上,转身继续问头上顶着花的小妖怪:“你继续说。”

“哎?”小妖怪歪着头响了半天,然后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问:“说什么?”

“那个掉进湖里的女人三天都没有爬上来~”摩可拿接话。

“啊,对了,”小妖怪一拍手掌:“但是几天前,我看见她居然和一个人类在湖边散步!”

“你能确定是她?”我打断。

小妖怪认真的思考了许久,严肃的回道:“大人您说她的是谁啊。”

“……”打败我的是天真,是天真啊魂断!

“啊,你好,你是住在附近的人吗?”

我回头,一个男人正一脸窘迫的挠着头,看起来也是对这样突然的搭讪有些不好意思。

头上顶着花的小妖怪显然很是怕人,听到声音一下子就缩进土里,只露出一朵小花在泥土外面。

对方明明不可能看到他的……这孩子的反应真是好可爱。

我忍住笑,摇头:“不是,我只是散步到附近的。”

“这样啊……”男人脸上露出确确实实失望的表情:“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很少会有人绕到这么远的这里来散步了,所以还想你是不是就住在附近。”

“很少有人来?”我疑惑,这里虽然风景简单了些,但是还是很适合散步的。

“啊,因为前面的公园已经修建好了啊。”男人微笑的解释。

“这样……”我望着小小的湖面,环视湖岸,的确从刚才开始就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样说起来,总感觉这个湖,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这声音发出,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着是我的声音,而方才我确确实实闭着嘴。

唯一可能这么做的只有还放在草地上的摩可拿。

回去再算账。我默念着配合。

男人的脸一下子红的通透,手足无措羞涩了好一会,才抓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偏开头去:“是来见一个朋友,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

这样子,分明就是恋爱综合征嘛。我了解的笑着点头:“那就请快去吧,可不要让人久等了。”

“啊,您说的是!”他对着我慌张的挥了挥手,匆忙的向着湖边跑了过去。

等等……湖边吗?

——但是几天前,我看见她居然和一个人类在湖边散步!

刚才,小妖怪是这么说的。

——很少会有人绕到这么远的这里来散步了。

男人是这么说的。

——从刚才起,就没有见到过一个人影。

这是我才感慨过的事情。

人类,散步,少有人烟。

当巧合太过巧合,就成为必然。

事实就这样明显的摆放在眼前。

所以,这个男人,就是小妖怪说的的,和还魂的人一起散步的人类!

听起来,有点糟糕啊。

我想叫住他,抬眼却见到他已经跑到了柳树底下,而树后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个长发飘逸的女子身影。

“来了!”摩可拿的眼睛瞪大,头上顶着花的小妖怪也在这个时候从土地里冒出脑袋。

“大人,我刚刚想起来,住在附近的人类里面似乎有这样的说法,说这个湖和湖附近,是不祥之地,每年都有人在这里被淹死,连尸体都找不到……”

“铃……”

我的手腕上,小小的铃铛轻轻地发出一声响。

有什么,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日更了哦,激动吗激动吗【泥垢只是修文还拖那么久酷爱去SHI一SHI吧

☆、湖畔柳(中)

湖边,柳下。

一双人,依依细语,绵绵情生。

这是一幅不管谁看见,都会会心一笑的场景。

然而此时,我却像是胃痛一般,满身冷汗。

人与妖,妖与人。

故事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虐恋情深,缱绻缠绵。然而现实之中,却多的是非我族类,排斥与分离。

喜欢上一个异类,太难。

湖岸边,两个人有说有笑,细语呢喃。只从表情都不难猜出,那两个人是怎样亲和着。

让人……愈发担心。

“大人,你不去吗?”

小妖怪戳了戳我:“大人,那个人类好像快要求婚了。”

“不,现在去会被驴踢。”我严肃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居然知道求婚?”

“大人,我好歹也有300岁了。”

作为一个还没过过一百岁、不,连五十岁生日也没有过过的伪花妖,一直被一个比自己多活了十几倍年龄的家伙叫着大人什么的,突然感觉很微妙。

而且话说回来这年头妖怪圈里难道流行的是年轻态吗,就连店里那个不知道具体年龄的店长也是一张嫩脸,实际年龄肯定也像这只妖怪一样打我几倍吧喂?!

“大人,大人,那个人类要走了!”

小妖怪向我报告着。

我抬头扫过一眼之后,立刻迅速奔去对方必经地点卡位。

“大人,您好像离湖边越来越远了。”

“笨蛋迷途是路痴哦~”

“闭嘴,我是在绕路啊绕路!”

再一次站在男人面前时,我看见他的脸上带着一层浅浅的灰败。

“不开心?”

一只低着头的男人这时候才抬起头来,双颊一红:“啊,不、不是……”

话音渐渐低落下去,半晌,他苦笑的道:“让小姐您看笑话了。”

我摇头:“没这回事,不过你想的话,我可以听你倾诉一下哦。”

“……”

我看见男人嘴角诡异的抽了一下,这是错觉一定是我的错觉。

“看来你是遇到了困扰人生的难题啊。”我耸耸肩:“说道人生,不总共就那么几件事吗。”

“健康,事业,和感情。”

我竖起一根手指:“你,可不像是遇见了前两个难题的人啊。”

“……!”

我看见眼前男人的脸轻易的又红了起来。

找了个座位——当然是远离湖边的——我和男人开始聊起来。

男人今天,失恋了。

“我和她认识了三年半,一直,一直是在这里见面的。”

“刚开始只是网上的朋友,但是到后来觉得对方的兴趣跟性格都很合得来,就约在附近见面了。”

“对了,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她还说自己是男生,不过见面的时候倒是出乎意料的爽快答应了。那之后她还在跟我说,见面之前母亲很不放心,让她把家里的手术刀和麻醉剂也带来了。”

“后来,我们散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湖,很隐秘,很适合约会不是吗。”

“……啊,一直都是我自顾自的说,让您见笑了。”

“没。”我从思索中回过神:“听起来挺有意思的,然后呢?”

“然后……她消失了一段时间。”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却转眼轻柔:“不过,还好她又回来了。”

不对。我本能的感觉到一阵蹊跷,“消失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是二月。”男人脱口而出:“因为在前一天她才说过,柳树绿了这样的话。所以记得很清楚。”

“因为在那天,她说……等到柳絮都飞尽了,就在……在一起。”

“但是,食言了?”我接话道。

“不,还没有。”男人迅速道。

“还……?”我眯眼,忍不住去抓字眼。

男人稍稍沉默后转移了视线。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的正是湖边那棵孤零零的柳树。

柳树之上,还结着成串的柳絮,枝条在柳絮的压力下低低地垂进了湖面,垂钓一般和湖面融为一体。

按说……这个季节还有柳絮,实在是有点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意思。

“这样啊……”这树上的柳絮大概还能挂很久,那么,即使是谎言,却也衷心祝愿:“希望您能梦想成真。”

“谢、谢谢。”

二月……么?望着男人稍稍振作的背影,我扭头用眼神询问小妖怪,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开口道:“你当初看见那个人淹死的时候,就是二月吗?”

“是的。”小妖怪回答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质疑——除了诸如松竹柏一类,植物们对于时间最是敏感,也最是……麻木。

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土灰,在脑海略略勾画一遍线路,我的心底有了一个大体的答案。

那么现在的线索就是——

“那之后她还在跟我说,见面之前母亲很不放心,让她把家里的手术刀和麻醉剂也带来了。”

手术刀和麻醉剂,可不会是随便什么家庭都会有的啊。

*

“居然一个都找不到?!”

我听着小妖怪的回答,不可思议道:“不可能,手术刀、麻醉剂,这些绝对不是平常人家里会有的,只有家庭式私立政所才会出现这种东西。”

“可是,那两个人不是在网上认识的吗?这样的话,应该要找一座城的诊所才对吧?”小妖怪鼓着腮帮子反驳。

“不会。”我皱眉:“那种偏僻的湖,绝对不是远处的人会知道的存在。而且一般女孩子是不会到离家太远的地方散步的吧,还约在快要天黑的时间,更别提据说她家里还有那样一个爱操心的母亲。”

“他们家,那个女人的家,一定在附近。”

话虽这么说,可是越找下去,我的心里就越没底。这附近的私立诊所说来就那么两三个,我是连牙科都算进去的,可是依旧没有这样一个“失踪一个多月”或者是“亡故月余”的女人。

失望的我再次回到湖边,希望能碰到一些其他线索。

我的运气今天还不错,刚刚走到湖岸边上,就碰见了那天的男人。

“啊,你好。”男人腼腆的冲我打招呼。

“你好,今天这才是上午啊,你怎么……?”

“我……”他面色通红的垂头,攥在一起的手慌张的网口袋里插。

亮光一闪而过。

我不由了然的扬起唇角,坏心道:“是来……练习?”

“啊!”果不其然,男人的脸色更红了些。

我眯眼拍拍手不再逗他:“这个时候,你是要回家了?”

“唔,不,是去吃饭。”他想了想:“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馆,要来试试吗?”

“乐意之极。”

有时候我会想,这个世界就像脱离了阴暗面,光洁的不可思议。

就像现在,我居然会和一个只见过一面,交谈过不到一小时的人一起坐在一个陌生的餐厅里,一边吃饭一边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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