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听过他们这样叫它——鱼缸。
困住鱼的水缸。
囚困我的水缸。
……
啪。
泡沫破碎。
梦醒了。
我睁大眼，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
关于做过的梦，一点都想不起来。
“早餐~”
“早餐~”
“今天的早餐~
耳熟的三重奏让我渐渐从茫然中醒转，我扭过头去看顶着盘子碗筷转圈跑的三只，头痛的制止：“你们！快给我把盘子放下，小……”
声音戛然而止。
小……什么来着？
他们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竟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黑色的那只趴在我枕头旁饶有兴趣的样子，我挥手把它拍飞：“摩可拿，以后请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小气！”摩可拿鼓起腮帮。
“小多小全的话是女孩子，你——我记得你是公的吧？”我挑起眉，心情在叫出小多小全的名字之后一片大好。
果然，失忆什么的，绝对是我还没睡醒才产生了那种错觉吧。
擅自将这件小事定位为虚惊一场，我获得了一整个白天的好心情。
给我的好心情泼上冷水的是四月一日。
“任何春夏开花的植物，冬天都是最虚弱的，你最近要小心，可别被什么附身，或者吃掉之类的。”
“虽然没指望你把我当做人类来看，不过也请你至少不要把我当做弱不禁风的植物吧？”
“忘记了吗？那次，你差点被泡烂根……”
“才没忘，我的记性好得很呢！！！”
“是是是……”
日常如常进行，一点也不受梦境的影响。
夜深。
入梦。
水泡旋起，我渐渐可以看清鱼缸之外的景象。
布置精美的房间以米黄为主色调，沙发上充满了看起来质感绵软的抱枕，沙发后的墙壁绘画着盛开的郁金香，使整个房间的格调看起来高雅又温馨。
我对这个房间有印象。
但是……记忆里有又完全不存在。
我是金鱼。
好像听谁说过，我的记忆，只存在七天。
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因为，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
温柔的手又贴在了我面前，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轻柔的擦拭着。带着笑的那个人凑了过来，开始说起什么。
然而，我只听懂了最后的那句。
谢谢你。
——大概因为总是听见他这么说，所以才能记住这个发音的含义吧。
“谢谢……么。”
睁眼，我的脑海中依旧一片白茫茫，只有这个词在大脑中盘桓不去。
我伸手捂住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明媚灿烂，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变得柔和，使人更加不想起床。
我躺在床上发呆了很久，才很是迷糊的爬起来。
——对了，还要做早餐。
早餐就这样被我无端推迟了近半个小时。而当食物入口的第一时间——
四月一日皱起眉头，嚼了很久才把蛋卷咽下去，擦擦嘴，就此放下了筷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哎？”
四月一日抿了抿嘴，似乎在思考措辞：“你今天做饭的时候……放盐了吗？”
我僵住。不可置信的夹起蛋卷尝了一口，咀嚼半天，果然……寡淡无味。
我……居然忘记放盐。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我手中的筷子咔哒一声掉在桌子上。
——我似乎，又摊上事儿了。
*
水环绕在我身遭，温柔的，柔和的。
我熟悉这种感觉。
水面上撒下的食物带着咸味，干燥的，美好的。
我熟悉这种感觉。
放在鱼缸上的手温柔的将整个鱼缸包裹，温暖的，轻柔的。
我熟悉这种感觉。
我熟悉这里的一切——虽然没有完全的记忆。
我想我是喜欢这一切的。
拥有一双温柔双手的那个人说，金鱼果然只要有水就满足了，这句话一点都没错。那个人说，金鱼只有七天的记忆，这句话一点都没错。所以，那个人说，我这样很幸福，应该也……一点都没错。
我很幸福。
即使不记得任何过往。
即使不清楚幸福是什么。
睁眼。
呆然。
我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只有一双手，温柔无比的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铃。
一声轻响。
是什么？我有些呆滞的思考着，缓慢的扭动脖子，转向床头的方向。在那里，我看见熟悉的铃铛，摇摆着又转了一圈。
哦，是它在响。
它为什么会响？
我的大脑迟钝之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记了。
门板发出细微的滑动声，我扭头去看，一个人影正从门的那边走过来，带着微笑，礼貌而戏谑。
“原来你醒了，我还以为又像那次一样醒不过来了。”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吞吐烟雾，他走近我的床边。
我看着他的脸，许久，久到他的笑容维持不下去。
“四月一日，”我眨眨眼：“早上好。”
四月一日的烟杆子敲了下来。
虽然在早上成功的将“反应迟钝”这个状况瞒了过去，但一天下来，状况百出的我终于引起了四月一日的注意。
“夏眠期？”他作好问状。
我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我各种迟缓之后……决定当做没听见。
入夜，当我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却被四月一日叫住：“你最近，又做噩梦了？”
我吸收了这句话含义之后条件反射的反驳：“没有。”
与其说是噩梦，倒不如说，那是些很舒服的美梦，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但是每次起床之后稍加回味，就可以感觉到留存的舒适。
四月一日狐疑的看了看我，最终没再说什么。
梦，如旧。
——如果，我能多一天的记忆就好了。
当我在水底吐着泡泡，看着鱼缸外那个人的背影时，我这样想。
如果，我能多一天的记忆，我就不会忘记七天以前的事情，我就不会忘记让那个人再也无法来到我身边，用温柔的手抱住我的家伙。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人再也不可能走过来，对我露出熟悉的笑脸，说着我熟悉的话语，手掌聚满我熟悉的温柔——
他一动不动背对我坐在那张椅子上，已经有六天了。
明天，我就会忘记——忘记他从前是怎样的温柔，忘记那双手的温度。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
我终于从梦中惊醒，满眼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颤抖着，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我坐起身，用力擦拭眼睛，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是……怎么了？
我深吸口气以平复心情，像往常那样不抱希望却又努力的回想梦的相关记忆。
“怎么……会？”
出乎意料，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出。
从刚刚的梦境，到昨天、前天，甚至一直延续到六天之前那个，让我泪流不止的梦。
“原来……是这样。”
泪水终于止住，我迅速起床穿衣。
“虽然出了偏差，不过，你的愿望，我代替这个店，确实收到了。”
“要记得付清代价啊。”
这样嘟囔着，我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脚冲了出去。
循着那不可思议的，清晰无比的梦中的记忆，我拦了车，一路指示着司机开到那个地点，冲进小区，跑上住宅楼。
推开虚掩的门。
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
一霎，泪如泉涌。
正对着门的方向，一具已经开始腐坏的躯体坐在椅子上，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刀。
在他的背后，放着一个小小的鱼缸，鱼缸里空空如也。
我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了那一尾，已经死去的金鱼。
头朝着椅子的方向，它静静地躺在地上，鳞片干枯脱落，在它的身后，零散了一地。
你已经……尽力了。
我瘫倒在地上，嘴角上扬着，眼中充满泪水——为眼前看见的画面，心中动荡。
眼中景象因为泪水模糊不清，最终就在这样的模糊中沉入黑暗。
——就像是前些时候，入眠就会陷入水底般的摇晃。
只是在那黑暗之中，有那么一丝的晶莹光线一晃而过，伴随着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谢谢，在水似得黑暗之中扩散消亡。
*
——鱼没有眼泪，不是因为它们已经忘记了伤心，而是因为它们想不起如何表达。
如果你看到鱼的眼泪，请闭上眼睛，然后，用心倾听。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改动过，以及，校园网一如既往去死吧！
☆、湖畔柳（上）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一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腿。
……一双腿？
为什么天花板的方向会有一双腿啊喂？！
“看来醒过来了。”腿的主人用他的那双手拿起了我……
拿起了我？！
我这才醒悟过来，将视线向下转移。
是花枝、花叶、和花瓶。
我又到了瓶子里。
眼前捧着我（的花瓶）的，是那张才分别不久的笑脸。
“我记得自己好像晕倒在某个不认识的房间里？”我确认道。
“被人侵入梦境那么长时间，身心俱疲所以倒下的妖怪，你还是头一个。”四月一日推了推眼镜引开话题：“最后还好摩可拿找到了你。”
“四月一日把你带回来的哦！”无处不在的摩可拿欢快冒头。
不过对这种事只要习以为常就完全没问题，我着急的问“那么愿望……！”
“实现了哦。”四月一日微笑着晃了晃花瓶，在我被晃得头晕眼花的同时，也听见了轻微的，类似珠子与玻璃碰撞发出的细响。
“珍珠？”我满脑子人鱼报恩之类的故事。
“不是哦，这个是……金鱼的眼泪。”四月一日又晃了晃，我敢打赌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是你努力得来的，所以，这个属于你。”
我在心里默默笑起来，这个人始终不是一个合格的剥削者，即使是给予还要找些借口这一点，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可爱啊。
摇着头，我伸出手——或许是晃了晃叶子，对他笑道：“四月一日，摩可拿，早上好。”
“已经是黄昏了。”他将我（的花瓶）放在地上，看着我由花幻化成人，“而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当我终于明白这句话并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含义的时候，我指着日历感慨万分：“四月一日，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撕了日历？”
“我下次会记得换上明年的。”四月一日随口道。
“这个日子是中元节啊。”我用手戳着日历：“总感觉自己像是还魂来的。”
“还魂……么。”四月一日喃喃重复了一遍，忽而露出一个不同以往的笑容来。
恍惚的，忧伤的，却又是极浅极浅的苦笑。
像是在怀念，在感慨。
“如果真的能够还魂……那也不错。”
*
“还魂？！”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去看四月一日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上也带着些诧异。
“院子里的小妖怪们传出来的话，因为某些原因，我有点在意。”
说话的是树魅，这个经常不请自来的人头一次因为不是蹭吃蹭喝的原因出现在店里，不得不让人对这件事感到费解。
不过看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他还会经常过来问我的情况的份上，勉为其难的让他再蹭吃蹭喝几次也没关系。
不过……还魂什么的，他这次带来的事，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万一，是小说里电视里讲的丧尸什么的……
树魅端起酒来，眯着眼睛吞咽一口：“刚开始我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因为看到的小妖太多了，听起来就像是确有其事，我才不得不重视。”
“三人成虎，会不会是流言？”我问。
“不会，我能确信那些说看到的家伙，都没有说谎。”
“这样啊……”妖怪们首先就很少说谎话，只有爱好欺骗的特殊个体才会编造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树魅可是一只大妖怪，普通的小妖怪是不可能在他面前造次的。
也就是说，这种还魂，没准是真的。
“我想委托你们去调查这件事，代价的话，就用这个好了。”
树魅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只小盒子。我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不解的问：“这是……土？”
“没错，”树魅又为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怎么样，这么重的代价，还请一定帮我办的漂亮一些。”
重？我掂量了一下，就算加上一看就感觉很名贵的木盒子，他的重量也只有一碗拉面的样子，比起在仓库里躺着的那些大件来说，其实还算轻。
困住鱼的水缸。
囚困我的水缸。
……
啪。
泡沫破碎。
梦醒了。
我睁大眼，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想不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
关于做过的梦，一点都想不起来。
“早餐~”
“早餐~”
“今天的早餐~
耳熟的三重奏让我渐渐从茫然中醒转，我扭过头去看顶着盘子碗筷转圈跑的三只，头痛的制止：“你们！快给我把盘子放下，小……”
声音戛然而止。
小……什么来着？
他们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竟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怎~么了，”黑色的那只趴在我枕头旁饶有兴趣的样子，我挥手把它拍飞：“摩可拿，以后请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小气！”摩可拿鼓起腮帮。
“小多小全的话是女孩子，你——我记得你是公的吧？”我挑起眉，心情在叫出小多小全的名字之后一片大好。
果然，失忆什么的，绝对是我还没睡醒才产生了那种错觉吧。
擅自将这件小事定位为虚惊一场，我获得了一整个白天的好心情。
给我的好心情泼上冷水的是四月一日。
“任何春夏开花的植物，冬天都是最虚弱的，你最近要小心，可别被什么附身，或者吃掉之类的。”
“虽然没指望你把我当做人类来看，不过也请你至少不要把我当做弱不禁风的植物吧？”
“忘记了吗？那次，你差点被泡烂根……”
“才没忘，我的记性好得很呢！！！”
“是是是……”
日常如常进行，一点也不受梦境的影响。
夜深。
入梦。
水泡旋起，我渐渐可以看清鱼缸之外的景象。
布置精美的房间以米黄为主色调，沙发上充满了看起来质感绵软的抱枕，沙发后的墙壁绘画着盛开的郁金香，使整个房间的格调看起来高雅又温馨。
我对这个房间有印象。
但是……记忆里有又完全不存在。
我是金鱼。
好像听谁说过，我的记忆，只存在七天。
这句话一点也没错，因为，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
温柔的手又贴在了我面前，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轻柔的擦拭着。带着笑的那个人凑了过来，开始说起什么。
然而，我只听懂了最后的那句。
谢谢你。
——大概因为总是听见他这么说，所以才能记住这个发音的含义吧。
“谢谢……么。”
睁眼，我的脑海中依旧一片白茫茫，只有这个词在大脑中盘桓不去。
我伸手捂住了眼睛。
清晨的阳光明媚灿烂，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变得柔和，使人更加不想起床。
我躺在床上发呆了很久，才很是迷糊的爬起来。
——对了，还要做早餐。
早餐就这样被我无端推迟了近半个小时。而当食物入口的第一时间——
四月一日皱起眉头，嚼了很久才把蛋卷咽下去，擦擦嘴，就此放下了筷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哎？”
四月一日抿了抿嘴，似乎在思考措辞：“你今天做饭的时候……放盐了吗？”
我僵住。不可置信的夹起蛋卷尝了一口，咀嚼半天，果然……寡淡无味。
我……居然忘记放盐。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我手中的筷子咔哒一声掉在桌子上。
——我似乎，又摊上事儿了。
*
水环绕在我身遭，温柔的，柔和的。
我熟悉这种感觉。
水面上撒下的食物带着咸味，干燥的，美好的。
我熟悉这种感觉。
放在鱼缸上的手温柔的将整个鱼缸包裹，温暖的，轻柔的。
我熟悉这种感觉。
我熟悉这里的一切——虽然没有完全的记忆。
我想我是喜欢这一切的。
拥有一双温柔双手的那个人说，金鱼果然只要有水就满足了，这句话一点都没错。那个人说，金鱼只有七天的记忆，这句话一点都没错。所以，那个人说，我这样很幸福，应该也……一点都没错。
我很幸福。
即使不记得任何过往。
即使不清楚幸福是什么。
睁眼。
呆然。
我静静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只有一双手，温柔无比的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铃。
一声轻响。
是什么？我有些呆滞的思考着，缓慢的扭动脖子，转向床头的方向。在那里，我看见熟悉的铃铛，摇摆着又转了一圈。
哦，是它在响。
它为什么会响？
我的大脑迟钝之极，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记了。
门板发出细微的滑动声，我扭头去看，一个人影正从门的那边走过来，带着微笑，礼貌而戏谑。
“原来你醒了，我还以为又像那次一样醒不过来了。”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吞吐烟雾，他走近我的床边。
我看着他的脸，许久，久到他的笑容维持不下去。
“四月一日，”我眨眨眼：“早上好。”
四月一日的烟杆子敲了下来。
虽然在早上成功的将“反应迟钝”这个状况瞒了过去，但一天下来，状况百出的我终于引起了四月一日的注意。
“夏眠期？”他作好问状。
我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我各种迟缓之后……决定当做没听见。
入夜，当我准备回房睡觉的时候，却被四月一日叫住：“你最近，又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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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噩梦，倒不如说，那是些很舒服的美梦，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但是每次起床之后稍加回味，就可以感觉到留存的舒适。
四月一日狐疑的看了看我，最终没再说什么。
梦，如旧。
——如果，我能多一天的记忆就好了。
当我在水底吐着泡泡，看着鱼缸外那个人的背影时，我这样想。
如果，我能多一天的记忆，我就不会忘记七天以前的事情，我就不会忘记让那个人再也无法来到我身边，用温柔的手抱住我的家伙。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人再也不可能走过来，对我露出熟悉的笑脸，说着我熟悉的话语，手掌聚满我熟悉的温柔——
他一动不动背对我坐在那张椅子上，已经有六天了。
明天，我就会忘记——忘记他从前是怎样的温柔，忘记那双手的温度。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
我终于从梦中惊醒，满眼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浑身颤抖着，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我坐起身，用力擦拭眼睛，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这是……怎么了？
我深吸口气以平复心情，像往常那样不抱希望却又努力的回想梦的相关记忆。
“怎么……会？”
出乎意料，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出。
从刚刚的梦境，到昨天、前天，甚至一直延续到六天之前那个，让我泪流不止的梦。
“原来……是这样。”
泪水终于止住，我迅速起床穿衣。
“虽然出了偏差，不过，你的愿望，我代替这个店，确实收到了。”
“要记得付清代价啊。”
这样嘟囔着，我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抬脚冲了出去。
循着那不可思议的，清晰无比的梦中的记忆，我拦了车，一路指示着司机开到那个地点，冲进小区，跑上住宅楼。
推开虚掩的门。
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
一霎，泪如泉涌。
正对着门的方向，一具已经开始腐坏的躯体坐在椅子上，胸口的位置，插着一把刀。
在他的背后，放着一个小小的鱼缸，鱼缸里空空如也。
我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了那一尾，已经死去的金鱼。
头朝着椅子的方向，它静静地躺在地上，鳞片干枯脱落，在它的身后，零散了一地。
你已经……尽力了。
我瘫倒在地上，嘴角上扬着，眼中充满泪水——为眼前看见的画面，心中动荡。
眼中景象因为泪水模糊不清，最终就在这样的模糊中沉入黑暗。
——就像是前些时候，入眠就会陷入水底般的摇晃。
只是在那黑暗之中，有那么一丝的晶莹光线一晃而过，伴随着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谢谢，在水似得黑暗之中扩散消亡。
*
——鱼没有眼泪，不是因为它们已经忘记了伤心，而是因为它们想不起如何表达。
如果你看到鱼的眼泪，请闭上眼睛，然后，用心倾听。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改动过，以及，校园网一如既往去死吧！
☆、湖畔柳（上）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一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腿。
……一双腿？
为什么天花板的方向会有一双腿啊喂？！
“看来醒过来了。”腿的主人用他的那双手拿起了我……
拿起了我？！
我这才醒悟过来，将视线向下转移。
是花枝、花叶、和花瓶。
我又到了瓶子里。
眼前捧着我（的花瓶）的，是那张才分别不久的笑脸。
“我记得自己好像晕倒在某个不认识的房间里？”我确认道。
“被人侵入梦境那么长时间，身心俱疲所以倒下的妖怪，你还是头一个。”四月一日推了推眼镜引开话题：“最后还好摩可拿找到了你。”
“四月一日把你带回来的哦！”无处不在的摩可拿欢快冒头。
不过对这种事只要习以为常就完全没问题，我着急的问“那么愿望……！”
“实现了哦。”四月一日微笑着晃了晃花瓶，在我被晃得头晕眼花的同时，也听见了轻微的，类似珠子与玻璃碰撞发出的细响。
“珍珠？”我满脑子人鱼报恩之类的故事。
“不是哦，这个是……金鱼的眼泪。”四月一日又晃了晃，我敢打赌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是你努力得来的，所以，这个属于你。”
我在心里默默笑起来，这个人始终不是一个合格的剥削者，即使是给予还要找些借口这一点，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可爱啊。
摇着头，我伸出手——或许是晃了晃叶子，对他笑道：“四月一日，摩可拿，早上好。”
“已经是黄昏了。”他将我（的花瓶）放在地上，看着我由花幻化成人，“而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当我终于明白这句话并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含义的时候，我指着日历感慨万分：“四月一日，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撕了日历？”
“我下次会记得换上明年的。”四月一日随口道。
“这个日子是中元节啊。”我用手戳着日历：“总感觉自己像是还魂来的。”
“还魂……么。”四月一日喃喃重复了一遍，忽而露出一个不同以往的笑容来。
恍惚的，忧伤的，却又是极浅极浅的苦笑。
像是在怀念，在感慨。
“如果真的能够还魂……那也不错。”
*
“还魂？！”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去看四月一日的表情。发现他的脸上也带着些诧异。
“院子里的小妖怪们传出来的话，因为某些原因，我有点在意。”
说话的是树魅，这个经常不请自来的人头一次因为不是蹭吃蹭喝的原因出现在店里，不得不让人对这件事感到费解。
不过看在这一年多的日子里他还会经常过来问我的情况的份上，勉为其难的让他再蹭吃蹭喝几次也没关系。
不过……还魂什么的，他这次带来的事，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万一，是小说里电视里讲的丧尸什么的……
树魅端起酒来，眯着眼睛吞咽一口：“刚开始我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因为看到的小妖太多了，听起来就像是确有其事，我才不得不重视。”
“三人成虎，会不会是流言？”我问。
“不会，我能确信那些说看到的家伙，都没有说谎。”
“这样啊……”妖怪们首先就很少说谎话，只有爱好欺骗的特殊个体才会编造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树魅可是一只大妖怪，普通的小妖怪是不可能在他面前造次的。
也就是说，这种还魂，没准是真的。
“我想委托你们去调查这件事，代价的话，就用这个好了。”
树魅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只小盒子。我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不解的问：“这是……土？”
“没错，”树魅又为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怎么样，这么重的代价，还请一定帮我办的漂亮一些。”
重？我掂量了一下，就算加上一看就感觉很名贵的木盒子，他的重量也只有一碗拉面的样子，比起在仓库里躺着的那些大件来说，其实还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