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拥抱

一袭淡色外袍深色内里,衣襟沾雨,带着浓重的湿意。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雨雾中被打湿,颜色却更加鲜明。雨中微风吹拂带着某种忧伤又狂乱不羁的疯狂。

那人手中提着三只酒壶,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穿过银质的壶把,却比壶色更白皙透亮,在薄雾中轮廓模糊又清晰。

赵盘不知为何仿佛被这场面吸引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觉得动容的不实又无可言说。自然与平和,交织虚幻与真实,可以远观全无法握在手中。

细雨如丝压玉尘,雨滴从遥远的高空中急速坠落倏然而至,如泪水般滴落入衣领,透亮的清澈却洗不去那人浑身的阴郁。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腰杆有些微走形,长发带着凌乱的性感,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依然俊逸却不再洒脱,不带一丝温度的视线在与他交汇之时,终于渐染上让他可以靠近的温度。

这一次赵盘没有忽略项霖司眼睛背后的悲伤和眉宇间的疲惫,“师父?”赵盘有些不敢确认,低声问。转角的少年突然狂奔起来,他跑得很急,踏过青石板上水洼,衣摆擦过水滴,没等项霖司开口说什么,他一把抱住了师父,正如他一直想做的那样。

很凉,赵盘的第一个意识便是如此,下意识地手上施力将师父抱得更紧,从未想过这样的冰凉也会出现在他心中的“温暖”身上。

“盘儿,你要勒死我啊!”项霖司抓住赵盘的胳膊使劲掰开,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师父换衣服了?”赵盘耍赖,转移话题坚持不道歉。

“嗯,”项霖司犹豫,“师父没找到天安。盘儿你……休息得如何?”

“盘儿很好。”抱着师父,赵盘呐呐地说,心疼地蹭了蹭师父,他抬起头想问得更清楚些,到底具体是何情况。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项霖司亦垂首。

淡淡酒气氤氲,通过鼻腔,微凉的唇轻轻擦上,赵盘心头一震,小脸蹭地一下红了个透底。项霖司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视线,偏过头不再看赵盘。只是少年的脑袋紧紧贴在温热的胸口,仿佛这样二人就不会觉得尴尬。

赵盘埋在师父怀里不敢抬头,他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似乎这次没有人能替他收拾残局,但事实上……

“衣服都湿了,回去罢。”呼吸之间,似乎有什么顿了一顿。

不知所措的赵盘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二人相携而行。

……

龙阳君府。

“莫非天安他真的已遭不测?”琴清接到龙阳君回来的消息连忙赶来,听到龙阳君的回答有些神伤。

“密室之内,并无其他痕迹,只是……”龙阳君一思,师妹似乎对贺天安十分特别,不是很想告诉她这个消息,“项少龙处有他的一份遗言,师兄并没有看。”看项少龙那个激动的模样,龙阳君跟他抢,恐怕他会拼命,何况先找到密室的人就是项少龙,自己也无话可说。

“……我明白了。”琴清摇摇头,“既然如此,师妹告退。”

“师妹!你可是……”对他有情?龙阳君拦住琴清疑问道。

琴清粲然一笑,“师兄何出此言?所谓知己难寻,师妹不过有些遗憾罢了。”只是面色苍白,却不若话中那么轻松。

“既然如此,师兄请项少龙过府一叙?师妹有什么想问的,直问便是。”龙阳君关心道。

“也好,那就多谢师兄了。”琴清点点头,沉默着离开了大厅。

“昔年伊人,如今也往事成伤,所谓情之一字,实在……唉!”邹衍摇头,“天安之才,非可小视,如此结局,实乃赵国的损失。”

“师父似乎认为其中别有内情?”龙阳君送琴清回来,刚好听到这句感叹,觉得很感兴趣。

“天安是赵国送嫁大将军,雅夫人与其送嫁同行,如今安归者仅一人,龙阳君如何以为?”邹衍捋了捋胡子,颇有深意,而龙阳君露出疑惑的神色。(此时赵雅死去的消息还未被各国所知。)

“老师认为此乃赵国王室旧怨,学生却以为这是信陵君所为。”龙阳君自信道,“可是天安为此不惜以身犯险,身陨大梁,究竟是想从那里得到什么呢?”

“呵呵,龙阳君莫非也动心了?”邹衍老夫子笑呵呵地问。

“学生自认颇有自知之明。要论布局谋划,当世胜项少龙者,少矣。”龙阳君摇摇头,心有余悸。

“看来此次出行,龙阳君你颇有所得。”邹衍点头,“五德运数,此乃天意啊!”

……

大梁城城郊某小院,“你们什么时候带我出魏国?”等了几日不见动静,赵倩有些着急。

“吵吵嚷嚷的,急什么!”守门的人不耐烦道,“时候到了,自然会带你出去。”

“项少龙究竟是何许人,你们都是他的手下?”赵倩问。

“呵,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些做什么,安心等着,钜子……”同伴拉了拉他的衣袖,那人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钜子?”赵倩疑惑地想了想,无果,颓丧地坐回床上。

她自小长在深宫,对外面的许多事都不很了解。也许不该那么轻率地和信陵君做交易,她想,既然出了赵国王宫,那么信陵君能给她的交易筹码也都全部无法兑现。至于送嫁的将军贺天安,也许那时她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赵倩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悔意,他与她并没有深仇大恨。只可惜在魏国王宫的她,那时仅有的想法就是报复一切敢利用她远嫁魏国得到好处的人。

赵倩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若是项少龙知道,是她设计抓住了贺天安并且一心想置贺天安于死地……不,信陵君传来过消息,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她知道他们是挚友,关系亲密。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徘徊不停,她停住脚步,握紧拳头:不行!她必须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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