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绝不食言

“程烨,如果糖糖身体没有出现别的意外情况,他能撑多久。”陆时卿冷静下来,迫使自己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这…我保证不了,或许一年,五年也或许几个月。”

陆时卿疲惫地闭上双眼,复又睁开,“我知道了,别告诉他们,包括糖糖。”

程烨点点头,“好。”

陆时卿平复好情绪,一前一后和程烨出了楼梯间。

两人进入病房,唐沉已经睡着了,陆时夜给他掖了掖被角。

“你们回来了。”陆时夜轻轻出声。

陆时卿点点头,走到病床边上,握住唐沉的双手。

陆时夜察觉到陆时卿的情绪不对劲,尽管陆时卿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感觉出来了。

“阿卿,你好好陪着糖糖吧,我们就先出去了。”

“好。”

陆时夜推着程烨出去,去了程烨的办公室,他把程烨抵在墙角,嗓音阴沉道,“你和阿卿说什么了?是不是关于糖糖的身体。”

程烨微微一笑,一个用力,他和陆时夜的位置换了,“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程烨把唐沉的身体情况全都和陆时夜说了,陆时夜一时恍惚,腿一软,差点滑下去,好在程烨及时拦住他。

“怎么会…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陆时夜眼神失神地看着程烨。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陆时夜嗓音颤抖地抓着程烨,“那阿卿呢,阿卿该怎么办,他有多爱糖糖,我们不是不知道,他几乎把糖糖当成了他的命,若是糖糖他…”

“他会跟着一起去。”

毕竟前世的陆时卿在暗十五死后,人虽然活着,但却再也没有真心实意的笑过了,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陆时夜呢喃着。

“阿夜,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糖糖现在还没事。”程烨安慰着。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嘛。”

程烨轻声一笑,“是,我说错了。”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陆时卿心上。

他坐在床边,指尖极轻地拂过唐沉苍白的脸颊,从饱满的额头,到微蹙的眉峰,再到眼下淡淡的青影,一点点描摹着刻在心底的轮廓,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碰即碎的琉璃。

平日里冷硬凌厉的线条尽数柔和下来,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疼惜。

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微微俯身。

先是落在额头的一个轻吻,虔诚又珍重,像是在守护此生唯一的珍宝。

再是紧闭的眼睫,带着细碎颤抖的触碰。

然后是小巧的鼻尖,最后,轻轻覆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唐沉光洁的脸颊上,顺着细腻的肌肤缓缓滚落,像是一道灼人的痕迹。

陆时卿没有擦去,只是将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颈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压抑至极的哽咽,“糖糖,我的糖糖……”

他追寻了这个人两世,为什么每次都要不得善终呢,他的糖糖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么多的苦。

唐沉是第二天中午醒来的,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间,先感受到的是掌心被牢牢包裹着的温度——干燥、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是他刻进骨子里熟悉的触感。

他下意识想偏过头,去看看守在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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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突如其来的眩晕便猛地席卷而来,天旋地转的不适感让他瞬间蹙紧了眉,呼吸也跟着轻浅发颤,只能赶紧重新闭上眼,靠在枕头上缓神。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还没完全恢复力气。

陆时卿感受到唐沉的指尖动了动,连忙睁开眼,看着少年闭眼喘息的样子,立马慌了神。

“糖糖,哪里不舒服,我去找程烨。”

“别…去。”唐沉虚弱出声。

“糖糖。”陆时卿眼中满是担忧。

等唐沉缓过那阵头晕,重新睁开眼看向一脸担心的陆时卿,“哥哥…别担心,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看都难受成什么样子了。”陆时卿越说越心揪。

“我真的没事,就是刚刚醒过来,想转头有点头晕。”

就像程烨说的那样,糖糖的身体真的经不起任何意外了,哪怕只是想转个头,也会头晕。

陆时卿还是让程烨来了一趟,陆时夜也跟着来了,他也不放心。

“没事,毕竟睡了这么久,头晕正常。”

检查完,程烨拉着陆时夜离开病房,他们还是不要打扰两人了。

“哥哥,我睡了多久。”

唐沉嗓子有点干,陆时卿给人喂了两口水。

“你睡了一年。”

“一年?”

唐沉怔怔地望着陆时卿,睫毛被水汽濡湿,轻轻颤动着。

他从没想过自己一睡,就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内,哥哥就这么守着他,等着他,寸步不离……

一想到这些,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浓重的哽咽,软软地唤他,“哥哥……”

陆时卿心头一紧,连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他。

他低头,又在唐沉微凉的鼻尖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嗓音低沉又沙哑,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疼惜,“乖,糖糖不哭。”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唐沉吸了吸泛红的鼻尖,虚弱的小手用力回握住陆时卿的手指,指腹轻轻蹭着他掌心粗糙的薄茧。

不过一年时间,他分明感觉到眼前的人清瘦了太多,下颌线绷得更紧,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红血丝,连往日里总是温热的手掌,都带着几分常年守在病床边的凉。

“哥哥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好好睡觉?”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戳在陆时卿心上。

陆时卿心头一软,将他的小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温柔,刻意放轻了语气哄他:“哥哥睡了,只要糖糖乖乖醒过来,哥哥就什么都好。”

他不敢告诉唐沉,这三百多个日夜里,他几乎夜夜守在床边,困了就靠在椅上眯一会儿,生怕一睁眼,身边的人就没了温度;更不敢说,多少次医生下病危通知时,他几乎要撑不住,全靠着“等糖糖醒来”这一个念头硬扛着。

唐沉哪里会信,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却不敢再大幅度动作,只能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委屈又心疼地小声呢喃:“骗人……哥哥都瘦了,都不好看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微微抬起头,用尽全力朝陆时卿的方向凑了凑,像只寻求依靠的小兽,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陆时卿被他这一下蹭得心脏都软成了水,连忙俯身贴近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地将他揽进怀里,小心避开他身上的输液管和监测仪,只用手臂虚虚环着,生怕碰疼了他脆弱的心脏。

“不哭了糖糖,”他低声哄着,下巴轻轻抵在唐沉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醒了就好,以后哥哥天天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出事,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唐沉缩在他温暖安稳的怀里,听着他有力却微微发颤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所有的不安和虚弱都仿佛被抚平。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发黏,带着满满的依赖,“我以后也要都陪着哥哥,再也不睡觉睡那么久了。”

“好,糖糖不许食言。”

唐沉没有听出来陆时卿这话里的深意,只以为是平常的承诺,“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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