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下不由得感叹。原来和神爱爱后就跟吃了大补丸一样给力啊!这样一想,感觉被压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披上苗九爷宽大的锦袍,走出洞口。刚走出去一步就迎来了一阵狂风,狂风呼呼地刮着,黑色的锦袍猛烈翻涌,发着“猎猎”声响。

这里是暗地之森最北面的一座山峰。名为北苍崖。而此时他们正处于北苍崖山腰的一处山洞,洞外仅有一小片可落脚的巉岩,身下便是万丈深渊。狂风正从脚下的深渊猛烈涌上。垂头看下,漆黑一片。仿若下面便是恐怖的鬼界地狱。

苗九爷坐在巉岩边,一只脚悬空放着,一只脚弯曲放在身侧。他靠着山壁,仰头望着天空。白皙的皮肤上似是拢上了一层冰霜,发着微微白茫。七色的瞳孔此时是正常的黑色,虽然还是深邃无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澄澈,让他更像凡人。

“九爷?”树欲静在他身旁坐下,侧头继续欣赏着他。他的五官就像世人用尽心思雕刻出来的,精致完美到冰冷。

“恩?”他只是浅浅的应了一声,视线仍然放在原处。他很喜欢发呆,或许是这么多年孤寂的生活养成的好习惯。让他异常安静,也异常的沉默寡言。

“我们聊聊吧。”树欲静虽然有时也很沉默,可在苗九爷的面前,她就希望能多说说话。她渴望了解他,更加期盼知道一些他们的曾经。

“好。”虽然不是简单的一句“恩。”但他的话仍然很淡。眼皮微微眨了眨,然后慢慢闭上,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时,树欲静才发现,苗九爷的脸色比以往要苍白许多,而他的样子太像正常人了。以前的苗九爷只需看一眼就会觉得像神一样庄重威严,不可亵渎。可此时……

树欲静心里没来由地疼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是张狂不羁的,她轻轻撞了撞他,道,“怎么了?纵欲过度?身体不行了?”本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话,可说完之后她就愣住了。自己身体的莫名舒适感让她有种不祥的感觉。

“这就是禁欲。”没想到这一次苗九爷直言不讳,“你以为神可以随便贪图凡尘吗?你以为神可以生一大堆小神么?”他睁开眼,转头笑着。这个笑那么平易近人,柔软如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你会害死我的。”转头,抬首,继续仰望苍穹,“曾经我就知道了。”

“九爷,你……”树欲静皱眉,从他怀里挣脱而出,然后翻身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撑着他的肩,与他对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

“我不可以。”苗九爷轻轻打断,脸上的笑突然有了温度,伸手摸着她的脸,轻轻道,“很多事,做了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很多事,你可以……我不可以。”纤细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来来回回,轻轻勾勒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他深深凝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看入心里,“我一直不介意你身边有多少情人。因为只要有我在……他们只能是你人生当中的过客。我们之间,不需要多言。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原本就是我的。”

“不要这样……”树欲静的心软得犹如一团棉花。她看着他,就连眼睛都开始疼,鼻子酸酸的。每一次苗九爷对她说这么多话时,她总是莫名的感动。每一次他敞开心扉告诉她,她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时,她就是心痛。她不会怀疑他的话,虽然曾经她常对其他人说一些更肉麻更感动的话。可真心与假意就是这么明显。

“难道神……就不可以爱别人吗?”树欲静问。为何要禁欲,为何要远离情爱。

“可以。”苗九爷答,“但,不能只爱一人。”他早已经玩忽职守,他早已经背叛使命。

“九爷……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她抱着他,她想吻他,可还没碰到他的唇她就止住了。若是不小心又沾上了他的唾液,又只有……

“哎~”转身,靠在苗九爷的肩上,随着他的视线望向苍穹……这,就是禁欲吗?

只是她不知道,其实苗九爷的身上并不是专门为她而设的陷阱。准确的说,是神的陷阱。如果他爱上谁,那么这个人便只能同他一样万劫不复。他的唾液原本无毒,他的银发原本只是银发,他的血液原本没有被红蝶占据。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爱上了她。

他体内的这些特征也仅仅只是他要消亡的象征而已。

禁欲牵制着他,他无法与自己爱的人接吻缠绵。

他的银发原本也没有这么长,只是……每和她缠绵一次便会长一寸。银发在吞噬着他的精魂,吸收着他体内为数不多靠信仰而存活下去的养分。

可如今,他为这个世界做的太少。能记住他的人也太少,信仰他的更是少之又少。他已经越来越虚弱。他已经无法……

“有人说过。”许久之后,苗九爷侧头,轻轻吻上她的黑发,“你对谁有爱意,就对谁无能为力。我……又何尝不是呢。”他无奈一笑。这么多年,他最深刻的体会便是——他不是神,他就连自己都拯救不了,该怎么去拯救这个世界。

……

一路颠簸,摇摇晃晃。手中握着的青剑划过湿地。无力,全身无力。

他只觉头在发出“嗡嗡”的鸣叫。脑中那些缠绵悱恻的片段却清晰的仿若昨日。

他不畏全族人的反对,从烈火之中救出了备受唾弃的鬼影。他被烧得面目全非,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皱皱巴巴。这样一个丑陋无比的人,甚至连性别长相种类都不清晰的怪胎,他就是对他呵护备至。

他教他二刀流,他开创了全新的三刀流。他教他该用感恩的心去看待这个世界,他却想亲手毁了所有的和平。他教他该如何去爱,而他却教会了他要怎么去恨……

“呼~”脚下一软,一手扒住身旁粗糙的大树,弯下腰他干呕了几下。呕得双眼绯红。

还记得那日,树欲静问他,“你会喜欢三只手的怪物吗?”当时他的心被惊起了数千层的巨浪。三只手的怪物,他怎么会忘。那就只有鬼影。那一刻,他确定了树欲静的身份,肯定她就是他恨了七十年的人。

可,他当时只是浅浅一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他是演员,同太意一样。那些情绪他可以完美的压抑。可他的感情却仍然膨胀爆发了。

也是那时,他终于明白为何一直对树欲静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原来她就是鬼影。

而她还是六十年后穿越回来的鬼影。

可是,她的身边仍然还有苗九爷。

这几十年来他一直潜伏在鬼影身边,自是看到了苗九爷如何待鬼影,更看到了鬼影怎么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苗九爷啊~”他仰头一叹。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苗九爷了,也没有任何人比苗九爷更了解他了。

苗九爷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可却只字未提。他不懂,苗九爷为何不把他是风不止这件事告诉鬼影。更不明白,苗九爷为何就袖手旁观着他对鬼影的设计。

他一直觉得苗九爷同他一样动机不纯。苗九爷的心里有同他一样不能说的秘密。可苗九爷又确实为鬼影牺牲了太多。这之中有许多许多的矛盾。所以这么多年,他才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调查跟踪他。

垂头看着自己双手中的剑。嘴角一拉,他笑道——

“鬼影,你难道真的以为,我风不止的二刀流会输给你吗?你……不要忘了……”你永远只是我的徒弟。

☆、尾章 神的游戏(全文完)

暗地之森,就连岩石似乎都是黑色的。风不止远远看见坐在悬崖边上的军长。黑色的风袍像雾一般飘散着,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柔和之气就如同一道绝美的风景。

他背对着他。两人都未发出一点声响。

他忘了,曾经有多少次看着鬼影漆黑如夜的身影。他是恨他,可从来没有下过决心要杀掉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杀了他……

鬼影的身上寄托了他太多的感情,他终究是不舍的。

“你……怎么知道我这在。”军长未回头,如风一样飘忽的音律飘了过来。婉转好听。可风不止明白,这句话是质问。军长在怀疑,怀疑他对他使用了异能。

“我知道的事很多。”悄然收回双剑,他一步步朝军长靠近,“你不知道的事更多。”他笑,风华绝代的眸闪现出从未有过的嗜血光芒,“比如你不知道我曾经碰过你。”举起右手,他的极限追踪异能,凡是被他碰过的东西,无论天涯海角,他都可以找出来。

听到此军长头一侧,狭长妖娆的凤眸一眯,冷光乍现。

“还比如,你不知道……制造幻觉这个异能并不是自由清醒的。我每次说你三分钟就醒来,你就真的以为自己只昏迷了三分钟吗?”风不止笑容拉大,眼中越发迷离,“制造幻觉的异能,是由我控制沉睡时间的。我可以让人沉睡一辈子。”眉毛一挑,“怎么样?大意了吧?”走到军长面前,他蹲下,“我其实有无数无数的机会杀了你。只是……我不舍得而已。”

话到此,军长猛然清醒。回忆起树欲静曾说的他会失败,而是谁背叛他的都不知道。难道是……

“你太自信了。”风不止轻轻感叹,“其实你一点也不强。想要击溃你,我只需动一动手。”他与他对视,“再比如,你也不知道……其实你的三刀流有很大的破绽。这个破绽是你的师父风不止特意留的。因为他知道你不是人……不会有人的情感,如果某一天你强到不需要他了,就会离开。所以风不止其实不希望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他是多么怀念,他从烈火中救下他,他饱含感激的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中只有他。

军长错愕,慢慢从地上站起,无声地立于悬崖边,垂眸盯着他。漆黑的发在空中飘散,他的眼珠在轻微颤动。

“你甚至不知道如光早开始怀疑你了。也不明白李蟾宫的离开是因我挑拨。更没发现你的试验品罗幕是被我扔掉的。也不知道陆氏夫妇所产下的超强大脑婴孩陆轩是我的人。”军长几十年后的失败并不是一朝促成,风不止早在许多年前就开始策划。他却一直蒙在鼓中。

可,听到这些意料之外的事。军长表情却仍然很淡。只能从不受遏制跳动的眼珠看出他的诧异和吃惊。

“原本我是想再等到你众叛亲离,人人得而诛之时伸出援手,再救一次。然后或许可能,你就会对我,恩……”拖长的尾音中轻佻浮躁。他饶有兴致地抬着头看着俯视他的军长。然后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近距离与他对视。

“不可能。”军长的话很淡。脚却不受控制地往后小退了一步。万丈深渊就在脚下。他已经无路可退。

“我是可以永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死。”他没有紧逼,转眸眺望更远处的群山,往另一边挪步,“风不止的第二个超能。”微微一顿,“濒临死亡时的灵魂出窍,然后可以占据一个身体。其实……在那时我就可以替代你。但我没有……因为,我还想以另一种方式与你重逢。”这个异能就是另一种意义的永生。在他濒临死亡之时他的精神,他的灵魂记忆可以附在另一个身体上,然后完全占据吞噬别人的一切。

后来,他选择了扶越。

“不可能。”军长摇头,片刻后笑了。仍然是那个魅惑众生的笑容。闪亮耀眼的如同灿阳。

“我的这一身躯壳。你用得还习惯吗?”风不止看着军长。那具躯体原本是他的。但自从被鬼影占据后,他曾无数次对着自己的身体想入非非。真的可笑,可恶!

“风……不……止……”军长悠悠呢喃,这个名字,那么陌生却熟悉到骨子里。

“是我。”偏过头,敛回笑,“原本我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可是我觉得……应该在你死之前让你知道一点真相。”

“死?”军长挑眉,“我?”没有恐惧,反倒是一抹由心底而发的微笑。

“你以为,你的三刀流真的可以打败我吗?”伸手,从后背上慢慢抽出双剑,“一直没告诉你,对于三刀流来说,你的力道太小。”一手的青剑在闪闪发亮,另一手的紫剑却暗淡无光。右手一抬,随着青光与凌冽的剑气,军长黑影一闪,轻轻往另一边跳去。黑袍却被剑气划破了一道口。

“从你想杀我的那一刻。二刀流与三刀流的比拼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策划了自己的失败和死亡。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你觉得我死了,只有那样才能让你疏于防备,也只有那样我才可以用另一个身份欺骗你,背叛你,甚至让你爱上我。”举着剑,一步步朝他靠拢,风不止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可理喻,“可是最后一切都成功了。但却仍然是我……”他咬牙切齿,“爱上你。你……仍然欺骗了我,背叛了我!”胸口猛烈起伏,他觉得气都变短了,胸中鼻腔中似乎被堵上了什么,呼吸越来越不通畅。脑里还是树欲静与他热吻相拥的情景。耳边全是树欲静温柔到死的话,他的方寸早在遇到树欲静时彻底凌乱了。

“等等~”军长不断后退,然后伸手制止他的靠近,“哎?我怎么不太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啊?”军长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着边际,“让我想想……你,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又没对你做什么。”军长比了比他,又比了比自己,“我和你一直相敬如宾啊?我又没动过你,我的原则是绝不和军团成员发生任何身体关系,这是……”

“够了!”风不止吼,他当然记得,树欲静当时的话,他还问了她团员和他究竟谁更重要,她明明说的是他,明明是这样的,“没区别。”他说,军长和树欲静原本是同一个人,喜好一样,也同样把他伤至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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