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暖床丫鬟

这几日宁府的老夫人常常唤宁玉酌过去问话,无非就是想打听他对选亲一事的看法。

她是怕这件事拖着拖着又被宁玉酌糊弄过去了。

她这两个儿子什么都好,从小到大都没有让人操心过,而且现在二人都官居高位,就是……婚姻嫁娶一事遇上颇多坎坷。

大儿子原配患病早亡,只留下了一个孤女,目前也无续弦的想法。

二儿子根本就不上心自己的婚事,不知是不是想一个人孤独终老。

这可把老夫人给愁坏了。

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先前宁玉酌还能声称自己身体有恙不宜见客,但是最近两日身子见好,是该兑现先前的承诺了。

这几日樊郢川在自己的院中养伤,也还算安分,什么逾矩的行为和言语都没有。看来十八岁的樊郢川对自己还没有别的心思。

也罢。宁玉酌也确实应该早点成家,如此就能彻底断绝樊郢川的念想了。

老夫人今儿留下了纪骁将军的独女,纪云小姐。

纪骁将军膝下无子,只有一位明珠,他对这个女儿宝贝得很,就怕她未来出嫁之后在婆家受委屈。

他本来是想找一个寒门贤才,入赘到他们纪家,这样一来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好有个照应。

但谁知他这女儿早就有相中的人,几番追问之下才得知对方竟然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宁太傅。

叫宁玉酌入赘到他们纪家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在纪宁二府离得近,两家的父母也常走动,宁家老爷和老夫人都是良善的人,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吃亏受气。

所以纪骁才带着女儿上门拜访了。

如今只是相看,若是两个小辈看对眼了,那么这门亲事肯定就这么定下来了。

……

宁玉酌去见纪云之前,嘱咐了院中的人照顾好樊郢川,外面刚下过一场大雪,正是冷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向了站在拐角处的一个下人,那人是宫中来的,是樊郢川的贴身太监,如今扮作寻常下人模样伺候在樊郢川身边。

“玉和,”他唤道,“照顾好殿下,别让他乱动,将他藏起来的刀缴了,晚点送到偏房中。”

玉和神色一滞。

宁玉酌心中冷笑。

樊郢川从前就爱耍这些小把戏,他都不知道从樊郢川那儿缴来多少小玩意儿了。

早些年的刀剑棍枪都容易发现,后边便是匕首、飞镖,血滴子,找起来还要费些心思。

不过宁玉酌有些奇怪,樊郢川武功盖世,甚至能随随便便隐匿一个大活人的气息,更别说这些藏好这些死物了。

有时候樊郢川像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发现,故意让自己责骂。

宁玉酌不知道说什么好。

算了,樊郢川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孩子,还是被宫中养得规规矩矩的孩子,他从小得不到父母的关注,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关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宁玉酌的唇稍稍弯起来一点。

他摇摇头,带着书尘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来到前厅之后,他给几位长辈一一行礼。

看到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此,他猜测到这位便是纪云小姐。

他母亲嘱咐他,要招待好纪云小姐,顺便带着她游览一下后院。

宁玉酌应下来了。

他朝着纪云微微一笑,又作揖行见面礼,风乍起,吹皱了他的衣角。

纪云明眸放大了一瞬,旋即脸颊红透,连忙垂头,声音像是京中甜点铺卖的甜酒梅,要把人的心给融化:“见过太傅……”

宁玉酌没想到纪骁将军的独女竟然生得这般内敛可爱。

这是和他想得有所不同。

不过见到纪云如此反应,宁玉酌心中更多是歉疚。

不知他是不是有什么冒犯的举动,竟然让对方如此不适。

“纪小姐……”宁玉酌斟酌着言语,“可是身体不适?”

纪云“啊”了一下,旋即摇头似拨浪鼓,虽然她性子腼腆些,但是并不扭捏:“没有,没有,还请太傅带路。”

宁玉酌朝她颔首:“今早刚下过一场大雪,现下正是冷的时候,若是纪小姐觉得冷了,烦请告知在下,在下带你回前厅。”

随后他又唤人送来了一个汤婆子,让下人去膳房煮了甜汤。

看似细心体贴,实则从头到尾都礼貌疏离。

宁玉酌就是这样的人,在外永远端庄得体,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带着人去赏了自己院外种的白梅。

他披着银灰色的大氅,纪云小姐穿着藕荷色的斗篷,远远望去,二人还挺般配。

“喀哒”一声,屋顶上被吹落的枯枝让人踩断了。

原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人竟然爬到了屋顶,他屈膝盘坐在屋顶,远远地望向前方这一对“佳人”,目光锐利宛若草原上的鹰隼。

“玉和。”他唤来了身边人。

谁承想那个小太监竟然不在房中伺候,而是老老实实地跪在他的身侧,随时候命的模样。

……樊郢川身边连个太监都有如此轻功。

樊郢川压低声音,附耳嘱咐了两句。

那小太监看着像是个老实人,听到这话之后眼睛眨了两下,僵硬地应了下来。

“奴才遵命。”

……

“剪断花枝,约莫到这儿,可以用火烤片刻。”宁玉酌手指比在梅花枝干底部,“再放入水瓶中,静待几日,便能开花了。”

纪云的脸红扑扑的,手捧着花枝,将其递给了自己的随身丫鬟。

“太傅,我还有一事想问。”

宁玉酌点头:“纪小姐请开口。”

“不知……”她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人打断。

远处传来玉和的声音。

“太傅,大事不好。”他是小跑着过来的,口中喘着粗气,瞬间化作白雾散在风中,“郢……银儿出事了。”

“银儿”听着像是个丫鬟的名字。

宁玉酌不记得自己院里有这号人物,他问:“银儿……”

“是谁”两个字还没出口,就又被玉和插话:“太傅……是银儿啊,就是你房中的那位。”

这样的描述简直让人浮想联翩。

房中的那位,还是个丫鬟,不会是……宁玉酌的暖床丫鬟吧?

身边的纪云脸色一白。

她知道世家贵族的公子房中几乎都养着暖床丫鬟,但是没想到宁玉酌竟然也……

“他方才不小心……打翻了炉子,腿上落下了两块炭,腿上的皮肉都烧焦了。”玉和又焦灼地接道,“太傅,他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没好,如今又添新伤,若是不及时请医官来看,怕是要留疤了。”

留疤就留疤,樊郢川身上的疤还少吗?

非要说成这样,仿佛他房中真的藏了什么人一般。

宁玉酌又气又急,但他权衡了一番,还是决定去看樊郢川。

毕竟樊郢川是秘密养在他院中,若是他不出马,恐怕很难解决好这件事。被炭火烫伤也非小事,若是伤口化脓加剧,恐怕有性命之忧。

只是……

他朝着纪云重重行了一礼,赔罪道:“在下有要事在身,现下先请身边的小厮带纪小姐回去。宁某今日怠慢了纪小姐,改日必登门致歉。”

纪云咬着嘴唇,答应道:“不打紧,还是宁大人的……私事要紧。”

宁玉酌听到这话便匆匆离开了。

书尘被留了下来。

他挠了挠头,不知所措地朝着纪云道:“纪小姐……这边请。”

纪云握紧拳头,用了些力气,差点将方才收下的花枝根折断。

“书尘,太傅对那个银儿很上心吧?”她轻声问。

书尘的脸都绷紧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纪云误会了什么,要不是知道实情,他估计自己也会误会成那样。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思来想去,蹩脚地憋了一句:“纪小姐,这是二公子的私事。”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口,纪云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我知道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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