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少吃苦头

净面之后宁玉酌匆匆用了些早膳,是书尘从府中拿的干粮。

宁玉酌吃得不多,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那些干巴巴的东西也咽不下去。

宁府严忌铺张奢华,府上的主人和家奴都吃得清淡,但是宁玉酌算是个口挑的,原先在宁府养得清瘦,后来被樊郢川强掳进宫之后才长胖了些。

行军路上只能吃这些咽不下去的干粮,他怕是又要瘦下来许多。

书尘见了有些着急,他是宁玉酌的贴身小厮,最是了解宁玉酌,他知道宁玉酌往日里吃得挑剔,这事儿连老爷夫人都不知晓。

如今他们行军在外,只能风餐露宿,本来就有些水土不服,若是吃得再差一点,只怕到了北疆之后都没有正常人样儿了。

宁玉酌刚进马车就睡下了,这一路上有些颠簸,他睡着的时候也皱着眉。

书尘只好在他的褥子下面再塞两个暖袋,又将马车车窗和门帘都包严实了一些,他心中止不住地抱怨,为何皇上要让他家二公子领了这份前去北疆的差事,明知他们家二公子身子不好,往日里就经不起风吹雨淋的,这不是折腾人吗?

约莫过了两个多时辰,日头已经高悬,马车内也暖和了一些,宁玉酌才悠悠醒了过来。

昨夜睡得不好,方才多睡了两个时辰,他才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些力气。

他有些饿了,想吃些热食,哪怕是清粥也好。书尘听了之后一脸为难,说现在行军未停,只能先用些干粮。

宁玉酌捂着胸口,觉得有些头晕。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被人掀了起来,樊郢川换回了战铠,手握着重剑,带进来了一股凌冽的寒气。

他知道宁玉酌畏寒,便很快将门帘放了下来。

他睨了书尘一眼,书尘知道自己该腾地方了,但还是回头看了看宁玉酌,像是在等主子的指示。

宁玉酌摆了摆手,示意书尘先出去。

他可不想让樊郢川为难书尘,他就这么一个称心的贴身小厮,前世书尘身死得早,今生他一定要护好对方。

书尘弓着腰离开了马车。

他走后,马车内静了许多。

樊郢川将自己的战铠脱了下来,去了几分寒气,又从马车车柜中取出了昨日给宁玉酌披上的那件大氅,递了过去:“我特意留在车上的,你便是宁愿冻死都不愿意碰我的东西吗?”

宁玉酌依旧没有动作,他的唇冻得发白,眼神都有些散了。

樊郢川眼神中划过一抹戾气,他弓腰起身,有些粗暴地将宁玉酌扶了起来,然后将那件大氅披在他的身上。

宁玉酌想要解开。

樊郢川按住了他的手腕,并且威胁道:“你若是敢解,今夜无论是找到了客栈还是依旧驻营在外,我都不会放过你。我说得到,就做得到。”

宁玉酌即刻就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他眼底划过恨意,抬起眼眸紧盯着对方的脸,和对方无声对峙着。

樊郢川忽视了他的目光,安然自得地给他系上领子,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我作对做什么?”他将人裹好之后,又在宁玉酌的额上印下一吻,“饿了吗?等着我,我给你寻些吃食。”

宁玉酌蓦地收回目光。

就这一瞬的功夫,樊郢川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人将战铠都脱了,身上一件防寒的外衣都没穿,这是去哪儿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他这一身能在外面待多久?

……算了,这人本事大得很,怎么会把自己冻到。

宁玉酌重新闭上眼歇息。

他觉得困乏,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不长,樊郢川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约莫只有两柱香的时间。

樊郢川的眉梢都挂着霜雪,看起来是顶着风骑马疾行了。他的手冻得通红,怀里揣着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之后,宁玉酌闻到了一股肉粥的清香味儿。

不知樊郢川从哪儿弄来了热粥热菜,加起来有三四样,每道菜都散着热气。

“从京城到北疆的路我走了一二十次,这一路上有多少客栈我都有数,方才我骑马到最近的一家客栈,让店家打包了些热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樊郢川将那些食盒拿了出来,摆到了宁玉酌的眼前。

“从前宁府拘着你,不让你吃多吃好,来到宫中之后我才知道你有多难养活,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真是娇贵得很。行军路上随身携带的这些干粮点心,你大抵是不愿意吃的。”

昨日想方设法地给对方弄了些羊肉汤,今日又买到了热粥热菜。

樊郢川对宁玉酌的事情一向是很上心的。

宁玉酌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娇贵”,眼皮跳了两下。他早已饥肠辘辘,但是忍着没有动作。

樊郢川见对方无动于衷,又随口威胁道:“不吃?想饿死自己?再不动筷的话,我就嘴对嘴喂你了。”

宁玉酌听到最后那句话,才犹犹豫豫地拿起了筷子和勺子。

这肉粥倒是开胃,宁玉酌小口地吃,不一会儿也下去了小半碗。

樊郢川静静地看着他用饭,既不说话,也不做事。

直到宁玉酌吃得差不多了,樊郢川才主动过去,给他收拾。

宁玉酌的面色恢复了几分红润,他揩了一下嘴,道:“整个军中都吃干粮,就我如此特立独行,岂非落人话柄?”

樊郢川利落地将食盒收拾好,将他吃剩下的两只虾饺打扫进肚中,咽下去之后才回道:“你是文臣,又是赫赫有名的宁大学士,旁人知你身娇体弱,自然是多担待些。”

宁玉酌知道自己体弱多病,但是被人一直挂在嘴边,还是觉得难为情。

他见对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咽下自己用过的剩菜,脸色又怪异了几分。

其实他没有剩饭的习惯,但是樊郢川实在给他买太多了,他真是吃不下了,才剩了点菜。

就算樊郢川不帮他收拾,他也会等晚上的时候继续拿出来吃的。他见不得浪费,樊郢川懂他。

“而且你从前是我师父,有许多年的师徒情谊,旁人见我为你忙碌,只道是我这个当太子的懂得尊师敬长罢了。”

樊郢川将食盒收走,塞到车柜中,打算下次再用。

“等会儿大军要停下休整,我同他们一起用些干粮,你可以歇一会儿。”樊郢川顿了顿,接着道,“午后我会在马车上陪你到天黑。”

他知道宁玉酌不待见自己,但那又如何呢?他想和宁玉酌在一起,当然得用这难得的赶路机会和对方腻在一处。等到了北疆,他估计是不得闲了。

宁玉酌没有费口舌同对方争辩什么,反正樊郢川一意孤行惯了,他做什么做什么都无用,还不如静下心来休息一会儿。

樊郢川出去用膳了。

说是用膳,其实就是吃些干粮,喝些温水,樊郢川是常年打仗的人,通常身上只备着大饼和肉干,却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愿在自己的部下面前搞特殊,他吃得用得甚至不如底下的百兵长。

这也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之一,这些年来他用这招屡试不爽。他也知道若是樊郢佺来领兵打仗,是万万吃不得这种苦的。

宁玉酌睡得不是很安稳,很容易被小动静给惊醒。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自己身边传来了沉木的香气,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湿吻。

他睁开眼,对上了樊郢川那张俊脸。

樊郢川见他醒了,也不退开,反而更加放肆。他捧住了宁玉酌的脸,雄厚而又强势的气息侵入了对方的唇间。

这是一个……久违的吻。

不用装疯装醉,也不用偷偷摸摸,他可以释放本心,尽情地将宁玉酌品尝殆尽。

“别动,”唇瓣稍稍分开,他声音急促,按住了宁玉酌挣扎的手,“你让我亲一会儿,我忍了好久了,心中想得紧。只消亲一会儿,我就保证这几夜都不碰你,只抱着你入睡。”

宁玉酌听他说“忍了好久”,脑中忽然闪过齐湛说的一句话。

樊郢川在发现自己身死之后,屠尽了所有害他的人,做完这一切之后,也跟着他去了。

他是在自己身死许久之后才重生的。

因此,就算对方是在宁玉酌刚重生之后没多久就跟着过来了,对方也很久都没有见到自己了。

这一句“忍了很久”,并非虚言。

在樊郢川眼中,他们已经……好久不见。

宁玉酌脸上的神色依旧难堪,但是双手已经无力地垂下来,再没有抗拒的动作了。

他就被樊郢川压着亲了许久。

樊郢川的唇是清冽的,像是初春消融的冰湖水,尝起来是一片冰寒刺骨,但是久了就能感受到藏在冰面上的暖意。

宁玉酌没有主动回应,任人摆弄了好一会儿,直到亲得双唇红肿,才被放过。

樊郢川将低声喘息的宁玉酌拥在怀中。他一边安抚着宁玉酌,一边做出吻对方乌发的动作。

他没有真的吻到,而是嗅到一片清香。

“若是你前世也这么听话,也能少吃点苦头。”樊郢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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