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阎罗殿里烧钱玩
阎罗殿的门槛高得离谱，得有半米高。
楚屿提着那身月白色的衣摆，跨过去的时候差点扯着裆。
他一边在心里骂这反人类的设计，一边还得端着“再世半仙”的架子，折扇摇得飞起，实际上是在扇那一股子钻进鼻孔里的陈年腐烂味儿。
“这地儿怎么跟腌咸菜的大缸似的。”
楚屿压低声音吐槽，借着折扇遮挡，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滴溜乱转。
大殿里黑压压一片。
这阎罗殿不像外面的赌坊那么喧闹，反而静得吓人。
几百号“人”坐在大堂里，有脑袋的没脑袋的，全都没出声。只有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高台上，点着两排幽绿色的鬼火，照得人心里发毛。
“不想死就别乱看。”
展凌晔在他身后低声警告。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很糟。刚换的玄色劲装勒得腰身极紧，但也掩盖不住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他一只手搭在楚屿的肩膀上，看着像是保镖护主，实际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了这棵雪松身上。
“二位爷，面生啊。”
门口的守卫是个穿着铁甲的大家伙，身高两米往上，头盔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团红光在闪。
手里的大戟横过来，拦住了去路。
“这就是你们阎罗殿的待客之道？”
楚屿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腿别抖。他想起展凌晔教他的——要有逼格。
于是他冷哼一声，用两根手指夹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黑金卡片，像甩鼻涕纸一样甩了过去。
“看清楚了。”
铁甲守卫接过卡片，那两团红光明显亮了一下。
动作瞬间变得恭敬无比，甚至那生锈的关节都因为弯腰鞠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原来是九爷的贵客。天字一号房，请。”
……
所谓的天字一号房，其实就是悬在半空中的一个包厢。
视野极佳，正对着拍卖台，还能俯瞰整个大堂的牛鬼蛇神。
包厢里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血？
“这什么玩意儿？”
楚屿好奇地掀开茶盖，一股子铁锈味扑面而来。
“鹿血茶。”
展凌晔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闭上眼，脸色白得像纸扎人，“补气血的。你喝不了，喝了你会烧死。”
“谁稀罕。”
楚屿嫌弃地把茶壶推得老远，抓起旁边盘子里一块看着像糕点的东西。
刚要往嘴里送，他动作僵住了。
那哪里是糕点。
那是一根手指头。
炸得金黄酥脆，指甲盖还染着红蔻丹。
“呕——”
楚屿把那根手指头扔回盘子里，捂着嘴干呕，“这地方是人待的吗？这都是些什么阴间零食！”
“鬼市本来就不是给人待的。”
展凌晔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有些发虚，“给我倒杯水。清水的那个壶。”
楚屿赶紧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展凌晔接过来，手有点抖，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也没管，仰头一口气灌下去，那种喉咙冒烟的感觉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你还撑得住吗？”
楚屿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慌，“要不咱们撤吧？我有钱了，去买点普通的药不行吗？非得在这拼命？”
“普通的药救不了我。”
展凌晔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也救不了你。”
“关我啥事？我又没病。”
“你的松果。”
展凌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虽然融进去了，但并不稳定。要是哪天我死了，或者失控了，你也得跟着一起炸。”
楚屿吓得一缩脖子，“大哥你别吓我，我胆小。”
“当——！”
一声沉闷的锣响，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整个大殿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拍卖台上那束光更亮了。
一个穿着黑袍子、戴着白面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台上。
这人没脚，飘在那儿，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尖锐又刺耳。
“欢迎诸位来到阎罗殿。”
“老规矩，价高者得。没钱的留下命，没命的……就把魂留下。”
底下一片死寂，没人叫好，也没人说话。这种压抑的气氛，比那什么菜市场一样的赌坊恐怖多了。
“第一件拍品。”
黑袍人一挥手。
两个纸扎的童子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飘了上来。
红布掀开。
是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煞气。仔细看，那剑身上似乎还嵌着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
“鬼哭剑。”
黑袍人介绍道，“用九十九个恶鬼的脊椎骨炼制而成。剑出必见血，自带鬼哭狼嚎BGM，精神攻击拉满。起拍价，五百两白银。”
“六百！”
“八百！”
“一千！”
底下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楚屿看得目瞪口呆，“一把破骨头这么值钱？我那根树杈子是不是也能卖个好价钱？”
“你那是柴火。”
展凌晔冷冷地泼了盆冷水，“这种邪物，除了增加杀孽，屁用没有。”
他对这把剑毫无兴趣。他的钩刀虽然不怎么好看，但那是正儿八经的除魔兵器，比这种阴损玩意儿强一百倍。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刚死的美人皮、一坛子陈年尸油、还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楚屿看得脸都绿了，缩在椅子里不敢吱声，手里的折扇都快被他捏断了。
“这也太重口味了……我想回家，我想回深山老林……”
“到了。”
展凌晔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盯着台上刚送上来的那个小盒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玉盒。
没有红布遮盖，直接打开着。
里面躺着一块紫色的石头。
看着普普通通，既不发光也不透明，像是在路边随便捡的鹅卵石。
但就在这石头出现的瞬间，展凌晔感觉体内的诅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那种时刻钻心的头疼竟然减轻了几分。
就连楚屿也感觉到了。
他吸了吸鼻子，“咦？这石头怎么有股味儿？”
“什么味？”
“像……雨后的泥土，又像是……晒干的草药。”楚屿形容不出来，“反正闻着挺舒服，想睡觉。”
“那是‘定魂石’。”
展凌晔的手指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能稳固神魂，压制一切邪祟诅咒。也是重塑肉身的关键材料。”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只要有了这个，再加上楚屿的本命松枝，他就能把那个该死的松果剥离出来，重新给这小妖造一副真正的躯体。
当然，顺便也能解了他这身倒霉的诅咒。
“起拍价。”
台上的黑袍人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一千两黄金。”
“咳咳咳！”
楚屿刚喝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多少？！一千两？还是黄金？刚才那把剑才几百两银子！”
一千两黄金。
这简直就是抢钱。
他们在那赌坊拼死拼活，加上本金也就赢了一千多两。这仅仅是个起拍价？
“一千一百两。”
底下大堂里，一个角落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千二。”
“一千五。”
价格飙升得飞快。
显然，识货的人不少。在鬼市混的，谁身上没点暗伤诅咒？这玩意儿就是救命的药。
展凌晔没急着出价。
他在等。
直到价格叫到了两千两，底下的声音渐渐稀疏了。
“两千五百两。”
二楼另一个包厢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女声。
展凌晔眉毛一挑。
这声音……有点耳熟。
红衣罗刹？
这疯婆子果然跟来了。
“两千五，一次。”黑袍人举起了手里的小锤子。
“三千。”
展凌晔开口了。
声音不大，经过包厢特殊的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全场安静了一瞬。
天字一号房的人出价了。
能坐那个位置的，不是大能就是巨富。
“三千五。”
红衣罗刹那边紧咬不放，“哪来的小哥哥，听声音挺耳熟啊？不如让给姐姐，姐姐请你吃人肉包子？”
展凌晔没理会她的调戏。
他看了看楚屿怀里那叠金票。
不够了。
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两。
但他还有这张黑金卡。
九爷说过，这卡在鬼市能透支额度，但利息……是要拿命换的。
“四千。”
展凌晔再次加价。
楚屿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脸煞白，“哥，亲哥，咱们没那么多钱啊！这要是付不出来，咱们会不会被切片卖了？”
“闭嘴。”
“四千五！”红衣罗刹的声音带上了火气，“跟我比钱多？”
展凌晔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开口喊五千。
突然，对面的天字二号房里，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声。
那声音温润如玉，听着让人如沐春风，但这春风里却藏着刀子。
“六千两。”
直接加了一千五。
这一下，连红衣罗刹都哑火了。
六千两黄金，买一块石头，哪怕是救命的，也溢价太多了。
展凌晔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包厢。
那边垂着珠帘，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是他。”
展凌晔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那个在赌坊跟踪他们的人。
“这谁啊？”楚屿也看出来了不对劲，“家里有矿啊这么造？”
“朋友。”
对面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展凌晔的目光，轻笑了一声，“这定魂石，在下志在必得。若是阁下肯割爱，在下愿出双倍价钱，买阁下那把钩刀。”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展凌晔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刀柄上。
这人不仅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的底细。
“七千。”
展凌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屿都要哭了，“七千……我要卖多少个松果才还得起啊……”
“八千。”
对面那人跟得轻描淡写，仿佛喊的不是钱，是数字。
展凌晔沉默了。
他没钱了。
透支也是有上限的。八千两，就算把他这身骨头拆了卖，估计也不够。
“怎么？没钱了？”
对面那人笑了，“堂堂天下第一捉妖师，居然也会为五斗米折腰？真是……令人唏嘘。”
身份被叫破。
大堂里一片哗然。
“捉妖师？人类？”
“展凌晔？那个杀神？”
“他怎么敢来鬼市！”
无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天字一号房。在这里，捉妖师就是公敌。
展凌晔站了起来。
既然买不到。
那就……
“等等。”
楚屿突然按住了展凌晔的手。
这棵怂得要命的雪松妖，此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没抖，反而那一脸心疼钱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不就是钱吗。”
楚屿从怀里掏出那个楠木盒子。
那个装着“生生土”的盒子。
那是女娲补天剩下的息壤，虽然只剩下一小块，但对于妖族或者鬼修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我还有这个。”
楚屿走到栏杆边，举起那个盒子。
“这块破石头，我要了。”
他对着下面的黑袍人喊道，“我没钱。但我用这个换。这玩意儿叫生生土，听说过没？能种出万物的那个！”
轰！
这下不是哗然，是炸锅了。
生生土！
传说中的神物！
对面那个戴斗笠的男人，手里的折扇终于停了。
他没想到，这只小妖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换！”
黑袍人那张面具后的眼睛都直了，“这位公子，此话当真？”
“当真！”
楚屿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的保命符啊！但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随时准备拔刀拼命的展凌晔，咬咬牙。
“但这石头不值这个价！除了石头，我还要……”
楚屿指着对面那个二号包厢，“我要那个装逼犯刚才喊的八千两黄金！少一个子儿都不换！”
全场寂静。
这小妖，够狠。
不仅截胡，还要让对方大出血。
展凌晔看着楚屿的侧脸。
这小东西，平时看着又怂又笨，关键时刻……还挺护短。
“成交！”
黑袍人一锤定音，生怕楚屿反悔，“生生土归阎罗殿，定魂石归你！至于那八千两……”
黑袍人看向二号包厢，“这位爷，既然您刚才喊了价，这钱……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鬼市也是讲规矩的。
虽然楚屿是以物易物，但对方既然参与了竞价，现在被截胡，按照阎罗殿的霸王条款，那是得留下点“违约金”的。
二号包厢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那人轻笑了一声。
“好手段。”
一张银票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落在拍卖台上。
“钱，我给。东西，你们拿好。”
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意，“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楚屿接住飞上来的定魂石，还有那一叠厚厚的金票，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赢了？
不仅拿到了石头，还白赚了八千两？
“发财了……”
楚屿抱着那堆东西，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看向展凌晔，“你看你看！我就说我是再世半仙吧！这波赚翻了！”
展凌晔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二号包厢的人起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蠢货。”
展凌晔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
“这下，我们彻底成了肥羊了。”
生生土露白，定魂石在手，还有巨款傍身。
再加上捉妖师的身份暴露。
现在的他们，就是这鬼市里最香的一块肉。
“走。”
展凌晔一把抓起还在傻乐的楚屿，钩刀滑入手中。
“趁着他们还没围上来，杀出去。”
楚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这就……开打了？”
“不然呢？留下来吃席？”
展凌晔一脚踹开包厢的门。
门外，密密麻麻的鬼影已经堵满了走廊。
贪婪的目光，像是无数把刀子，刮在两人身上。
“交出宝物！”
“杀了捉妖师！”
展凌晔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那一瞬间，那个虚弱的病秧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万妖胆寒的天下第一。
“想要？”
刀光乍起。
“拿命来换！”
楚屿提着那身月白色的衣摆，跨过去的时候差点扯着裆。
他一边在心里骂这反人类的设计，一边还得端着“再世半仙”的架子，折扇摇得飞起，实际上是在扇那一股子钻进鼻孔里的陈年腐烂味儿。
“这地儿怎么跟腌咸菜的大缸似的。”
楚屿压低声音吐槽，借着折扇遮挡，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滴溜乱转。
大殿里黑压压一片。
这阎罗殿不像外面的赌坊那么喧闹，反而静得吓人。
几百号“人”坐在大堂里，有脑袋的没脑袋的，全都没出声。只有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高台上，点着两排幽绿色的鬼火，照得人心里发毛。
“不想死就别乱看。”
展凌晔在他身后低声警告。
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很糟。刚换的玄色劲装勒得腰身极紧，但也掩盖不住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
他一只手搭在楚屿的肩膀上，看着像是保镖护主，实际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了这棵雪松身上。
“二位爷，面生啊。”
门口的守卫是个穿着铁甲的大家伙，身高两米往上，头盔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团红光在闪。
手里的大戟横过来，拦住了去路。
“这就是你们阎罗殿的待客之道？”
楚屿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腿别抖。他想起展凌晔教他的——要有逼格。
于是他冷哼一声，用两根手指夹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黑金卡片，像甩鼻涕纸一样甩了过去。
“看清楚了。”
铁甲守卫接过卡片，那两团红光明显亮了一下。
动作瞬间变得恭敬无比，甚至那生锈的关节都因为弯腰鞠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原来是九爷的贵客。天字一号房，请。”
……
所谓的天字一号房，其实就是悬在半空中的一个包厢。
视野极佳，正对着拍卖台，还能俯瞰整个大堂的牛鬼蛇神。
包厢里铺着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血？
“这什么玩意儿？”
楚屿好奇地掀开茶盖，一股子铁锈味扑面而来。
“鹿血茶。”
展凌晔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闭上眼，脸色白得像纸扎人，“补气血的。你喝不了，喝了你会烧死。”
“谁稀罕。”
楚屿嫌弃地把茶壶推得老远，抓起旁边盘子里一块看着像糕点的东西。
刚要往嘴里送，他动作僵住了。
那哪里是糕点。
那是一根手指头。
炸得金黄酥脆，指甲盖还染着红蔻丹。
“呕——”
楚屿把那根手指头扔回盘子里，捂着嘴干呕，“这地方是人待的吗？这都是些什么阴间零食！”
“鬼市本来就不是给人待的。”
展凌晔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有些发虚，“给我倒杯水。清水的那个壶。”
楚屿赶紧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
展凌晔接过来，手有点抖，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也没管，仰头一口气灌下去，那种喉咙冒烟的感觉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你还撑得住吗？”
楚屿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慌，“要不咱们撤吧？我有钱了，去买点普通的药不行吗？非得在这拼命？”
“普通的药救不了我。”
展凌晔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也救不了你。”
“关我啥事？我又没病。”
“你的松果。”
展凌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虽然融进去了，但并不稳定。要是哪天我死了，或者失控了，你也得跟着一起炸。”
楚屿吓得一缩脖子，“大哥你别吓我，我胆小。”
“当——！”
一声沉闷的锣响，打断了两人的闲聊。
整个大殿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拍卖台上那束光更亮了。
一个穿着黑袍子、戴着白面具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台上。
这人没脚，飘在那儿，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尖锐又刺耳。
“欢迎诸位来到阎罗殿。”
“老规矩，价高者得。没钱的留下命，没命的……就把魂留下。”
底下一片死寂，没人叫好，也没人说话。这种压抑的气氛，比那什么菜市场一样的赌坊恐怖多了。
“第一件拍品。”
黑袍人一挥手。
两个纸扎的童子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飘了上来。
红布掀开。
是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煞气。仔细看，那剑身上似乎还嵌着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
“鬼哭剑。”
黑袍人介绍道，“用九十九个恶鬼的脊椎骨炼制而成。剑出必见血，自带鬼哭狼嚎BGM，精神攻击拉满。起拍价，五百两白银。”
“六百！”
“八百！”
“一千！”
底下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楚屿看得目瞪口呆，“一把破骨头这么值钱？我那根树杈子是不是也能卖个好价钱？”
“你那是柴火。”
展凌晔冷冷地泼了盆冷水，“这种邪物，除了增加杀孽，屁用没有。”
他对这把剑毫无兴趣。他的钩刀虽然不怎么好看，但那是正儿八经的除魔兵器，比这种阴损玩意儿强一百倍。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刚死的美人皮、一坛子陈年尸油、还有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楚屿看得脸都绿了，缩在椅子里不敢吱声，手里的折扇都快被他捏断了。
“这也太重口味了……我想回家，我想回深山老林……”
“到了。”
展凌晔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盯着台上刚送上来的那个小盒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玉盒。
没有红布遮盖，直接打开着。
里面躺着一块紫色的石头。
看着普普通通，既不发光也不透明，像是在路边随便捡的鹅卵石。
但就在这石头出现的瞬间，展凌晔感觉体内的诅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那种时刻钻心的头疼竟然减轻了几分。
就连楚屿也感觉到了。
他吸了吸鼻子，“咦？这石头怎么有股味儿？”
“什么味？”
“像……雨后的泥土，又像是……晒干的草药。”楚屿形容不出来，“反正闻着挺舒服，想睡觉。”
“那是‘定魂石’。”
展凌晔的手指紧紧扣住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能稳固神魂，压制一切邪祟诅咒。也是重塑肉身的关键材料。”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只要有了这个，再加上楚屿的本命松枝，他就能把那个该死的松果剥离出来，重新给这小妖造一副真正的躯体。
当然，顺便也能解了他这身倒霉的诅咒。
“起拍价。”
台上的黑袍人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一千两黄金。”
“咳咳咳！”
楚屿刚喝的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多少？！一千两？还是黄金？刚才那把剑才几百两银子！”
一千两黄金。
这简直就是抢钱。
他们在那赌坊拼死拼活，加上本金也就赢了一千多两。这仅仅是个起拍价？
“一千一百两。”
底下大堂里，一个角落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千二。”
“一千五。”
价格飙升得飞快。
显然，识货的人不少。在鬼市混的，谁身上没点暗伤诅咒？这玩意儿就是救命的药。
展凌晔没急着出价。
他在等。
直到价格叫到了两千两，底下的声音渐渐稀疏了。
“两千五百两。”
二楼另一个包厢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女声。
展凌晔眉毛一挑。
这声音……有点耳熟。
红衣罗刹？
这疯婆子果然跟来了。
“两千五，一次。”黑袍人举起了手里的小锤子。
“三千。”
展凌晔开口了。
声音不大，经过包厢特殊的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全场安静了一瞬。
天字一号房的人出价了。
能坐那个位置的，不是大能就是巨富。
“三千五。”
红衣罗刹那边紧咬不放，“哪来的小哥哥，听声音挺耳熟啊？不如让给姐姐，姐姐请你吃人肉包子？”
展凌晔没理会她的调戏。
他看了看楚屿怀里那叠金票。
不够了。
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两。
但他还有这张黑金卡。
九爷说过，这卡在鬼市能透支额度，但利息……是要拿命换的。
“四千。”
展凌晔再次加价。
楚屿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脸煞白，“哥，亲哥，咱们没那么多钱啊！这要是付不出来，咱们会不会被切片卖了？”
“闭嘴。”
“四千五！”红衣罗刹的声音带上了火气，“跟我比钱多？”
展凌晔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开口喊五千。
突然，对面的天字二号房里，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声。
那声音温润如玉，听着让人如沐春风，但这春风里却藏着刀子。
“六千两。”
直接加了一千五。
这一下，连红衣罗刹都哑火了。
六千两黄金，买一块石头，哪怕是救命的，也溢价太多了。
展凌晔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包厢。
那边垂着珠帘，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是他。”
展凌晔的眼神冷得能结冰。
那个在赌坊跟踪他们的人。
“这谁啊？”楚屿也看出来了不对劲，“家里有矿啊这么造？”
“朋友。”
对面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展凌晔的目光，轻笑了一声，“这定魂石，在下志在必得。若是阁下肯割爱，在下愿出双倍价钱，买阁下那把钩刀。”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展凌晔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刀柄上。
这人不仅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的底细。
“七千。”
展凌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屿都要哭了，“七千……我要卖多少个松果才还得起啊……”
“八千。”
对面那人跟得轻描淡写，仿佛喊的不是钱，是数字。
展凌晔沉默了。
他没钱了。
透支也是有上限的。八千两，就算把他这身骨头拆了卖，估计也不够。
“怎么？没钱了？”
对面那人笑了，“堂堂天下第一捉妖师，居然也会为五斗米折腰？真是……令人唏嘘。”
身份被叫破。
大堂里一片哗然。
“捉妖师？人类？”
“展凌晔？那个杀神？”
“他怎么敢来鬼市！”
无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天字一号房。在这里，捉妖师就是公敌。
展凌晔站了起来。
既然买不到。
那就……
“等等。”
楚屿突然按住了展凌晔的手。
这棵怂得要命的雪松妖，此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没抖，反而那一脸心疼钱的表情变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不就是钱吗。”
楚屿从怀里掏出那个楠木盒子。
那个装着“生生土”的盒子。
那是女娲补天剩下的息壤，虽然只剩下一小块，但对于妖族或者鬼修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我还有这个。”
楚屿走到栏杆边，举起那个盒子。
“这块破石头，我要了。”
他对着下面的黑袍人喊道，“我没钱。但我用这个换。这玩意儿叫生生土，听说过没？能种出万物的那个！”
轰！
这下不是哗然，是炸锅了。
生生土！
传说中的神物！
对面那个戴斗笠的男人，手里的折扇终于停了。
他没想到，这只小妖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换！”
黑袍人那张面具后的眼睛都直了，“这位公子，此话当真？”
“当真！”
楚屿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的保命符啊！但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随时准备拔刀拼命的展凌晔，咬咬牙。
“但这石头不值这个价！除了石头，我还要……”
楚屿指着对面那个二号包厢，“我要那个装逼犯刚才喊的八千两黄金！少一个子儿都不换！”
全场寂静。
这小妖，够狠。
不仅截胡，还要让对方大出血。
展凌晔看着楚屿的侧脸。
这小东西，平时看着又怂又笨，关键时刻……还挺护短。
“成交！”
黑袍人一锤定音，生怕楚屿反悔，“生生土归阎罗殿，定魂石归你！至于那八千两……”
黑袍人看向二号包厢，“这位爷，既然您刚才喊了价，这钱……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鬼市也是讲规矩的。
虽然楚屿是以物易物，但对方既然参与了竞价，现在被截胡，按照阎罗殿的霸王条款，那是得留下点“违约金”的。
二号包厢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那人轻笑了一声。
“好手段。”
一张银票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落在拍卖台上。
“钱，我给。东西，你们拿好。”
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意，“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楚屿接住飞上来的定魂石，还有那一叠厚厚的金票，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赢了？
不仅拿到了石头，还白赚了八千两？
“发财了……”
楚屿抱着那堆东西，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看向展凌晔，“你看你看！我就说我是再世半仙吧！这波赚翻了！”
展凌晔却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二号包厢的人起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蠢货。”
展凌晔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
“这下，我们彻底成了肥羊了。”
生生土露白，定魂石在手，还有巨款傍身。
再加上捉妖师的身份暴露。
现在的他们，就是这鬼市里最香的一块肉。
“走。”
展凌晔一把抓起还在傻乐的楚屿，钩刀滑入手中。
“趁着他们还没围上来，杀出去。”
楚屿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这就……开打了？”
“不然呢？留下来吃席？”
展凌晔一脚踹开包厢的门。
门外，密密麻麻的鬼影已经堵满了走廊。
贪婪的目光，像是无数把刀子，刮在两人身上。
“交出宝物！”
“杀了捉妖师！”
展凌晔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那一瞬间，那个虚弱的病秧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万妖胆寒的天下第一。
“想要？”
刀光乍起。
“拿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