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鬼市的白天和黑夜没多大区别,反正都不见天日,只有头顶那层永远散不去的阴霾稍微淡了点儿,透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出了客栈,那股子混合着腐肉、劣质脂粉和烧纸钱的怪味儿就更冲了。

楚屿用袖子捂着鼻子,紧紧跟在展凌晔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怀里那锭金元宝硌得他胸口疼,但他愣是没舍得撒手,反而捂得更紧了。

“展大侠,展祖宗。”

楚屿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瞄,“咱们这是要去哪家富户家里‘借’钱?我先说好啊,翻墙我会,撬锁我不太行,那是技术活。”

展凌晔走在前面,虽然脸色还是透着一股子大病未愈的苍白,但步子迈得稳。

那把钩刀被他用破布条缠了缠,背在身后,看着像个落魄的江湖刀客。

“不翻墙。”

展凌晔停在一座挂着“千金散尽”牌匾的三层木楼前。

这楼造得极为浮夸,通体鎏金,门口蹲着的不是石狮子,而是两只半人高的金蟾,嘴里还叼着铜钱,眼珠子是红宝石做的,看着就一股子暴发户的气质。

里面人声鼎沸,骰子撞击碗壁的脆响、赢钱的狂笑和输红眼的咒骂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赌坊?”

楚屿瞪大了眼睛,“你要带我来赌钱?这不靠谱吧!十赌九输啊!我这锭金子可是咱们的救命钱!”

“不是赌。”

展凌晔抬脚往里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是进货。”

……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那是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散发出的热量。

烟雾缭绕,不知道谁在抽旱烟,呛得楚屿直咳嗽。

大厅里摆了几十张桌子,围满了各色人等。

有人类修士,有还没化形完全的妖,甚至还有只有上半身的厉鬼飘在桌面上押注。

庄家是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看着像年画娃娃,但那双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笑起来嘴巴裂到耳根子。

“大大大!开大!”

“小小小!给老子开小!”

楚屿被这阵仗吓住了,缩着脖子想往后退。

“我不行,我晕人。”

一只手抵在他后背上,断了他的退路。

“去。”

展凌晔在他耳边低声说,“那张桌子,押大。”

“啊?”

楚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展凌晔推到了人群最前面。

桌上的红肚兜娃娃正抓着骰盅疯狂摇晃,那动静跟摇滚乐似的。

啪!

骰盅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周围的赌徒们红着眼把手里的筹码、银子、甚至断指往桌上扔。

楚屿手里攥着那锭金元宝,手心全是汗。这可是五十两金子啊!要是输了,他们今晚就得去睡大街,还得被红衣罗刹追杀。

“押。”

身后传来展凌晔不容置疑的声音。

楚屿心一横,眼一闭。

“死就死吧!”

咚!

那锭沉甸甸的金元宝被他重重拍在“大”字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在这个散台,几十两银子就算大注了,直接扔个金元宝下来的,除了傻子就是疯子。

那个红肚兜娃娃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楚屿看了一眼,嘴角咧得更大了。

“这位公子面生啊,一来就玩这么大?”

楚屿腿肚子转筋,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学着展凌晔那种死人脸的表情:“怎么,怕输?”

“嘻嘻嘻,开!”

娃娃手腕一抖,揭开盖子。

三颗骰子静静躺在里面。

四、五、六。

十五点,大。

“赢了?!”

楚屿猛地睁开眼,差点没跳起来,“卧槽!真赢了!”

按照赔率,一赔一。

娃娃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从抽屉里数出五张金票,扔给了楚屿。

“再押。”

展凌晔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运筹帷幄的冷淡,“还是大。”

“还押?”

楚屿看着手里的本金加利息,有点想收手,“见好就收吧?这一百两够咱们花一阵子了。”

“全押。”

展凌晔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楚屿咬咬牙。

信他一次!

一百两金子,全推到了“大”上。

骰盅再次摇响。

这一次,周围的人都不下注了,全都盯着楚屿。这可是豪赌。

啪。

开。

六、六、六。

豹子!

“哗——”

人群炸锅了。

豹子可是一赔十!

这一下,一百两变成了一千两!

那个红肚兜娃娃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阴沉沉地盯着楚屿,手里的骰盅捏得咯吱作响。

“公子手气真好啊。”

楚屿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一千两金子!那是多少个肘子啊!就算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他哆哆嗦嗦地把那一堆金票搂进怀里,转身就要跑,“那个……今天运气不错,改日再战,改日再战哈!”

“慢着。”

二楼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男人顺着楼梯慢慢走了下来。

这男人长得极瘦,像根竹竿,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转得飞快。

“老板!”

“九爷!”

周围的赌徒纷纷让路。

这人就是这家赌坊的老板,人称“九爷”的九头虫妖。当然,他现在只有一个头,另外八个据说藏在肚子里。

九爷走到赌桌前,墨镜后的眼睛扫了展凌晔一眼,最后落在楚屿身上。

“赢了钱就想走,这是怕我这‘千金散尽’楼赔不起?”

楚屿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展凌晔身后躲。

“没……没那个意思。”

展凌晔往前跨了一步,把楚屿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鬼市的规矩,赢了钱不能走?”

展凌晔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直视着九爷,没有丝毫畏惧。

九爷笑了,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能走。但这千两金子,只够买一条腿走。”

他指了指楚屿,“我看这位小兄弟长得不错,不如咱们玩把大的。要是赢了,这楼里的钱你随便拿。要是输了……”

九爷舔了舔嘴唇,“把你这身细皮嫩肉留下,给我做个灯笼。”

“我靠!变态啊!”

楚屿吓得抓紧了展凌晔的衣服,“怎么这鬼地方的人都喜欢做灯笼!能不能有点创意!”

展凌晔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慌。

“你想怎么赌?”展凌晔问。

“简单。”

九爷一挥手,红肚兜娃娃立刻捧上来一个黑色的骰盅,比普通的要大一圈,是用头盖骨做的。

“猜点数。”

九爷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竖瞳,“我不摇,你来摇。我猜。”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自信。

九头虫妖听力极佳,别说三颗骰子,就是三十颗,他也能听出点数来。

“如果你输了呢?”展凌晔反问。

“输了?”

九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要是输了,今晚拍卖会那张压轴的‘入场券’,归你。”

展凌晔眼神一凝。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今晚的拍卖会规格极高,没有特殊的入场券,有钱也进不去。

“成交。”

展凌晔伸手抓起那个头骨骰盅。

那骰盅极沉,而且透着一股阴寒之气,显然是被炼化过的法器,能隔绝神识探查。

“展大侠……”楚屿小声叫道,“你会摇吗?这要是输了,我可真成灯笼了。”

“闭嘴。”

展凌晔单手抄起三颗骰子,扔进盅里。

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啦——

骰子在头骨里撞击的声音异常沉闷,根本听不清脆响。

展凌晔的手法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他现在身体虚弱,手腕的力量不足以支撑那种眼花缭乱的技巧。

但他摇得很稳。

每一记撞击,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九爷原本一脸轻松,耳朵微微耸动,在听骰子的落点。

但这骰盅似乎有点不对劲。

声音太闷了,而且忽大忽小,根本捉摸不透。

啪!

展凌晔把骰盅扣在桌面上。

“猜吧。”

九爷皱起眉头。

他刚才明明听到了三颗骰子落定的声音,应该是三个四,十二点。

但最后那一瞬间,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难道变了?

九爷盯着那个头盖骨,绿色的瞳孔收缩成针芒。

“三个四,十二点。”

九爷最后还是相信了自己的耳朵。

展凌晔的手按在骰盅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你确定?”

九爷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的眼神,太笃定了。

“开!”九爷低吼一声。

展凌晔缓缓揭开盖子。

全场死寂。

骰子确实是三个四。

但是……

其中一颗骰子,碎了。

碎成了粉末,散在桌面上。

只剩下两个四。

八点。

“怎么可能?!”

九爷猛地站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我明明听到……”

“你听到的是落下的声音。”

展凌晔把骰盅扔到一边,“但你没听到,我的内劲震碎了其中一颗。”

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内力,但仅剩的那一点罡气,足够震碎一颗普通的骨骰。

这是赌命。

如果刚才罡气稍微失控一点,碎的就是他的手腕。

“你耍诈!”

红肚兜娃娃尖叫着就要扑上来。

“愿赌服输。”

展凌晔冷冷地看着九爷,“鬼市九爷,难道输不起?”

九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鬼市混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看着半死不活的人类给阴了。

但他还得要脸。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赖账,以后这赌坊就不用开了。

“好。很好。”

九爷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甩在桌上。

那卡片边缘锋利如刀,旋转着飞向展凌晔的喉咙。

展凌晔没动。

他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张卡片。

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但他掩饰得很好。

“谢了。”

展凌晔收起卡片,另一只手抓起桌上那堆金票,塞进早已看呆了的楚屿怀里。

“装好。走。”

楚屿这回反应快了。

他把金票往衣服里一塞,甚至还顺手抓了一把桌上的零碎银子,跟在展凌晔屁股后面就往外跑。

直到出了大门,走出去好远,楚屿才敢大喘气。

“妈呀!吓死我了!吓死树了!”

楚屿靠在墙根底下,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刚才那骰子要是没碎怎么办?”

“那就真的把你留在那儿做灯笼。”

展凌晔靠在墙上,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了,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刚才那一震,牵动了内伤。

“喂!你没事吧?”

楚屿赶紧爬起来,扶住他,“怎么又吐血了?你是血库吗?吐不完的?”

虽然嘴上损,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还要把刚赢来的金票往展凌晔怀里塞,“拿着拿着,赶紧去买药,那个什么神医在哪?咱们现在有钱了!”

展凌晔推开他的手。

“死不了。”

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掉,看着手里那张黑金色的入场券。

“有了这个,今晚的拍卖会,才有戏。”

“那拍卖会到底有什么啊?”

楚屿不解,“值得你这么拼命?”

展凌晔抬头,看向鬼市深处那座最高的建筑——阎罗殿。

那里就是今晚拍卖会的会场。

“我要找一样东西。”

展凌晔的声音低沉,“能彻底解开我身上诅咒的东西。”

“真的?”

楚屿眼睛一亮,“解开了你就不用头疼了?也不用咬人了?”

“嗯。”

“那太好了!”

楚屿高兴得直拍手,“那赶紧去!买了那东西,你好了,我也就解脱了,不用天天当你的人形冰枕了!”

展凌晔看着他那一脸没心没肺的笑,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但他没说实话。

那是能解开诅咒的东西没错。

但那也是……能重塑肉身的东西。

如果楚屿知道了那是给谁用的,估计就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走吧。”

展凌晔站直身子,“去换身衣服。穿得像个叫花子进拍卖会,会被人赶出来的。”

……

半个时辰后。

鬼市最大的成衣铺,“霓裳阁”。

楚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敢认。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被展凌晔强行按着用玉冠束了起来,露出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

如果不开口说话,简直就是个浊世佳公子。

“啧啧啧。”

楚屿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这也太帅了吧。我自己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旁边,展凌晔也换了一身衣服。

玄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那种压迫感更强了。

“行了,别照了。”

展凌晔扔给他一把折扇,“拿着这个,挡着点脸。你的妖气虽然被我压住了,但那张脸太招摇。”

“嫉妒,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楚屿唰地打开折扇,学着那些文人骚客的样子摇了两下,“走着!今晚本公子要挥金如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铺子。

此时,鬼市的“夜”已经深了。

阎罗殿的方向,灯火通明,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

那是各路妖魔鬼怪、修士大能。

展凌晔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钩刀微微震颤了一下。

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

那个之前跟踪他们的戴斗笠的人,依然不远不近地吊着。

“九爷输了?”

那人低声笑了一下,“看来这没牙的老虎,还是会咬人的。”

他手里捏着一只纸鹤,轻轻一吹。

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向了黑暗深处。

“通知阁主,鱼饵已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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