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只要钱给够,鬼都能推磨

“还魂客栈。”

楚屿仰着脖子,念着那个挂在两根白骨中间的牌匾,字是用血红色的漆写的,还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

“这名字……是不是稍微有点不吉利?”

他紧紧捂着怀里的金元宝,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只手给他抢了。

展凌晔没说话,只是推了他一把,“进去。”

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刚才强行运功吸毒,虽然那是低级尸毒,但也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体内的真气和尸气正在打架,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如果不是靠着那股狠劲儿撑着,他早就趴下了。

大堂里没几个“人”。

只有几个飘在半空的幽魂在擦桌子——虽然那桌子看着比擦之前更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个掌柜。

没头。

那颗脑袋正摆在柜台上,两只手拿着算盘在脑袋旁边拨得噼里啪啦响。

“住店?”

柜台上的那颗脑袋突然转过来,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楚屿……怀里的金元宝上。

“住!”

楚屿被那颗脑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展凌晔身后缩,但一想到现在自己是“再世半仙”,又硬着头皮挺起胸膛,“要上房!最好的!还要热水,很多很多热水!还要吃的!肘子!烧鸡!都要!”

“最好的上房,一晚十两金。”

那脑袋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热水五两,饭菜另算。”

“抢劫啊!”

楚屿炸毛了,“你这店是用金砖砌的吗?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他怀里这锭金元宝虽然大,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爱住不住。”

掌柜的脑袋翻了个白眼,“方圆十里,就咱家不卖人肉包子。出门左转那是‘孙二娘黑店’,便宜,不要钱,要命。”

“……”

楚屿咽了口唾沫。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给钱。”

展凌晔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别废话。”

楚屿感觉那只手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扭头一看,展凌晔的嘴唇已经紫得发黑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人快不行了。

“给给给!都给你!”

楚屿心一横,把那锭还没捂热乎的金元宝“啪”地拍在柜台上,震得那颗脑袋都跳了一下。

“不用找了!赶紧带路!”

……

所谓的上房,其实也就是干净点。

墙上没血迹,床上没虫子,窗户虽然关不严实,但好歹有窗户。

一进屋,展凌晔就彻底卸了劲。

他甚至没走到床边,身子一歪,顺着门框就滑了下去。

“哎哎哎!大侠!展祖宗!”

楚屿眼疾手快,用肩膀顶住他,“别睡地上啊!地上凉!万一再把那个什么毒给勾出来,我可救不了你!”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半拖半抱地把这个比石头还沉的男人弄到了床上。

“呼……累死树了。”

楚屿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大口喘气。

展凌晔躺在那儿,眉头紧锁,浑身都在发抖。

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哪怕盖着被子,楚屿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直往外冒。

没过一会儿,那个没头掌柜亲自送来了热水和饭菜。

大概是看在金子的份上,服务还挺周到,居然还送了一壶酒。

“这是‘孟婆汤’兑的水,喝了忘忧。”

掌柜的那颗脑袋摆在托盘里,居然还在推销,“客官要不要来点?”

“拿走拿走!”

楚屿把那颗脑袋连同托盘一起推出门外,“这玩意儿留着你自己喝吧!”

关上门,插上门栓。

世界终于清静了。

楚屿看着这一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展凌晔,陷入了沉思。

洗澡?还是先救人?

“冷……”

展凌晔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

“行行行,我是欠你的。”

楚屿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把毛巾在热水里浸透,拧了个半干,然后开始扒展凌晔的衣服。

那件原本做工精良的黑袍早就成了破布条,跟皮肉粘在一起。楚屿小心翼翼地揭开,看着那底下的伤口,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人是铁打的吗?

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

旧伤叠新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看着都疼。

尤其是小腿上被红线勒出来的那几道,皮肉翻卷,泡了脏水,已经有些发炎红肿了。

“你说你图啥呢。”

楚屿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碎碎念,“好好的天下第一不当,非要来这种鬼地方受罪。我要是你,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每天晒晒太阳,喝喝露水,多好。”

热毛巾擦过冰冷的皮肤,带起一阵白雾。

展凌晔似乎感觉到了这点热度,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

擦到胸口的时候,楚屿的手顿了一下。

那里的皮肤上,有一道黑色的咒印,像是一条盘踞的蜈蚣,正随着心跳缓缓蠕动。

这就是那个诅咒?

楚屿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滋!

指尖像被火烫了一下,疼得他缩回手。

而展凌晔却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涣散,显然神智还不清醒。

他一把抓住了楚屿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别……碰……”

展凌晔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滚……”

“好好好,我滚,我滚还不成吗?”

楚屿疼得眼泪汪汪,“你先松手!手腕要断了!”

展凌晔没松。

反而用力一拉。

楚屿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扑到了他身上。

这姿势,极其暧昧。

如果忽略掉楚屿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和展凌晔那一身要命的死气的话。

“好香……”

展凌晔把脸埋在楚屿的颈窝里,像只瘾君子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雪松的清香。

带着森林里清晨的露水味,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芬芳。

这种味道对于现在的展凌晔来说,就是最好的止痛药。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躁动尸气,闻到这股味儿,竟然奇迹般地安分了下来。

“大哥,我是树,不是空气清新剂。”

楚屿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你能不能先让我起来?我要被你压扁了!”

展凌晔没理他。

他的手顺着楚屿的脊背往下滑,最后停在了楚屿的腰上,死死扣住。

“别动。”

命令的语气。哪怕烧得迷迷糊糊,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让我……抱一会儿。”

楚屿翻了个白眼。

得。

又成了抱枕了。

“加钱啊,这次必须加钱。”楚屿小声嘟囔,“这可是VIP服务。”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也没再挣扎。

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展凌晔能抱得更舒服点。

毕竟,这人是为了救他才变成这样的。

那种冰冷的感觉顺着衣服透过来,楚屿觉得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块巨大的冰块。

但他体内的妖力本能地运转起来,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缓缓渡进展凌晔的身体里。

这一抱,就是一个时辰。

等到展凌晔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身上的体温也稍微恢复了正常,楚屿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展凌晔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像做贼一样从床上爬下来。

“呼……”

楚屿揉着酸痛的老腰,看着那一桶已经凉透了的水,欲哭无泪。

“我的热水澡啊……”

没办法,只能凑合擦擦了。

他脱得只剩条裤衩,对着铜镜照了照。

还好,虽然狼狈了点,但这张脸还是那么帅。

“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楚屿臭美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要是放在人间,怎么也得是个头牌……呸,状元郎。”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很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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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两短。

楚屿吓得手里的毛巾都掉了,“谁?掌柜的?我不买孟婆汤!也没钱了!”

“客官。”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是那个没头掌柜,“有人托我给二位送个东西。”

送东西?

在这个鬼地方,除了仇人,还能有谁给他们送东西?

楚屿警惕地看了一眼床上睡死的展凌晔,又看了看旁边桌子上那把钩刀。

虽然他不会用,但拿在手里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他抓起钩刀,踮着脚尖走到门口,没敢开门,只是隔着门缝往外看。

外面站着个店小二模样的纸人,手里托着个红漆盘子。

盘子里放着一张信笺,还有……一瓶药?

那药瓶看着眼熟。

青花瓷的小瓶子,瓶口塞着红布。

“谁送的?”楚屿问。

“那位爷没留名。”纸人小二机械地回答,“只说是……故人。”

故人?

展凌晔的故人?

楚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开了一条缝,伸手极快地把盘子里的东西捞了进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先把那瓶药拿起来闻了闻。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夹杂着些许血腥气。

“金疮药?”

楚屿有些意外。这可是上好的伤药,在鬼市这种地方,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贵。

他又拿起那张信笺。

信封上没字。

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股狂气:

【借花献佛。三日后,鬼市拍卖会,有好东西。】

落款是一朵画得歪歪扭扭的莲花。

“这谁啊?写字跟狗爬似的。”

楚屿撇撇嘴,把信扔在桌上。

但他也没敢乱给展凌晔用药。这鬼地方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药里是不是掺了化尸粉。

他想了想,从自己指尖逼出一滴绿色的汁液——那是他的树汁,百毒不侵,还能验毒。

汁液滴进药瓶里。

没变黑,也没冒烟,反而融合得很好,散发出一股更加清冽的香气。

“嘿,还真是好药。”

楚屿这下放心了。

他拿着药瓶走到床边,看着展凌晔那一身惨不忍睹的伤口。

“算你运气好,碰上个好心人……虽然不知道这好心人打的什么算盘。”

他挖出一坨药膏,动作轻柔地抹在展凌晔的小腿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展凌晔疼得缩了一下腿,但没醒。

“忍着点啊,良药苦口……不对,良药疼皮。”

楚屿一边抹药,一边借机报复性地多戳了两下展凌晔那个结实的胸肌,“让你平时凶我,让你当我是挂件。”

抹完药,他又把自己那件虽然脏了点但好歹干了的外袍给展凌晔盖上。

做完这一切,楚屿肚子又叫了。

他看着桌上那只冷掉的烧鸡,也不嫌弃,抓起一只鸡腿就啃。

真香。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腿。

吃饱喝足,困意袭来。

但这屋里只有一张床,还被那个病号霸占了。

楚屿看了看地上,又硬又凉。

又看了看床上,虽然挤了点,但那是真皮发热垫啊。

“反正抱都抱过了,也不差这一晚。”

楚屿自我安慰着,像只做贼的猫一样爬上床,缩在床脚的一个小角落里。

尽量不碰到展凌晔。

但睡着睡着,本能总是诚实的。

后半夜的时候,楚屿觉得冷,迷迷糊糊地就开始往热源那边拱。

拱着拱着,整个人就钻进了展凌晔怀里。

而那个原本昏睡的男人,似乎也习惯了这个人形抱枕,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了上来,把他圈在了一方温热的小天地里。

窗外,鬼火幽幽。

屋内,呼吸交缠。

……

第二天一早。

展凌晔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那种饥饿感不仅仅是对食物的渴望,更是身体修复急需能量的信号。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睡脸。

楚屿正趴在他胸口,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一只手还很不客气地抓着他的衣领,一条腿横跨在他腰上。

这姿势……

成何体统。

展凌晔皱眉,刚想把他推开。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竟然出奇的好。

虽然还是虚弱,但那种随时要散架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伤口处传来凉丝丝的感觉,低头一看,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这是……

他看到了桌上那个空了的药瓶。

展凌晔眼神微动。

他没推开楚屿,反而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睫毛挺长。

皮肤挺白。

就是睡相太差。

“唔……”

楚屿似乎感觉到了注视,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早……早啊。”

楚屿干笑一声,慢慢地、一点点地把自己的手脚收回来,“那个……我说我是梦游过来的,你信吗?”

展凌晔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肚子很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咕噜——

楚屿噗嗤一声笑了。

“看来天下第一捉妖师也是要吃饭的嘛。”

他翻身下床,从怀里摸出昨晚藏起来的半只烧鸡,献宝似的递过去。

“凉了点,但味道不错。尝尝?”

展凌晔看着那只油腻腻的鸡腿,又看了看楚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坐起身,接过鸡腿。

咬了一口。

“难吃。”

嘴上这么说,但他吃的速度却很快,几口就把鸡腿啃干净了。

“切,口是心非。”

楚屿撇撇嘴,倒了杯水递给他,“对了,昨晚有人送药来了。还留了个字条,说什么拍卖会。”

他把信笺递过去。

展凌晔接过信笺,扫了一眼那个莲花落款。

瞳孔骤缩。

“是他。”

“谁啊?”楚屿好奇地凑过去。

“一个……早该死了一百年的人。”

展凌晔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信笺在他手中化作了粉末。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比这鬼市的风还要冷。

“看来,这鬼市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还有些踉跄,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走。”

“去哪?咱们不是刚安顿好吗?”

“去赚钱。”

展凌晔拿起那把钩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拍卖会上有我要的东西。十两金子,不够。”

“你要买啥?”

“我的命。”

展凌晔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你的自由。”

楚屿愣住了。

这人……怎么突然正经起来还挺帅的?

“那……那咱们再去摆摊算命?”楚屿试探着问。

展凌晔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

“这次,我们玩点大的。”

“劫富济贫。”

“……济谁?”

“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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