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炼狱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女人的痛处。

原本慵懒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的杀意。

“找死!”

女人尖叫一声,手里的火球猛地掷出。

“呼——!”

火球在空中瞬间膨胀,化作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带着滚滚热浪,直奔两人面门而来。

狭窄的一线天里,根本没处躲。

“退后!”

展凌晔一把将楚屿推到身后的岩石凹陷处,自己不退反进。

“呛——!”

斩业出鞘。

黑色的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但在刀锋接触到火球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意爆发开来。

那是寒晶铁积攒了百年的阴煞之气。

“滋——!!!”

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

巨大的蒸汽瞬间炸开,填满了整个峡谷。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那颗看似不可一世的火流星,竟然被这一刀直接劈散了!

散落的火星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刀气冻成了黑色的灰烬。

“嗯?”

蒸汽中传来女人惊疑的声音,“寒晶铁?你是除妖师?”

“知道就好。”

展凌晔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借着蒸汽的掩护,身形如鬼魅般穿梭。

斩业刀虽然重,但在他手里却轻得像根羽毛。

他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脚踩岩壁,整个人腾空而起,居高临下的一刀劈向那块岩石。

“大言不惭!”

红发女人也不是吃素的。

她身后的红发忽然炸开,像是无数条红色的毒蛇,每一根发丝上都燃起了火焰。

“火蛇舞!”

那些带火的长发铺天盖地地卷向展凌晔,要把他裹成一个火茧。

热。

哪怕隔着几丈远,躲在后面的楚屿都感觉眉毛要焦了。

“展凌晔!小心头发!”楚屿急得大喊,手里抓起一块石头想扔,又怕砸到自己人,最后只能干着急。

展凌晔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面对这漫天的火发,他依然面无表情。

他手腕一转,刀身横拍。

“破!”

这一击用的不是刀刃,而是那蕴含着星纹钢重力的刀脊。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缠绕过来的火发被这股巨力震得七零八落,火星四溅。

紧接着,刀锋再转。

寒光一闪。

几缕红发被齐根切断,飘落在地,瞬间化作一团黑灰。

“啊——!我的头发!”

女人心疼地尖叫起来。对于狐妖来说,毛发就是尊严,更是修为的体现。

“我要撕了你!”

她彻底怒了。

身形一晃,直接从岩石上扑了下来。

那双覆盖着鳞片的利爪带着风声,直取展凌晔的喉咙。

近身肉搏。

这是妖族的强项,因为她们有强悍的肉身和惊人的速度。

“铛!铛!铛!”

狭窄的峡谷里,火星与冰屑齐飞。

利爪与长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展凌晔且战且退。

不是打不过,而是在试探。

这女人的招式虽然凶狠,但章法很乱。

而且每当她想要使用大威力的妖术时,脖子上的项圈就会闪烁红光,让她动作一滞,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果然是被控制了。

“还不住手?”

展凌晔挡开一爪,刀背顺势拍在女人的肩膀上。

“砰!”

这一击虽然没用刀刃,但那恐怖的重量依然让女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

“要你管!”

女人双眼通红,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肩膀的剧痛,张嘴喷出一股浓郁的紫火。

这是她的本命妖火。

距离太近了。

展凌晔眉头一皱。

这火有毒,而且温度极高,如果硬抗,衣服肯定保不住,搞不好还得脱层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接着!”

后面传来楚屿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装满水的皮囊飞了过来。

展凌晔下意识地伸手一接,然后看都不看,手腕发力,直接捏爆了水囊。

“啪!”

水花四溅。

与此同时,展凌晔催动斩业刀上的寒气。

那炸开的水雾在瞬间凝结成了无数细小的冰针。

“去!”

冰针迎着紫火撞了上去。

“嗤嗤嗤——”

虽然冰针瞬间就被融化了大部分,但那一瞬间的阻滞足够了。

展凌晔借着这一瞬的空档,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避开了紫火的正面喷射。

然后,他到了女人的身后。

刀背重重地砸在女人的后颈上。

“呃……”

红发女人身体一僵,眼里的红光慢慢消散,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

但也惊险。

展凌晔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火星,长出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头疼感如期而至,像是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嘶……”

他按住额头,身形晃了晃。

刚才动用了太多的寒气,压制诅咒的力量有些透支了。

“展凌晔!”

楚屿跑了过来。

这傻妖精刚才躲在后面也没闲着,手里还攥着半截烧焦的树枝,看样子是准备随时冲上来“救人”。

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楚屿身上自带的味道,混杂着一点汗水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展凌晔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躁动的痛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死了吗?”楚屿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地上的红发女人。

“晕了。”

展凌晔蹲下身,用刀鞘拨弄了一下女人脖子上的项圈。

这就是控制她的东西。

“锁灵环。”展凌晔皱眉,“这是斩妖司早就禁用的东西,只有黑市上偶尔能见到。戴上这东西,生死就不由自己了。”

“好可怜……”楚屿看着女人那张苍白的脸,“她是坏人吗?”

“给坏人卖命,手里沾了血,不算好人,但也未必是自愿的。”

展凌晔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江湖标配开锁神器,虽然不如钥匙好用,但对付这种粗制滥造的项圈也够了。

“你要救她?”楚屿问。

“敌人的敌人,有时候能当问路的石头。”

展凌晔手指灵活地挑动着锁芯。

“咔哒。”

一声轻响。

项圈弹开了。

随着项圈落地,女人猛地咳嗽了一声,醒了过来。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猛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空的。

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消失了。

女人愣住了,抬头看向展凌晔,眼神复杂。

“为什么?”

“我不杀丧家犬。”展凌晔站起身,把斩业刀插回背后,“而且,我有话问你。”

女人沉默了片刻,慢慢爬起来。她虽然看起来狼狈,但那股子妖媚劲儿还在,只是多了几分凄凉。

“你可以叫我红鸾。”

她理了理那头被烧断了不少的红发,心疼得直抽抽,“那些该死的红袍子抓了我妹妹,逼我在这看门。”

“你妹妹在哪?”

“就在这下面。”红鸾指了指峡谷尽头,“那里有个大阵,所有的妖都被关在那儿。”

“带路。”展凌晔言简意赅。

红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单纯的楚屿,忽然笑了。

“除妖师带着妖,去救妖?这世道真是变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那下面不仅有红袍子,还有个真正的怪物。那是他们用几百只妖的血肉喂出来的……东西。”

三人穿过了那一线天。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但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就连展凌晔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楚屿更是直接捂住了嘴,差点吐出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整个盆地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中间低,四周高。

而在盆地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里翻滚着粘稠的红色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围绕着血池,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个铁笼子。

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妖。有还没化形的老虎、野猪,也有已经化了形却被打断手脚的狐狸、蛇精。

它们大多奄奄一息,有的身上还插着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血池,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它们的精血。

而在血池的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用无数妖血浇灌出来的“丹心”。

一群穿着红袍的人,正像蚂蚁一样在下面忙碌着,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在搅拌血池。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

这分明就是一座建立在人间地狱里的屠宰场。

“呕……”

楚屿再也忍不住了,扶着旁边的岩石干呕起来。

作为草木之灵,他对这种充满了怨气和死气的场景最为敏感。

那些妖临死前的绝望和痛苦,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太残忍了……他们怎么能这样……”

楚屿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展凌晔的手紧紧握住了刀柄,指节发白。

“这就是所谓的‘活死人肉白骨’?”

他看着那颗跳动的血色心脏,眼神里满是厌恶。

用几百条命,换一颗长生丹?

“那个怪物呢?”展凌晔问红鸾。

红鸾指了指血池的最深处。

“在那底下睡着呢。那是他们的‘护法神’,也是这大阵的核心。”

红鸾的声音有些发抖,“平时它都在沉睡,只有当有人闯入或者鲜血不够的时候,它才会醒来。”

“那就别吵醒它。”

展凌晔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营地。

“我们要找的人在哪?”

“你是说那个幕后主使?”红鸾摇摇头,“他很神秘,很少露面。平时这里管事的,是一个叫‘血手’的男人。”

“我不管他是血手还是血脚。”

展凌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这里妖太多了,如果硬闯,那是送死。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锅粥搅浑。”

他转头看向楚屿。

此时的楚屿已经止住了干呕,正擦着眼泪,一脸愤怒地盯着下面。

“展凌晔。”

楚屿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却异常坚定。

“我要救他们。”

“我知道。”展凌晔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光凭愤怒救不了人。我们需要脑子。”

展凌晔指了指盆地边缘的一排木架子。

那上面堆满了干草和一种黑色的油脂,看来是用来引火炼丹的燃料。

“红鸾,你的火还能用吗?”

红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只要不被项圈勒着,这点火还是有的。”

“很好。”

展凌晔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们喜欢炼丹,那就给他们加把火。”

“楚屿,你的树根能把那些燃料推下去吗?”

楚屿看了一眼距离,用力点了点头。

“能!只要是有土的地方,我都能到!”

“好。”

展凌晔拔出斩业刀,刀尖指向下方的营地。

“听我指挥。”

“先把那些燃料推到血池边上。”

“然后,红鸾,点火。”

“既然这里已经是地狱了,那就让它烧得更旺一点吧。”

风忽然大了。

带着血腥味的风吹过峡谷,吹动了展凌晔的衣摆,也吹动了楚屿那颗原本胆小怯懦的心。

这一次,他没有躲在展凌晔身后。

他蹲下身,双手深深地插入了泥土之中。

地下的根系开始疯长,悄无声息地向着盆地边缘蔓延而去。

那是来自森林的愤怒。

一场大火,即将吞噬这个罪恶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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