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火烧连营,树妖的愤怒

盆地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是往上吹的穿堂风,这会儿忽然打了个旋,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油脂味搅在了一起。

下面的红袍人还没察觉到头顶的杀机。

几个监工模样的家伙正拿着鞭子,抽打着几只负责搬运尸体的小妖。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夹杂着监工的骂骂咧咧。

“动作快点!这批血要是供不上,耽误了主上的大事,把你们全都扔进池子里喂蛊!”

楚屿趴在崖边的乱石后面,双手死死抠进土里。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泥,额头上暴起几根青筋。

控制树根在这么远的距离外活动,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

“还差一点……”

楚屿咬着牙,闭着眼睛,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泥土之下。

在他的感知里,无数条细小的根须正在地底穿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悄悄摸到了那排堆放燃料的木架下方。

那些燃料桶里装的是“黑火油”,极其易燃,平时这些邪教徒都小心翼翼地看管着,生怕走火。

“展凌晔,我……我抓住了。”

楚屿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展凌晔正趴在他旁边观察局势,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妖精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稳住。”展凌晔低声说,“听我口令。”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红鸾。

红鸾手里正把玩着一团紫色的火焰,那火焰在她指尖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看着下面那些曾经折磨过她的红袍人,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

“我也准备好了。”红鸾压低声音,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嗜血的光芒,“只要你说放,我就把这把火烧到他们姥姥家去。”

展凌晔点了点头。

他在等。

等下面那队巡逻的卫兵走到燃料堆最密集的地方。

一步,两步,三步……

“就是现在!”

展凌晔一声低喝。

“起!”

楚屿猛地大吼一声,双手用力往上一掀。

轰隆隆——

下方的地面突然炸裂。

数十根粗壮如蟒蛇般的树根破土而出,不是去攻击人,而是精准地卷住了那些装满黑火油的大木桶。

“给我滚下去!”

楚屿双臂发力,狠狠一甩。

那些沉重的木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了血池边的红袍人群。

“什么东西?!”

下面的红袍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天而降的木桶砸懵了。

“啪!啪!啪!”

木桶碎裂,黑色的火油四处飞溅,瞬间淋湿了地面,淋湿了那些监工,也流进了那个正在沸腾的血池里。

“敌袭!有敌袭!”

那个叫“血手”的头目反应最快,一把推开身边的手下,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红鸾!”

展凌晔看向红发狐妖。

红鸾狞笑一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去死吧!”

“呼——!!!”

一股紫色的火柱从她口中喷涌而出,顺着风势,像是一条火龙,直扑盆地中央。

当紫火遇到黑油。

那场面,只能用“爆炸”来形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盆地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把那阴暗的峡谷照得亮如白昼。滚滚热浪夹杂着黑烟腾空而起,连带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心脏都被火焰吞没。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沾了火油的红袍人瞬间变成了火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这附骨之疽般的妖火。

混乱。

极致的混乱。

原本井然有序的炼丹场,眨眼间就变成了炼狱。

“趁现在!”

展凌晔不再犹豫,拔出斩业刀,纵身一跃。

“下去救人!”

他像是一只黑色的苍鹰,直接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俯冲而下。

楚屿和红鸾紧随其后。

楚屿虽然不会飞,但他会“滑”。他召唤出几根藤蔓挂在崖壁上,像荡秋千一样荡了下去,虽然姿势不太雅观,但也算平稳落地。

刚一落地,热浪扑面而来。

展凌晔根本不废话,落地的一瞬间,斩业刀已经挥出。

“咔嚓!”

离他最近的一个笼子被劈开。

里面关着的一只小猪妖吓得缩成一团。

“跑!”

展凌晔一把拎起小猪妖,把它扔向峡谷出口的方向,“往外跑!别回头!”

小猪妖愣了一下,随即撒开蹄子狂奔。

“拦住他们!那是展凌晔!”

血手终于看清了来人。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左手是一只鲜红色的铁手,上面长满了倒刺。他挥舞着铁手,指着展凌晔咆哮。

“杀了他!赏金千两!”

十几个还没被烧死的红袍精锐拔出弯刀,红着眼扑了过来。

“楚屿,去开笼子!红鸾,掩护他!”

展凌晔大喊一声,独自一人迎向了那群红袍人。

“明白!”

楚屿知道自己打架不行,但搞破坏他在行。

他冲到那一排排铁笼前,双手按地。

“给我开!”

无数根细小的藤蔓钻进锁眼,用力一绞。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的开锁声响起。

几百个笼子的门同时打开。

那些被关押已久的妖怪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

“吼——!”

一只斑斓猛虎冲出笼子,一口咬断了一个红袍人的喉咙。

“嘶——!”

一条巨蟒卷住了一个监工,直接勒得骨断筋折。

被压迫得越久,反抗就越激烈。

整个盆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妖怪们在咆哮,红袍人在惨叫,大火在肆虐。

而展凌晔,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一人一刀,挡住了所有的追兵。

斩业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寒气四溢。

凡是被刀锋扫中的人,要么被冻成冰雕,要么被巨力震飞。

“一群废物!”

血手看着手下死伤惨重,终于坐不住了。

他怒吼一声,脚下一蹬,地面崩裂。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直地撞向展凌晔。

“受死!”

那只巨大的红色铁手带着腥风,狠狠砸向展凌晔的脑袋。

展凌晔不闪不避,横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展凌晔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好大的力气!

这铁手不简单,上面似乎有某种增幅力量的法阵。

展凌晔感觉虎口发麻,但他没有退。

“就这点本事?”

他冷笑一声,斩业刀上的星纹骤然亮起。

“滚!”

他猛地发力,竟然硬生生把那个壮如牛犊的血手给顶了回去。

血手连退三步,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你……你不是中了尸毒吗?怎么还有这么强的内力?”

“杀你,足够了。”

展凌晔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拖刀欺身而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咕嘟、咕嘟。

那声音听着不对劲。

不像是什么神丹妙药出炉前的动静,倒像是沼泽地里那些万年老泥坑,底下埋着什么东西想要翻身。

展凌晔手里的刀还没收回来,眼神已经从血手身上挪开了,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血池。

“退后。”

这话是对不远处的楚屿喊的。

其实不用他喊,楚屿那身为植物的本能早就炸了毛。

那种阴冷、黏腻、带着腐烂气息的感觉,比刚才的大火还让他难受。

他拽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小猪妖,连滚带爬地往高处的岩石后面缩。

“那是……什么啊?”楚屿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发颤。

血池中央,那个原本翻滚的漩涡突然停了。

紧接着,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不是人的手。

那是一只巨大的、苍白的、肿胀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个月的爪子。

指甲是黑色的,每一个都有半尺长,扣在池边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硬生生把坚硬的花岗岩抓出了五道深沟。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像是从破风箱里拉出来的。

那个所谓的“护法神”,终于露出了真容。

展凌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东西,丑得很有创意。

它有一个硕大的光头,上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长的巨大嘴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尖牙。身体像是一座肉山,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上面还挂着几块没消化完的碎布——那是之前掉进去的倒霉鬼剩下的。

更恶心的是,它的背后长着七八条触手,每一条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只眼睛。

那些眼睛滴溜溜乱转,最后齐刷刷地定格在了——那颗悬浮在半空的血色心脏上。

“护法神大人!醒了!护法神醒了!”

血手看着这怪物,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狂热。他举起那只红色的铁手,像是看见了亲爹一样激动。

“杀了他!杀了那个拿刀的!”血手指着展凌晔大喊,“那是最好的祭品!”

怪物那几只眼睛转了转,看向展凌晔。

但它没动。

它那张竖着的嘴巴裂开,流出一滩黄绿色的口水,然后猛地一扭头,一口咬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个红袍监工。

“咔嚓。”

脆响。

像是咬碎了一根胡萝卜。

那个监工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半截身子就没了。剩下的半截掉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死寂。

就连那些还在厮杀的红袍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刀,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饿急眼了?”楚屿捂着眼睛,从指头缝里偷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失控了。”

展凌晔冷哼一声,“用怨气喂出来的东西,你指望它能分清谁是爹?”

怪物嚼了两下,似乎觉得味道不错,背后的触手一甩,又卷起两个红袍人塞进嘴里。

这下,红袍子们炸窝了。

“跑啊!怪物吃人了!”

原本还在围攻展凌晔的十几个人,瞬间作鸟兽散。谁也不想变成那东西的零食。

“回来!都给我回来!”血手气急败坏地吼道,“那是祭品!那是给护法神的祭品!怕什么!”

没人听他的。命都快没了,谁还管祭品。

场面彻底失控。

大火还在烧,怪物在吃人,妖怪们在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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