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勾结

“机会。”

展凌晔眼神一凛。

这混乱正是他想要的。

“红鸾!带那些妖先走!”他头也不回地喊道,“楚屿,把路给老子铺平!”

“知道了!”

红鸾虽然平时看起来不靠谱,但这会儿也没含糊。她那条火红的尾巴一甩,把几个挡路的红袍人抽飞,对着那些晕头转向的小妖喊:“不想死的跟紧老娘!往一线天跑!”

妖怪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乌泱泱地跟在她身后。

而楚屿,正在干一件体力活。

一线天的入口被刚才炸飞的乱石堵了一半。

“起开……给我起开啊!”

楚屿双手按在滚烫的地面上,哪怕掌心被烫起了泡也顾不上。

泥土下的树根像是发了疯一样生长,顶开那些巨石,硬生生在废墟里撑出了一条通道。

“快走!快走!”楚屿一边维持着通道,一边喊,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瞬间蒸发。

就在这时,那个吃饱了开胃菜的怪物,终于把注意力转回了正事上。

它看向了半空中的那颗心脏。

那是它的正餐。

“吼——!”

怪物咆哮一声,巨大的身躯猛地一跃,像是一座肉山拔地而起,张开大嘴就要去吞那颗心脏。

“做梦。”

血手急了。

这颗“丹心”可是主上点名要的东西,要是被这畜生吃了,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孽畜!那是给主上的!”

血手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红色的炮弹冲了上去。

他那只铁手红光大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怪物的脑袋。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怪物的肉头上。

怪物被打得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回了血池里,溅起一片腥臭的血浪。

但血手也不好受,反震之力让他整条胳膊都在抖,悬在半空喘着粗气。

“好机会。”

展凌晔眯起眼。

这就是典型的“狗咬狗”。

但他不能就在旁边看戏。那颗心脏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诡异,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隐隐有一种要爆炸的征兆。

若是让它炸了,这方圆十里恐怕都要被夷为平地。

必须毁了它,或者拿走它。

展凌晔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心脏,而是踩着崖壁上的凸起,身形如电,绕到了血手的背后。

趁你病,要你命。

“斩业·断流。”

长刀带着极寒的白气,无声无息地切向血手的后颈。

血手毕竟是个高手,哪怕是在空中,后背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该死的老鼠!”

他猛地在空中转身,铁手横扫。

“铛!”

刀与手再次碰撞。

这次,展凌晔没有退。

他借着下坠的力道,手腕一转,刀锋顺着铁手的边缘滑落,直取血手的胸口。

“刺啦——”

血手胸前的衣服被划破,露出了里面黑色的护甲。

刀尖在护甲上划出一道火花,虽然没刺进去,但那股寒气却透体而入。

“噗!”

血手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砸落在地。

“你找死!”

血手爬起来,那只铁手忽然变得通红,像是烧红的烙铁,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了。

“血煞掌!”

他隔空一掌拍出。

一个巨大的血色手印呼啸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

展凌晔想躲,但他身后就是正在撤离的妖怪群。那个背着小猪妖的老乌龟精跑得慢,正哼哧哼哧地路过。

要是躲了,这老乌龟肯定变成王八汤。

“啧。”

展凌晔咂了一下嘴,骂了一句“麻烦”,然后双手握刀,硬生生顶了上去。

“开!”

斩业刀竖劈而下。

黑色的刀芒与血色手印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滚。

展凌晔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喉头一甜,那股压制下去的头疼感瞬间爆发,像是有几千根针在脑子里扎。

“唔……”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才没倒下。

“展凌晔!”

远处的楚屿看见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别管我!带他们走!”展凌晔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行!你是为了救我们才……”

楚屿急得直跺脚。

他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了旁边的一棵枯死的老松树上。

虽然死了,但也是树啊。

是树就能用!

“借你的身子用用!”

楚屿大喊一声,双手对着那棵枯树一抓。

“万木春!”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妖力像是开了闸的水库,疯狂涌出。

奇迹发生了。

那棵枯死的松树竟然瞬间返青,干枯的枝条疯狂生长,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去!”

楚屿用力一挥手。

那棵松树像是活了过来,巨大的树干连根拔起,像是一根巨大的攻城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正准备补刀的血手。

血手刚要把展凌晔拍死,就感觉头顶一黑。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举起铁手格挡。

“砰!”

几千斤重的松树砸在他身上。

血手直接被砸进了地里,半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那只引以为傲的铁手也被卡在了树干里,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干得好。”

展凌晔擦了擦嘴角的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楚屿。

那小妖精正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鬼,显然这一招耗尽了他不少力气。

“还不快滚?”展凌晔骂道。

“那你呢?”

“我还有事没办完。”

展凌晔抬头,看向那颗心脏。

还有那个正在从血池里重新爬出来的怪物。

怪物被血手砸了一下,显然更生气了。它也不管血手了,背后的触手疯狂舞动,直接卷向空中的心脏。

不能让它吃到。

展凌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的剧痛。

他提着刀,朝着血池冲了过去。

“吼!”

怪物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三条触手分出来,像鞭子一样抽向展凌晔。

展凌晔身形如鬼魅,左闪右避。

“啪!啪!”

触手抽在地上,把岩石抽得粉碎。

展凌晔看准机会,一脚踩在一条触手上,借力腾空而起。

目标:心脏。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颗心脏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颗心脏忽然裂开了。

不是破碎,而是像花苞一样绽放。

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爆发出来。

那味道……太香了。

香得让人头晕目眩,香得让人想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换给它。

展凌晔的动作僵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血池里的怪物发出了一声兴奋到极点的尖叫。

它那张竖着的嘴巴猛地张大,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出来。

它要把展凌晔和心脏一起吸进去!

“不好!”

展凌晔想要后退,但在空中的他无处借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张大嘴飞去。

眼看就要落入虎口。

突然,一道绿色的影子飞了过来。

是一根藤蔓。

那是楚屿最后的力气。

藤蔓精准地缠住了展凌晔的腰。

“给我……回来!!!”

远处的楚屿嘶吼着,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整个人往后倒,死死拉住藤蔓。

展凌晔的身形在空中一顿。

也就是这一顿,让他避开了怪物的大嘴。

但他没闲着。

既然被拉住了,那就借力打力。

展凌晔在空中一个翻身,手里的斩业刀借着这股拉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满月。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体内的寒气全部灌注进刀身。

一刀劈下。

正中那颗刚刚绽放的心脏。

“噗嗤!”

心脏被一分为二。

没有血流出来。

流出来的是黑色的烟雾,还有无数声凄厉的鬼哭狼嚎。

那是被囚禁在里面的冤魂。

随着心脏破碎,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爆发开来。

“轰隆隆——!!!”

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血池里的血水瞬间沸腾,然后蒸发。

那个怪物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崩溃,像是一座沙雕遇到了狂风,一点点消散。

“跑!!!”

展凌晔借着爆炸的气浪,顺着藤蔓的拉力,像一颗流星一样倒飞回去。

他一把抄起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楚屿,把他扛在肩上。

“抓紧了!”

山谷开始塌陷。

巨大的岩石从头顶落下。

出口就在前方,红鸾正站在那里焦急地张望。

“快点!这破地方要塌了!”红鸾大喊。

展凌晔脚下生风,在乱石雨中狂奔。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一线天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怨毒的咆哮。

“展凌晔!我必杀你!!!”

那是从土里爬出来的血手。

他浑身是血,那只铁手已经扭曲变形,但他还没死。

他看着展凌晔消失的背影,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

“呼……呼……”

冲出黑风岭三里地,展凌晔才停下脚步。

他把楚屿放在一棵大树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全是逃出来的妖怪,一个个惊魂未定,有的还在哭。

红鸾清点了一下人数,走了过来。

“少了三个。”她低声说,“跑慢了,没出来。”

展凌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现实,能救大部分,已经是奇迹了。

他感觉眼皮很沉,头疼得像是要裂开。

刚才那一刀,透支了他太多的精力。

“展凌晔……你流血了。”

楚屿凑过来,看着展凌晔的鼻子和耳朵。那里正在往外渗血。

“死不了。”

展凌晔摆摆手,想去摸水囊,却发现水囊早就丢了。

楚屿咬了咬嘴唇。

他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展凌晔嘴边。

“喝。”

“干什么?”展凌晔皱眉。

“我的血……不,我的汁液。”楚屿认真地说,“我是雪松,我的血能安神,能止痛。你刚才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你喝一点。”

展凌晔看着那截白生生的手腕,上面还有几道泥印子。

他嫌弃地推开。

“我不喝树汁。一股子松油味,黏牙。”

“你!”楚屿气结,“都什么时候了还挑食!这可是千年雪松的精华,别人求都求不来!”

“那也不喝。”

展凌晔闭上眼,靠在树干上,“让我睡会儿。半个时辰后叫我。”

楚屿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心里有点发酸。

这个人类,嘴巴是真的硬,心也是真的软。

明明痛得手都在抖,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

楚屿叹了口气,没再勉强他。

他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的影子正好挡住展凌晔脸上的阳光。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展凌晔的太阳穴上。

一缕淡淡的绿色光芒顺着指尖流出。

那是草木的生机。

虽然不能根治诅咒,但至少能让他睡个好觉。

微风吹过,带来了远处山林的清香,冲淡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这一觉,展凌晔睡得很沉。

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把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意识地去摸刀。

“别动!是我们!”

是之前那三个镖师。

他们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一队穿着官服的人马。

为首的一个官员,穿着青色的官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

“就是这里?”官员看着那群妖怪,眉头皱了皱。

“回大人,就是这里。”那个受伤的镖师恭敬地说,“多亏了这位展大侠,才把这些……这些受害者救出来。”

官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展凌晔。

“你就是展凌晔?那个被斩妖司除名的废人?”

展凌晔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正是。有何贵干?”

“有人举报,你勾结妖族,在黑风岭聚众闹事,还烧毁了朝廷的……重要设施。”

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挥手。

“拿下。”

“我看谁敢!”

红鸾和楚屿同时挡在了展凌晔面前。

身后的那群妖怪也都呲起了牙,虽然一个个带伤,但那股野性还在。

官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群妖竟然会护着一个除妖师。

“怎么?想造反?”官员冷笑,“这里可是洛州地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这些畜生,若是敢动一下,本官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万箭穿心。”

他身后的官兵齐刷刷地拉开了弓箭。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展凌晔伸手,把楚屿拨到身后。

他看着那个官员,忽然笑了。

“重要设施?你是说那个拿人命填的血池?还是那个吃人的怪物?”

“那是炼丹司的机密,岂容你置喙!”官员厉声喝道。

炼丹司。

果然。

这背后不仅有江湖门派,还有朝廷的影子。

展凌晔的心沉了下去。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展凌晔把刀扛在肩上,那种痞气又上来了,“你说我烧了设施,有证据吗?那明明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自己烧起来的。”

“你……”官员被噎了一下。

“至于勾结妖族……”展凌晔指了指身后的那群老弱病残,“我是捉妖师,抓了一群妖准备带回去领赏,这不合规矩吗?”

“领赏?”官员狐疑地看着他。

“对啊。这只狐狸精值五十两,那头猪值三十两……”展凌晔像模像样地数着,“怎么,大人想抢我的生意?”

红鸾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但没拆台。

楚屿则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官员眯着眼,打量了展凌晔半天。

他看得出来,这人是个滚刀肉,而且是个不好惹的滚刀肉。虽然传闻他废了,但刚才那股子杀气可不是装出来的。

况且,这群妖要是真拼起命来,自己这点人马也要折损不少。

“好。”

官员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既然是抓妖领赏,那就带着你的‘货’,跟本官回城一趟吧。知府大人正好要过问此事。”

“没问题。”

展凌晔答应得很痛快。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走不动路,得骑马。”

他指了指官员胯下的那匹高头大马。

“借大人的马一用?”

官员的脸瞬间绿了。

……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洛州城走去。

展凌晔骑着官马,走在最前面,楚屿坐在他身后——这次他学乖了,死死抱着展凌晔的腰,坚决不看下面。

“展凌晔,我们真的要去见官吗?”楚屿小声问,“那个当官的看着不像好人。”

“当然不去。”

展凌晔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楚屿能听见。

“那我们去哪?”

“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是进城,往右是乱葬岗。”

展凌晔的手悄悄握住了缰绳。

“等会儿经过岔路口的时候,我会制造一点混乱。你带着红鸾和那些妖,往右跑。乱葬岗地形复杂,官兵不敢深追。”

“那你呢?”楚屿急了,“你又要一个人扛?”

“我目标大,正好引开他们。”

展凌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

“记住,别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

“没有可是。”

岔路口到了。

展凌晔忽然猛地一拉缰绳,那匹官马受惊,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哎哟!马惊了!”

展凌晔夸张地大喊一声,趁乱把手里的几枚石子弹向了后面官兵的马腿。

“咴咴——!”

后面的马群瞬间乱成一团。

“跑!”

展凌晔把楚屿推下马,对着红鸾使了个眼色。

红鸾心领神会,一把拽起楚屿,对着那群妖喊道:“风紧!扯呼!”

一群妖呼啦啦地冲进了右边的树林。

“反了!反了!”

那个官员气得在马上乱跳,“给我追!一个都别放过!”

“大人,别追那些不值钱的了。”

展凌晔骑着马,调转马头,挡在了路中间。他拔出斩业刀,刀尖指着那个官员。

“你的对手,是我。”

夕阳下。

一人,一刀,一马。

挡住了千军万马。

楚屿被红鸾拖着跑进了树林,他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孤单的背影。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

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的那种疼。

“展凌晔……”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把你的刀卖了买糖葫芦吃!”

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砸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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