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路

天亮了。

不是那种敞亮的白,是像发霉馒头皮一样的灰白。

雾气没散,反而更沉了,贴着地皮在那儿滚,像是要把这乱葬岗里的最后一点活人气儿都给闷死。

展凌晔是被冻醒的。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比当初在雪山上趴了三天三夜还难受。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像是生了锈的铁合页被硬掰开。

怀里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楚屿那傻妖精正蜷在他怀里,睡得跟小猪一样。

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挂着晶亮的哈喇子,把他那件本就破烂的黑衣裳濡湿了一大片。

展凌晔嫌弃地皱了皱眉,想把他推开,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这小东西身上暖和。

那种带着松木香的热乎气儿,源源不断地往他那像冰窖一样的身体里钻。

要是推开了,估计不出半刻钟,他又得抖成筛子。

“啧。”

展凌晔咂了一下嘴,收回手,改为去摸身边的刀。

手指刚碰到刀柄,心里就是一沉。

斩业刀还在,但这会儿看着比他还惨。原本漆黑如墨的刀身上,多了好几道在那火场里崩出来的口子,尤其是刀尖那块,被血手那只铁爪子硬生生崩掉了一个角。

最要命的是,刀身上的寒气弱了。

这刀是用极北之地的寒晶铁打的,里头封着百年的阴煞气,平时是他压制诅咒的依仗。

现在刀伤了,那股煞气就有些散,镇不住他体内的邪火。

“咳……”

展凌晔嗓子眼发痒,没忍住咳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但在死寂的盗洞里跟打雷差不多。

楚屿猛地一哆嗦,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土壁,然后猛地坐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展凌晔的下巴上。

“哎哟!”

“嘶……”

两人同时捂住痛处。

“你脑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展凌晔揉着下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成这样。”

“我是松木,不是榆木。”

楚屿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纠正,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展凌晔,你醒了?你还认识我不?我是楚屿,不是红烧肉。”

展凌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看你像红烧狮子头。”

听到这熟悉的损人语气,楚屿反而松了一口气,傻乎乎地咧开嘴笑了。

还能骂人,说明脑子没坏,那个想砍人的疯劲儿过去了。

“饿不饿?”楚屿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野果子,那是昨天逃跑路上顺手摘的,“给你。”

展凌晔看了一眼那个青不拉几、还没核桃大的果子,胃里一阵抽搐。

“留着你自己磨牙吧。”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但好歹能走了。

“走了。”

“去哪?”楚屿赶紧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进城。”展凌晔把刀往背后一插,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他背稍微佝偻了一下,“这破刀得修,我也得吃饭。再在这死人堆里待下去,咱俩都得变成肥料。”

……

出了盗洞,外面的雾更大了。

能见度也就三五步,再远就是白茫茫一片。

“别乱跑,跟着我。”

展凌晔压低声音,伸手拽住楚屿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到身后,“脚下留神,别踩着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乱葬岗这地方,那是真正的寸步难行。

脚底下软绵绵的,有时候是烂泥,有时候是烂了一半的草席子,有时候……可能就是谁家没埋严实的亲戚。

楚屿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拽着展凌晔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展凌晔……左边有人。”

走了没一盏茶的功夫,楚屿忽然停下脚步,小声说道。

展凌晔立刻停住,身体紧绷,手按在了刀柄上。

“几个?”

“三个……不对,四个。”楚屿闭上眼,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那是马蹄子踩在烂泥里的声音,还有铁甲片撞在一起的响声。离咱们大概……二百步。”

二百步。

这要是放在平时,展凌晔早就冲过去把人抹了脖子。但现在不行,他这身体就是个空壳子,硬碰硬那是找死。

“那是搜山的官兵。”

展凌晔眯起眼,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这群狗腿子还真是敬业,守了一宿都不走。”

“那咱们咋办?”楚屿有点慌,“要不钻回去?”

“钻回去等死?”

展凌晔冷笑一声,“活人还能让尿憋死?跟我来。”

他没往外走,反而带着楚屿往乱葬岗的深处钻。越往里走,那股腐烂的臭味就越浓,熏得楚屿直反胃。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前。

这坑里堆满了破破烂烂的棺材板,还有不少断胳膊断腿的尸首,显然是被人随意丢弃的。

而在土坑边上,停着一辆黑漆漆的大板车。

车上盖着一层油布,底下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

车轱辘边上,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满脸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神浑浊,看着跟瞎了似的。

“那是谁?”楚屿小声问。

“送客的。”

展凌晔理了理衣服,虽然那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他还是挺直了腰杆,大步走了过去。

“老马头,今儿个收成不错啊。”

那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从雾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视线在展凌晔那把刀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

“呦,这不是展阎王吗?”

老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怎么着,把自己个儿玩进来了?我还以为昨儿晚上那动静是哪路神仙渡劫呢,感情是你在这儿闹妖。”

“少废话。”

展凌晔走到车边,一屁股坐在车辕上,也不嫌脏,“带我们进城。”

“进城?”

老马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现在城门口查得严,说是抓什么江洋大盗。画像都贴满了,那画师手艺潮得很,把你画得跟个黑瞎子成精似的。你这时候进城,那不是给官爷送业绩吗?”

“我有急事。”

展凌晔也不兜圈子,“算我欠你个人情。下次你收尸遇上诈尸的,我免费帮你砍。”

老马头嘿嘿一笑,那笑声跟夜猫子叫唤似的。

“展大侠的人情,那可是金贵东西。成,这买卖我接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板车,掀开油布的一角。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体,有的还没凉透,有的已经开始生斑了。

“委屈二位了。”老马头敲了敲车板,“这可是去青州城的‘专车’,除了死人,没人查。”

楚屿看了一眼那堆尸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捂着嘴就要吐。

“一定要……一定要钻进去吗?”

“你可以选择在外面跑,然后被射成刺猬。”展凌晔面无表情地说。

楚屿看了看那堆尸体,又看了看展凌晔。

最后,他一咬牙,一闭眼。

“钻就钻!反正我也不是人!”

……

这一路,简直是煎熬。

楚屿发誓,这辈子都没遭过这种罪。

他缩在两具尸体中间,那冰凉僵硬的触感贴着他的后背,鼻子里全是那种甜腻腻的腥臭味。

车轱辘压过石子,颠一下,旁边的死人脑袋就往他怀里撞一下。

“呕……”

他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吐出来露了馅。

展凌晔倒是淡定。

他躺在最里面,闭目养神,仿佛身边躺着的不是死人,而是红粉佳人。

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当年为了杀那只千年尸王,他在尸山血海里趴了三天,这也就是小场面。

车摇摇晃晃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站住!干什么的?”

守城兵那公鸭嗓子响了起来。

“哎呦,官爷,是我,老马。”老马头的声音立刻变得谄媚起来,“这不是给义庄送货嘛,昨儿个晚上乱葬岗那边不太平,死了不少流浪汉,怕生瘟疫,赶紧拉去烧了。”

“真晦气。”

官兵啐了一口,“把油布掀开看看!”

楚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跟旁边的尸体有一拼。

展凌晔的手悄悄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油布被掀开了一角。

外面的光照进来,刺眼得很。

“我不看!我不看!臭死了!”

那官兵还没看清里面是啥,就被那股冲出来的臭味熏得倒退三步,捏着鼻子直挥手,“赶紧滚!赶紧滚!别把晦气带进城里!”

“得嘞!谢官爷!”

油布重新盖上。

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那是进城的声音。

……

洛州城。

这地界儿展凌晔熟。

这儿是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城池,三教九流汇聚,不仅有人,有妖,还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

老马头的车一直拉到了城西的一条偏僻巷子里才停下。

“到了。”

老马头敲了敲车板,“二位爷,该下车了。再不下来,我就真把你俩拉去烧了。”

展凌晔一把掀开油布,从尸体堆里钻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巷子里的空气。虽然也是一股子泔水味,但好歹比尸臭强。

楚屿紧跟着爬出来,一落地就冲到墙角,扶着墙狂吐不止。

“胆子真小。”

展凌晔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从旁边那具尸体身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把斩业刀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这刀太显眼,得遮着点。

“谢了。”

展凌晔对老马头抱了抱拳。

“好说。”老马头磕了磕烟袋,“不过展大侠,我多嘴一句。你要是想修刀,别去城东那些大铺子,那都是给当官的和花架子看的。你去‘鬼市’边上的铁匠铺,找个叫‘司徒疯子’的。那老东西脾气臭,但手艺是真绝。”

展凌晔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

那是个真正的怪胎,据说以前是皇家御用的铸剑师,后来因为不想给奸臣打兵器,自废了一只手,躲到这洛州城来当个打铁的。

告别了老马头,两人顺着巷子往里走。

楚屿吐完了,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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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没?”展凌晔忽然问。

楚屿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走,带你吃好的。”

展凌晔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面摊前。

这摊子支在一个破棚子底下,几张桌子油腻腻的,但那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却是实打实的。

那是老母鸡炖出来的汤底,撒上一把小葱花,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老板,两碗阳春面,加俩荷包蛋。”

展凌晔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刀往桌上一拍。

“好嘞!”

老板是个胖子,也没看来人是谁,手脚麻利地下了面。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

楚屿眼睛都直了,他这几天,除了露水就是野果,哪里受的住这种诱惑。

“吃吧。”

展凌晔拿起筷子,先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黄流出来,金灿灿的。

那一瞬间,活着的实感才真正回到了身体里。

楚屿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一根面条,吸溜一下吸进嘴里。

“烫烫烫!”

他被烫得直伸舌头,但下一秒就被那鲜美的味道征服了,眼睛瞪得溜圆。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展凌晔把自己碗里的那个荷包蛋也夹给了他,“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楚屿愣了一下,看着碗里的两个蛋,心里忽然有点堵。

“你不吃吗?”

“我不爱吃蛋。”展凌晔低头喝汤,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疲惫,“一股子腥味。”

骗人。

楚屿记得很清楚,刚才他明明吃得很香。

这人怎么老是口是心非。

楚屿没说话,默默地把那个蛋夹回展凌晔碗里。

“我也不爱吃。我是树,吃多了不消化。”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夹起蛋一口吞了。

一碗面下肚,身上出了层汗,那股阴冷的寒气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走吧。”

展凌晔扔下几个铜板,刚才在那具“好心”的尸体身上顺来的,也算借的一种吧,大概。

“去哪?”

“铁匠铺。”

……

洛州城的鬼市,不在地上,在地下。

入口是一个废弃的枯井。

但这会儿是大白天,鬼市不开。只有那条依附着鬼市生存的“烂铁巷”还开着张。

这里整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巷子最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铺子。

门口堆满了废铁,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个赤着上身的老头,正抡着大锤砸一块烧红的铁坯。

老头只有一只左手,右手齐肘而断,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那大锤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每一锤下去,火星四溅,节奏感极强。

“司徒疯子。”

展凌晔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老头没理他,继续砸。直到把那块铁砸成了想要的形状,才把它扔进水槽里。

“滋——”

白烟升腾。

老头转过身,那张脸像是被烟熏过的腊肉,黑红黑红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展凌晔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裹着布的刀上。

“有屁快放。”老头声音嘶哑,那是常年吸煤灰吸的。

展凌晔走进铺子,把刀放在那一堆废铁上,解开了布条。

“帮我修刀。”

当布条解开,露出那伤痕累累的斩业刀时,疯子的眼神变了。

那是看到绝世美人被毁容时的心痛和暴怒。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起刀,手指哆嗦着抚摸着那些缺口。

“你个败家玩意儿!”

老头冲着展凌晔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这可是寒晶铁!是拿命换来的寒晶铁!你把它当柴刀使唤吗?这豁口……这裂纹……你是不是拿它去砍石头了?”

“砍了个铁手,顺便砍了个石头做的心脏。”展凌晔淡定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疯子气得直跳脚,“滚!给我滚!老子不给不懂刀的人修刀!”

“我不懂刀?”

展凌晔眼神一冷,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这刀跟了我十年,杀了三千二百只妖。它喝的血比你喝的水都多。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供着的。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扔,这才是刀的宿命。”

这番话,冷酷,无情,但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司徒疯子愣住了。

他盯着展凌晔看了半天,忽然不骂了。

“哼。”

他冷哼一声,把刀扔回桌上。

“想修?没那么容易。”

老头拿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寒晶铁的煞气散了,要想补回来,得用‘引魂钢’做引子,再用‘极阳火’重铸。我有手艺,但我没材料。”

“哪有?”展凌晔问。

“引魂钢,鬼市那个‘多宝阁’的掌柜手里有一块,但他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你没个几千两银子别想拿下来。”

司徒疯子指了指地下,“至于极阳火……那玩意儿只有炼丹司那帮孙子有。你刚把人家场子砸了,估计现在去借火有点难。”

展凌晔眉头皱了起来。

钱,他没有。

去炼丹司抢火?那是自投罗网。

这简直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不敢说话的楚屿,忽然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如果是火的话,我有办法。”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你是谁?”司徒疯子眯着眼打量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白脸,“看着不像人啊。”

“我是……我是他的跟班。”楚屿缩了缩脖子,“我是雪松妖。”

“松树成精?”司徒疯子乐了,“怎么着,你想把自己烧了当柴火?”

“不是。”

楚屿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没扔掉的、之前在黑风岭捡到的烧焦树枝。

那是那个“护法神”消散前,他趁乱捡的一块残渣。

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紫色的火苗。

那是红鸾的本命妖火,混杂了那个怪物心脏爆炸时的能量。

“这个火……行吗?”楚屿小心翼翼地问。

司徒疯子一把抢过那截树枝,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那一丝紫火虽然微弱,但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高温。

“这……这是妖皇级别的真火残余?!”

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肉的饿狼。

“行!太行了!这比那什么狗屁极阳火强多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有了这火,不用引魂钢也能修!而且修好之后,这刀还能带上火毒,砍谁谁烂!”

“那就修。”展凌晔果断地说。

“慢着。”

司徒疯子忽然把树枝收了起来,那张黑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商特有的狡黠。

“材料有了,工费怎么算?”

“我没钱。”展凌晔光棍地说。

“没钱好办。”

司徒疯子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废弃兵器。

“我这儿最近缺个打下手的。我那傻徒弟前两天被炼丹司抓走了,说是去当苦力。你去帮我把人捞出来,这刀,我免费给你修。不仅修,我还送你个刀鞘。”

展凌晔和楚屿对视了一眼。

炼丹司。

又是炼丹司。

这兜兜转转,好像所有的路都指向了那个地方。

“成。”

展凌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楚屿。

“在这之前,能不能先管顿饭?这小妖精只吃了一碗面,还在长身体。”

楚屿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我……我不饿!”

“咕噜噜——”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

疯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管饱!管够!”

“展阎王啊展阎王,你也有今天!”

……

夜幕降临。

洛州城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是地上的银河。

但在那光鲜亮丽的背后,暗流正在涌动。

炼丹司的地牢里,一个年轻的铁匠学徒正被吊在架子上,身上全是鞭痕。

而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双阴毒的眼睛正盯着墙上的画像。

那是展凌晔的画像。

“还没找到?”

“回大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乱葬岗那边也没影儿了。”

“找。继续找。”

那个声音阴冷如蛇。

“他中了我的尸毒,跑不远。只要他敢动用内力,毒气就会攻心。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听话的傀儡。”

“那颗‘丹心’虽然毁了,但只要抓住了这具完美的容器……主上的大业,依然能成。”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而此时此刻。

展凌晔正坐在铁匠铺的后院里,手里拿着一个大白馒头,看着正在疯狂往嘴里塞肉包子的楚屿。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唔唔……”楚屿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这个肉……真香。”

展凌晔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操蛋的世道。

好在,还有个傻子陪着。

这江湖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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