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笼中雀

这主意是个馊主意。

至少在楚屿看来,这就是把羊往狼嘴里送,还要给羊抹上孜然和辣椒面。

铁匠铺里,厉锋正拿着一把锉刀,对着楚屿的脖子比划。

“别动。”厉锋冷着脸,“再动给你大动脉开了。”

“那你轻点啊!”楚屿缩着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展凌晔,“他那是锉刀吗?那是锯子!他要锯我的头!”

展凌晔坐在一边的磨刀石上,正在往斩业刀的刀鞘上缠布条。那把刀太显眼,得遮一遮。

“那是项圈。”展凌晔头也没抬,“做戏做全套。你是被我抓捕的‘稀世妖物’,不戴个项圈,怎么显出你的珍贵?”

“那能不能换个材质?金的?银的?”楚屿摸了摸那个黑乎乎的铁圈,嫌弃得不行,“这也太丑了,不符合我雪松一族的高贵审美。”

“这是玄铁掺了铜母。”厉锋没好气地把项圈扣在楚屿脖子上,“咔哒”一声,严丝合缝,“专门压制妖气的。当然,这个是样货,里面的符文我给磨平了,压不住你。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个锁妖环。”

楚屿觉得脖子一沉。

那种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他本能地不舒服。

“行了。”

展凌晔站起身,走过来。他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那个一身黑衣的煞神,而是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头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被厉锋用特制的药水画了几道狰狞的伤疤。

现在的展凌晔,看起来就像个为了钱不要命的江湖草莽,或者是那种在深山老林里专门抓珍禽异兽的猎户。

他伸手拽了拽楚屿脖子上的项圈。

“有点紧。”展凌晔皱眉。

“废话,勒死我了。”楚屿翻白眼。

展凌晔没说话,伸手探进项圈内侧,手指稍微用了点力,把那个铁圈往外掰了掰。

嘎吱。

铁圈松了一圈。

“好了。”展凌晔收回手,“记住,进了知府衙门,你就是哑巴。除了哭,什么都别说。”

“为什么?”

“因为漂亮的蠢货最让人放心。”展凌晔看着他,“李长风是个多疑的变态。你越是表现得无害、可怜,他越会放松警惕。要是让他知道你会说话,甚至还有脑子,那你离变成丹药就不远了。”

楚屿:“……”

这话听着像是在骂人,又好像是在夸他漂亮。

心情复杂。

……

晌午。

青州城的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被搜身,甚至还要拿着画像比对。

那画像上画的,正是展凌晔和楚屿。

“这画师水平不行。”

队伍末尾,一个满脸胡茬、背着个大麻袋的汉子低声嘀咕,“把我画得那么丑。”

旁边一个推车的老大爷看了他一眼:“后生,慎言。那可是通缉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汉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爷说得是。咱就是个卖野味的,不懂这些。”

这汉子自然是展凌晔。

而那个麻袋里装的,就是楚屿。

此时的楚屿,正蜷缩在麻袋里,憋屈得想死。

麻袋里一股子鸡屎味,也不知道这麻袋之前装过什么。展凌晔这混蛋,也不说给他弄个新袋子。

“下一个!”

守城的官兵吆喝着。

展凌晔拖着麻袋走上前。

“站住!干什么的?”官兵用长矛拦住去路。

“军爷,小的进城卖点货。”展凌晔一脸谄媚,腰弯得像只虾米,“刚从山里弄来的好东西,想去知府老爷那碰碰运气。”

“好东西?”

官兵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拿着长矛就要往上捅,“什么东西?打开看看!”

那一矛要是捅实了,楚屿屁股得开花。

展凌晔眼疾手快,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长矛的杆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

那是从厉锋那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

“军爷,使不得,使不得。”

展凌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这里面是个活物,娇气得很。见了光,怕是就不值钱了。这可是小的拿命换来的,要是弄坏了,知府大人的寿礼可就……”

听到“知府寿礼”四个字,官兵的手顿住了。

再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分量不轻。

“哼,算你懂事。”官兵收起银子,收回长矛,“进去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敢在城里闹事,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是是是,小的哪敢啊。”

展凌晔点头哈腰,扛起麻袋就往里走。

刚一进城门洞,他的腰背瞬间挺直了一瞬,眼里的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杀意。

进了。

这青州城,如今就像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明明是秋天,街上的柳树却都蔫头耷脑的,叶子泛着不正常的枯黄。

展凌晔扛着麻袋,脚步不快不慢,混在人群里。

他在观察。

街上的巡逻队很密集。而且,不仅有官兵,还有一些穿着灰色道袍的人。

那是捉妖司的底层弟子。

“看来李长风这次是下血本了。”

展凌晔心里冷笑。

捉妖司的人出现在这,说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府缉捕,而是涉及到了那个庞大的、以猎妖为生的黑暗网络。

他拐进一条巷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麻袋放下来。

解开绳子。

呼——

楚屿猛地探出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憋死我了!你要谋杀……亲搭档啊!”

他那张脸被憋得通红,头发乱糟糟的,再加上那个铁项圈,看着确实像个饱受摧残的小可怜。

“闭嘴。”

展凌晔帮他理了理头发,动作竟然还挺轻柔,“接下来才是硬仗。记住我教你的幻术口诀了吗?”

“记住了。”楚屿点头,“‘花开富贵,叶落归根’……不对,是‘移花接木’。”

“……”

展凌晔叹了口气。

这妖精,除了长得好看,脑子大概都在那颗松果里,而松果现在在自己肚子里。

“把你的本体特征露出来一点。”展凌晔说,“让那些人看看,你是个什么‘宝贝’。”

楚屿瘪了瘪嘴,闭上眼。

淡淡的绿光从他身上浮现。

几根嫩绿的枝丫,从他的耳后、手腕处生长出来,上面还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小松果。他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隐隐透着一股玉质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

再次睁开时,瞳孔变成了翠绿色,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这一刻,他不再是个人。

而是一只妖。一只充满了灵气、让人看一眼就想据为己有的极品木妖。

展凌晔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真他娘的好看。

怪不得那些达官显贵喜欢养妖。这种纯粹的美,确实能勾起人心底最阴暗的占有欲。

“把这个吃了。”

展凌晔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塞进楚屿嘴里。

“这是什么?又是蚯蚓?”楚屿想吐。

“锁灵丹。”展凌晔说,“吃了它,你身上的妖气会被压制住,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化形、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妖。不然以你那三千年的道行,一进知府衙门,那个阵法就会报警。”

楚屿苦着脸咽下去。

药丸入腹,他感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变得软绵绵的。

“好了。”

展凌晔重新把他装进麻袋,不过这次没系口,只是虚掩着。

“走,带你去卖个好价钱。”

……

知府衙门,后门。

这里比正门还要热闹。

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排着队,手里拿着各种礼盒、笼子。

有送千年人参的,有送成对的白狐狸的,甚至还有送女人的。

李长风这狗官,敛财的手段确实有一套。

“干什么的?排队!”

守门的管家是个胖子,一脸横肉,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货物。

展凌晔挤上前,一脸憨厚:“管家老爷,我有好货。绝世好货。”

“绝世?”

胖管家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一个笼子,“看见没?那是南海送来的鲛人泪,那才叫好货。你这一身穷酸样,能有什么好货?”

展凌晔也不恼。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伸手掀开了一角。

就这一角。

一股极其清冽、如同雪山之巅的松木清香,瞬间飘散开来。

那味道太好闻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排队的,还是守门的,都觉得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燥热似乎都被这股清气驱散了。

胖管家的眼睛直了。

他看见了麻袋里露出的那张脸。

那张白得发光、带着几根嫩绿枝丫的脸。

尤其是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外面,像是受惊的小鹿。

“这……这是……”

胖管家咽了口唾沫,“木灵?还是化了形的木灵?”

在这个世界,妖分三六九等。

兽妖最常见,也最不值钱,因为野性难驯,一身腥臊。

而草木之妖,最难得。它们天生纯净,没有血腥气,而且大多具有滋补、疗愈的功效。养一只草木妖在身边,延年益寿那是基本的。

更别说,长得这么标致的。

“这叫‘雪岭长生松’。”

展凌晔开始胡扯,“是小的在长白山深处蹲了三年才抓到的。这东西,若是养在身边,吸一口气,能活九十九。若是……若是炼了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贪婪的笑。

“那可是能白骨生肉,返老还童啊。”

胖管家的呼吸都急促了。

返老还童。

这是李长风最想听到的四个字。那个老东西,虽然看着才四十多岁,但因为修炼邪术,身体早就亏空了,天天都在找补药。

如果把这个献上去……

“开个价。”胖管家当机立断,大手一挥,让人把其他排队的全轰走了。

展凌晔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胖管家皱眉,“有点贵,但这货色……”

“五千两。”

展凌晔淡淡地说。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千两?这怕是能买下半个青州城的铺子了!

“你穷疯了?!”胖管家大怒,“敢在知府门口狮子大开口?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抓起来,这东西照样归我们!”

“您可以试试。”

展凌晔把麻袋口一拢,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虽然那是把普通的柴刀,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让胖管家打了个哆嗦。

“这东西认主。要是强抢,它就会自爆内丹,变成一截枯木。”

展凌晔冷笑,“到时候,大人您拿一截木头去给知府祝寿?”

胖管家僵住了。

草木妖确实有这个特性,性格刚烈,宁为玉碎。

他眼珠子转了转。

五千两虽然多,但若是能讨得知府大人的欢心,以后捞回来的何止五万两?

“行。五千两就五千两。”

胖管家咬着牙,“但得验货。要是假的,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尽管验。”

展凌晔把麻袋彻底打开。

楚屿被倒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白衣,脖子上戴着黑铁项圈,手脚都被藤蔓捆着,瑟瑟发抖地坐在地上。

看到周围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楚屿是真的有点怕。

但他记得展凌晔的话。

做戏。

于是,他挤出了两滴眼泪,那眼泪竟然也是淡绿色的,落在地上,瞬间开出了一朵小白花。

“哇——!”

人群炸锅了。

落地生花!这绝对是极品木灵!

胖管家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他冲上去,想摸一把楚屿的脸,却被楚屿身上的项圈弹开了一道微弱的电流。

“好!好!好!”

胖管家连说三个好字,“来人!去账房取银票!要通兑的!”

……

一刻钟后。

展凌晔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银票,站在后门外。

麻袋空了。

楚屿已经被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架着,送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楚屿回头看了展凌晔一眼。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不舍,还有一丝……坚定。

他在说:别忘了我。

展凌晔攥着银票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明明是计划好的。

明明知道那小子有保命的手段。

但这种亲手把同伴卖进去的感觉,真他娘的操蛋。

“等着。”

展凌晔低声说了一句,把银票塞进怀里,转身钻进了人群。

他没走远。

他绕到了知府衙门的西墙外。

那里有一棵百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正好探进墙头。

展凌晔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树。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看到了衙门里面的景象。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里面……

简直就是个人间炼狱。

后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但那些花草,不是种在土里的。

而是种在……人身上的。

一排排的人,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个脑袋。他们的头顶被切开,种上了各种颜色的花。那些人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似乎还活着,但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干了。

花的根系,扎进他们的脑子里,吸食着脑浆和血液,开得妖艳无比。

“呕……”

展凌晔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这就是“百花宴”?

这分明是“百尸宴”!

而此时,几个家丁正架着楚屿,穿过这片恐怖的花园,往更深处的一个亭子走去。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手里端着酒杯,正笑眯眯地看着被送进来的“新货”。

李长风。

“宝贝来了……”

李长风放下酒杯,站起身,那条分叉的长舌头在嘴边舔了一圈。

“把他洗干净,送到我的炼丹房去。”

李长风的声音阴冷黏腻,“今晚子时,我要用他的心头血,浇灌那株‘鬼面兰’。”

展凌晔握着树枝的手猛地用力。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

院子里的李长风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向西墙:“谁?!”

嗖!

一道寒光,从树冠中激射而出!

不是暗器。

是一块碎银子。

那银子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李长风的面门!

“找死!”

李长风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股黑气涌出,将那块银子挡了下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

那个原本被架着的、柔弱无助的楚屿,突然动了。

他脖子上的那个黑铁项圈,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绿光。

那不是锁妖环。

那是……储灵环!

里面储存了展凌晔注入的、足足三成的刀煞之气!

“爆!”

楚屿大喊一声,脖子一缩。

轰——!

项圈炸开了。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把那几个架着他的家丁掀飞出去。

无数铁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

而在那爆炸的烟尘中,无数根粗壮的藤蔓,如同发了疯的巨蟒,瞬间铺满了整个后花园!

那些藤蔓不是绿色的。

而是黑色的。

上面缠绕着展凌晔那标志性的黑色煞气。

“李长风!你爷爷我来讨债了!”

墙头之上。

展凌晔不再隐藏。

他拔出斬业刀,从天而降。

那一刀,带着这一路逃亡的怒火,带着对这满园罪恶的憎恨,带着……

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黑色的刀芒,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向那个穿紫袍的胖子。

“斩业——断魂!”

……

李长风显然没想到,这只“羊”不仅会咬人,还会爆炸。

但他毕竟是坐镇一方的妖道。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他不退反进。

“好胆!”

李长风双手猛地合十。

地上的泥土翻涌。

那些被种在土里的“花人”,突然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随着尖叫声,无数血红色的花瓣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铛!!!

斩业刀狠狠劈在血盾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

展凌晔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回了半空。

而那面血盾,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楚屿!动手!”

展凌晔在空中一个翻身,大吼道。

下面。

楚屿已经挣脱了束缚。

他看着周围那些被做成花盆的受害者,眼里的泪水变成了愤怒的火焰。

“你们这些坏人……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植物!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

楚屿双手猛地按在地上。

“万木……回春!”

这不是攻击法术。

这是治愈法术。

绿色的光波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那些扎根在受害者脑子里的毒花,在接触到这股纯净木灵之气的瞬间,竟然开始迅速枯萎!

而被控制的那些“花人”,眼里的空洞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清醒。

“杀……杀了他……”

一个离得最近的花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旁边一个家丁的脚踝,张嘴咬了下去。

乱了。

整个后花园彻底乱了。

那些原本是李长风养料的受害者,此刻变成了复仇的厉鬼,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从仇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该死!该死!”

李长风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可是他花了三年心血培育的药引子!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都给我去死!”

李长风怒吼一声,身上的官袍炸裂。

露出了里面……根本不是人的身体。

他的上半身还是人,但从腰部以下,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长满了黑毛的蜘蛛肚子!

八条锋利的长腿,从他背后刺出,泛着幽蓝的毒光。

“妖?”

落地的展凌晔眉头紧锁。

这李长风,竟然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

“展凌晔,你的肉一定很劲道。”

李长风——或者说蜘蛛怪,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八条腿齐动,快如闪电般向展凌晔扑来。

“楚屿!躲远点!”

展凌晔横刀立马,眼底的红光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的、燃烧生命的打法。

因为他知道。

今天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在花园的角落里。

楚屿看着那个再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看着展凌晔背上那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衫。

他的心,好疼。

比被人砍了一刀还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正在觉醒。

那是他百年前的记忆。

那是……他曾经为了某个人,甘愿化作灰烬的决心。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楚屿喃喃自语。

他的手里,悄悄握住了一根断裂的松枝。

那是他刚才从本体上折下来的。

最靠近心口的一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