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借点花肥,顺便拆家

黑风寨这地界,光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去处。

山势陡峭得像鬼画符,只有一条只能容两匹马并排走的碎石路蜿蜒向上。

路两边全是那种歪脖子老树,挂满了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干藤蔓,夜风一吹,那影子跟吊死鬼似的在地上乱晃。

展凌晔走得很快。

快得有点不正常。

他那张脸白得跟刚刷了大白的墙一样,嘴唇也没血色,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虚汗。刚才那“七步倒”的毒虽然被楚屿硬生生给压下去了,但底子还是虚的。

每走一步,胸口就跟有个破风箱在拉扯,呼哧呼哧地疼。

但他不在乎。

他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补回来。

必须把楚屿刚刚耗掉的那点精气神给补回来。

“哥……亲哥哎……”

厉锋背着大铁锤,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还得护着那个装着碎狼心的包裹,“咱能不能歇口气?这都跑了十里地了,前面就是黑风寨的大哨卡,咱这么冲上去,那是送命啊!”

“送什么命?”

展凌晔脚下不停,声音哑得厉害,“是去进货。”

他反手摸了摸背后的紫砂盆。

隔着那层厚实的蓑衣和黑布,他摸到了那截枯木微微发热的体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道新裂开的口子在喊疼。

“疼就忍忍。”

展凌晔低声说,语气温柔得让旁边的厉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马上就有好吃的了。听说熊妖藏了不少好蜂蜜,那是百花精酿,最养木头。”

厉锋:“……”

他看看天,又看看地。

这世道真是疯了。

谁能想到,堂堂天下第一捉妖师,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除暴安良,而是怎么给一盆木头弄点蜂蜜吃……问题是木头吃蜂蜜吗?

黑风寨的大门,那是真的气派。

五丈高的原木栅栏,上面削得尖尖的,还涂了黑漆,看着就扎手。

门口两座望楼,上面站着几个拿着弓箭的喽啰,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站住!”

望楼上的喽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着大包小包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干什么的?!”

喽啰拉开弓,箭头指着下面,“这儿是黑风寨!不想死的赶紧滚!”

展凌晔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那只绿色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幽幽地闪着光。

“开门。”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强。

“哈?”

楼上的喽啰乐了,“你他娘的喝多了吧?跑到土匪窝里叫门?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是熊爷……”

“我赶时间。”

展凌晔打断了他的废话。

他真的很急。

刚才感觉盆里的土有点凉了,这山风太硬,哪怕包了蓑衣也挡不住寒气。楚屿怕冷,得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操!给脸不要脸!射死他!”

喽啰一声令下。

嗖嗖嗖!

十几支利箭带着破空声射了下来。

厉锋吓得大叫一声,举起大铁锤就要挡。

但他还没动,身边的展凌晔已经动了。

没有拔刀。

展凌晔只是把肩膀一沉,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猛地往前一窜。

砰!

他一脚踹在那扇厚重的原木大门上。

这门足有千斤重,平时得四五个壮汉推着绞盘才能打开。

但在这一脚之下。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头都抖了三抖。

那两扇大门不是被推开的,是直接从门轴上飞出去的。

像是两块巨大的拍子,呼啸着向后飞去,直接把后面几个刚想冲出来的土匪给拍在了地上,变成了肉饼。

就连那两座望楼都被震得摇摇欲坠,上面的喽啰吓得鬼哭狼嚎,直接掉了下来。

烟尘四起。

展凌晔站在门口,拍了拍裤脚上的灰。

“吵死了。”

他皱了皱眉,反手护住背后的紫砂盆,“要是震掉了他的叶子,我扒了你们的皮。”

虽然楚屿现在还没有叶子。

但他觉得以后会有。

所以得提前预防。

寨子里瞬间炸了锅。

铜锣声当当当地敲响了,那是敌袭的信号。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黑风寨闹事?!”

“兄弟们!抄家伙!”

呼啦啦一下,从各个木屋里冲出来几百号人。

这黑风寨不愧是方圆百里最大的土匪窝,这群人手里拿的都不是烧火棍,全是开了刃的钢刀、狼牙棒,甚至还有几杆鸟铳。

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手里提着把九环大刀,满脸横肉。

“是你?”

独眼龙借着火光,看清了展凌晔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卧槽!是一目青!是那个万金悬赏的展凌晔!”

“兄弟们!发财了!!”

独眼龙大吼一声,“这人头值一万两黄金!那个盆里的木头更值钱!那是长生药!”

一听“长生药”三个字,这群亡命徒的眼睛都绿了。

那不是贪婪。

那是饿狼看见了肉。

展凌晔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的盆看。

那是他的私有财产。

也是他的命。

“厉锋。”

展凌晔解下背后的紫砂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解开情人的衣带。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把盆放在一块干净的大青石上。

“守着。”

“少了一根草,拿你是问。”

厉锋哭丧着脸,举起锤子挡在石头前面:“哥,这好几百人呢!你能行吗?你那伤……”

“男人不能说不行。”

展凌晔转过身。

面对着那乌压压的一片刀光剑影。

他缓缓拔出了斬业刀。

刀身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像是一截烧焦的木炭。但在刀刃处,却隐隐流转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线。

这是杀戮之兵。

饮血越多,煞气越重。

“本来只是想借点肥料。”

展凌晔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

“那就拿命来换吧。”

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他出现在了那个独眼龙的面前。

太快了。

快得独眼龙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那句“给我上”喊完。

噗。

一声轻响。

独眼龙的脑袋就飞了起来。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去,那双眼睛还在盯着前面空荡荡的位置。

血柱冲天而起。

展凌晔没有停。

他就像是一阵黑色的旋风,卷入了人群之中。

他不讲什么招式。

就是砍。

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高效的杀人技。

横劈、竖斩、斜撩。

每一刀下去,必有人倒下。

断肢横飞,惨叫连连。

这哪里是被包围。

这分明是一头恶虎冲进了羊群。

展凌晔的打法很疯。

他根本不防守。

以前他还会格挡一下,现在?

只要不伤到要害,那些砍在身上的刀剑,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他没时间。

他在赶时间。

盆里的土在变凉,楚屿在等着吃饭。

“啊!!!”

一个土匪砍中了展凌晔的肩膀,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展凌晔反手一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他是鬼!他是恶鬼!!”

有人崩溃了。

这人根本杀不死。

他流的血越多,刀就越快,那只绿色的眼睛就越亮。

就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一刻钟后。

原本嘈杂的黑风寨前院,安静得可怕。

地上铺满了一层尸体。

血水汇聚成小溪,顺着石板缝往下流。

剩下的几十个土匪,全都扔了兵器,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跑。

展凌晔站在尸体堆里。

他身上的黑衣已经被血浸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袖口还在往下滴血。

但他手里那把斩业刀,却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

因为刀太快。

血来不及沾。

“那个……”

展凌晔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头目。

那小头目吓得“嗷”一嗓子,直接尿了裤子。

“别……别杀我!大侠饶命!爷爷饶命!”

“我问你。”

展凌晔用刀尖指了指后面,“你们那个库房,在哪?”

“在……在后面!聚义厅后面那个石洞里!”

小头目哆哆嗦嗦地指路,“钥匙在……在熊大王身上!”

“哦。”

展凌晔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厉锋,还有那个安然无恙的紫砂盆。

“走了。”

展凌晔重新把紫砂盆背回背上。

这一次,他的动作有点慢。

因为肩膀上的伤口有点深,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但他还是坚持把每一个扣子都扣好,把每一条带子都勒紧。

“哥……你流了好多血。”厉锋看着心疼。

“别人的。”

展凌晔撒了个谎。

其实有一半是他自己的。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拿到那个什么“百花蜜”,这点血算个屁。

聚义厅。

这里倒是暖和。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四周点着巨大的火盆。正中间一张虎皮大椅上,坐着一个像铁塔一样的巨汉。

这人起码有两米五高,浑身黑毛,肌肉像岩石一样隆起。他手里抓着一只烤全羊,正大口撕咬着,吃得满嘴流油。

这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熊霸。

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黑熊精。

“嗝——”

熊霸打了个饱嗝,把手里的羊骨头往地上一扔。

他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盯着走进来的展凌晔。

“你在外面杀得很爽啊。”

熊霸的声音很沉,像是闷雷在滚,“那是老子攒了十年的家底,被你像割韭菜一样割没了。”

展凌晔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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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了熊霸身后的那个巨大的石门上。

那里透出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肯定有好东西。

展凌晔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了。

除了药香,还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那是蜂蜜。

而且是极品灵蜜。

“把你身后的门打开。”

展凌晔看着熊霸,眼神极其认真,“我要点蜂蜜。还有那种发光的土。”

熊霸愣住了。

他以为这人冲进来会说什么“替天行道”或者“交出人头”。

结果这货是来要蜂蜜的?

“你当老子这是杂货铺?”

熊霸怒极反笑,呼地一下站起来。

这一站起来,那压迫感简直绝了。

他随手抄起放在旁边的一根巨大狼牙棒。那棒子足有碗口粗,上面全是半尺长的尖刺。

“想要蜂蜜?”

熊霸狞笑一声,“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要去吧!”

吼——!!!

一声咆哮。

熊霸猛地扑了过来。

这势头,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地上的石板都被他踩碎了。

那一棒子砸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就算是铁人也能被砸成铁饼。

“厉锋!躲远点!”

展凌晔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他不能躲。

因为这聚义厅空间有限,如果他躲了,那狂暴的气浪肯定会波及到背后的盆。

所以。

硬扛。

锵——!!!

刀横在头顶。

刀锋与狼牙棒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四溅。

展凌晔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大的力气!

这熊妖虽然没怎么修炼法术,但这身蛮力确实是天赋异禀。

“给老子趴下!!”

熊霸见一击没砸死,更加兴奋了,双臂肌肉暴涨,又是一棒子砸下来。

砰!

展凌晔单膝跪地。

膝盖下的石板瞬间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喉咙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咽了回去。

不能喷。

会喷到前面的土上。

“就这点本事?”

展凌晔抬起头,那只绿色的眼睛里,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笑了。

笑得嘴角都在抽搐。

“力气挺大。”

“正好拿来松土。”

就在熊霸准备砸第三棒的时候。

展凌晔突然松手了。

他竟然松开了刀!

黑刀落地。

熊霸一愣。

这是放弃抵抗了?

就在这一瞬间。

展凌晔双手猛地结印。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也极其伤身的禁术。

“燃血。”

噗!

展凌晔身上的伤口,突然同时崩裂。

鲜血喷涌而出,但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了一团血雾。

那血雾迅速凝聚,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手掌。

“给老子……滚开!!”

展凌晔一声怒吼。

那只血手猛地拍在熊霸的胸口。

砰——!!!

那像小山一样的熊霸,竟然被这一掌直接拍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后面的石门上。

轰隆!

那扇厚重的石门,竟然被这一撞给撞塌了。

熊霸倒在碎石堆里,口吐白沫,胸口塌陷了一大块,显然是活不成了。

“呼……呼……”

展凌晔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这一招“燃血掌”,是用生命力换爆发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他顾不上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

也顾不上那个死不瞑目的熊霸。

他直接走进了石室。

……

这里的确是个宝库。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成箱的金银珠宝。

但在展凌晔眼里,那些金银跟石头没什么区别。

他直奔角落里的一个大坛子。

那个坛子封着口,但那股甜香味怎么也挡不住。

“找到了。”

展凌晔眼睛一亮。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泥。

里面是金黄色的、浓稠得像琥珀一样的液体。

百花灵蜜。

而且是加了蜂王浆的那种。

“好东西。”

展凌晔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甜。

带着一股花香和灵气。

“没毒。”

他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开始翻找。

“发光的土……发光的土……”

他在一个精致的锦盒里,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泛着五色光芒的泥土。

那是“五色息壤”。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价值连城。据说这土能让枯木逢春,死灰复燃。

“就是这个!”

展凌晔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下全齐了。

有吃的狼心,有喝的灵蜜,有住的息壤。

这生活水平,直线飙升啊。

“哥!”

厉锋这时候才探头探脑地跑进来,看见地上的熊尸,吓得一哆嗦,“死……死了?”

“死了。”

展凌晔正忙着把息壤捏碎,一点一点地撒进紫砂盆里,“别愣着,找找有没有别的补品。只要是草木能用的,都带走。”

厉锋:“……”

他看着那个满身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哥,你先把伤口包一下吧。”

厉锋从怀里掏出金疮药,“你这血流得,都能浇地了。”

“浇地?”

展凌晔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自己滴血的手指,又看了看紫砂盆里的土。

“也不是不行。”

他嘟囔了一句。

厉锋吓得赶紧扑过来给他包扎:“不行!那是咸的!齁死了!祖宗不爱吃!”

折腾了半宿。

两人终于从黑风寨出来了。

这寨子算是彻底废了。大当家死了,二当家死了,喽啰跑光了。

展凌晔背上的行囊更重了。

除了紫砂盆,还多了好几个大罐子。

里面全是蜂蜜、灵泉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粉。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月亮出来了。

展凌晔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吃饭。”

他把紫砂盆放在膝盖上。

先是用勺子舀了一勺灵蜜,兑上灵泉水,化开。

然后用那把已经卷刃的剔骨刀,在枯木周围挖了几个小洞,把息壤粉末填进去。

最后,把兑好的蜂蜜水,顺着小洞慢慢浇下去。

咕嘟。

泥土很松软,水渗得很快。

展凌晔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他以为没用的时候。

那道因为救他而裂开的口子,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了一点点。

虽然还没完全长好。

但那种干枯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光泽。

而且。

那两片刚刚冒头的小嫩芽,似乎舒展了一下腰肢。

在月光下,绿得发亮。

“呼……”

展凌晔整个人瘫软在石头上。

值了。

这半条命,这点血,这一身的伤。

都值了。

“好吃吗?”

展凌晔伸出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轻轻碰了碰嫩芽的尖尖。

嫩芽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展凌晔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微弱、极其模糊的声音。

那是神识传音。

虽然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太……甜……了……”

那个声音抱怨道,“下次……少放点……糖……”

展凌晔愣住了。

他傻傻地看着那个盆。

过了好半天。

他突然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他在笑。

也是在哭。

“知道了。”

展凌晔抬起头,那只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挑食的祖宗。”

“下次给你换口味。”

山风吹过。

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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