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萝卜?那是人参

“太甜了。”

这三个字跟紧箍咒似的,在展凌晔脑子里绕了一宿。

天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湿冷湿冷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展凌晔蹲在一条小溪边,手里拿着个用竹筒改的小水瓢,正一点一点地往紫砂盆里浇水。

动作轻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奶猫洗澡。

“祖宗,醒醒。”

他低声念叨,“别睡了,洗个脸。”

那截枯木没动静。

但是那两片嫩芽,看着有点蔫吧。不是缺水那种蔫,是那种……喝多了之后宿醉的蔫。

昨晚那顿“百花灵蜜”加“蜂王浆”的豪华套餐,劲儿太大了。

“我说什么来着?”

厉锋蹲在旁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正在用溪水洗那把沾满血和脑浆的大铁锤。水面晕开一片暗红,很快被冲走。

“那玩意儿虽然好,但也不能当饭吃啊。您那是喂树呢,还是腌蜜饯呢?”

展凌晔没回头,只是背影僵了一下。

他也没经验啊。

谁知道一只修行三千年的大妖,居然会被两勺蜂蜜给甜晕过去?

“闭嘴。”

展凌晔舀了一勺清水,顺着枯木的纹理淋下去,想把那些残留的糖分冲淡点,“再废话,把你那把锤子扔河里喂鱼。”

厉锋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展凌晔现在的状态很差。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肩膀上的绷带渗着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那只绿色的左眼虽然还亮着,但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疲惫。

但他手很稳。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两片嫩芽上点了点。

触感凉凉的,软软的。

“以后不给你吃那么甜了。”

展凌晔叹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娇气。”

就在这时。

那两片嫩芽突然抖了一下。

幅度很大,像是在打喷嚏。

紧接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叶片尖尖上被甩了下来,正好落在展凌晔的手背上。

不是露水。

有点粘。

展凌晔凑近闻了闻。

全是蜜味儿。

“……”

这是把多余的糖分给排出来了?

展凌晔没嫌弃,反而有点想笑。他把那滴蜜水蹭掉,重新背起紫砂盆,把遮阳伞的角度调得严丝合缝。

“走了。”

他站起身,眼前黑了一瞬,身子晃了晃。

“哥!”厉锋扔下锤子就要扶。

“没事。”

展凌晔摆摆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去前面找个马车。我这腿……走不动了。”

不是他矫情。

是真走不动了。

“燃血”的后遗症上来了,现在他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自己倒是能忍,但他怕腿软摔了,把背后的祖宗给摔散架了。

……

山路难行。

两人走了大概五里地,终于看见个村子。

但这村子,有点怪。

太安静了。

这会儿正是早饭点,按理说应该炊烟袅袅,鸡鸣狗叫才对。可这村子里死气沉沉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哥,不对劲。”

厉锋握紧了锤子,鼻子抽动了两下,“有血味儿。虽然淡,但是陈血的味道。”

展凌晔眯了眯眼。

他看见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挂着几条白绫。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像是在招魂。

“进去看看。”

展凌晔把斬业刀往身后藏了藏,那是把凶兵,容易吓着人,当然,如果还有活人的话。

进了村,那种诡异的感觉更重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的门上还贴着黄符,画得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手笔。

“老乡?”

厉锋喊了一嗓子,“有人吗?讨口水喝!”

没人应。

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从巷子里钻出来,夹着尾巴看了他们一眼,又呜咽着跑了。

“在那边。”

展凌晔指了指村东头的一间大瓦房。只有那家门口挂着红灯笼,而且隐约有人声。

两人走过去。

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嚎声。

“大仙儿啊!求求您了!这可是俺家最后的独苗了啊!不能带走啊!”

紧接着是一个尖细的嗓音,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什么独苗?那是妖孽附体!不带走炼化了,你们全村都得死!”

砰。

院门虚掩着。

展凌晔推门进去。

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大多是老弱妇孺。正中间站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瘦子,留着两撇山羊胡,手里拿着个桃木剑,正指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男孩。

那男孩也就七八岁,吓得脸都青了,嘴里塞着布团,在那儿拼命挣扎。

“干什么的?!”

那道士一见有人进来,立马把剑尖转了过来,“闲杂人等滚出去!本大仙正在做法除妖!”

展凌晔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

没妖气。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小孩,顶多就是体质弱了点,印堂发黑,那是被吓的。

“除什么妖?”

展凌晔走过去,背上的紫砂盆稳稳当当。

“这娃身上有邪祟!”道士眼珠子一转,看展凌晔这身打扮不像善茬,但又不想丢了面子,“贫道乃是青云观的……”

“放屁。”

展凌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那男孩身边,伸手就要解绳子。

“大胆!你敢坏本大仙的好事?!”

那道士急了,桃木剑直接朝展凌晔刺过来。

展凌晔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稍微侧了侧身,那木剑就刺了个空。然后他反手一抓,扣住道士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道士手腕断了,木剑掉在地上。

展凌晔一脚把他踹飞出去,正好砸在那个用来“做法”的供桌上,把一桌子的香炉蜡烛砸得稀里哗啦。

“滚。”

展凌晔给男孩松了绑,把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哇——”

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进旁边那个老妇人怀里。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一院子的人都给展凌晔磕头。

展凌晔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习惯被人拜。

尤其是在他满手血腥之后。

“这村里没妖。”

展凌晔扫视了一圈,语气淡漠,“只有骗子。以后别信这些神棍。”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恩公留步!”

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追上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铜板,还有两个煮熟的鸡蛋。

“家里没啥好东西……您拿着路上吃……”

展凌晔看着那两鸡蛋,又看了看那把铜板。

加起来估计也就十几文钱。

他没接钱。

但他拿了一个鸡蛋。

“这个我收下了。”

展凌晔把鸡蛋揣进怀里。那是给楚屿暖手用的,虽然他现在没手,但放在盆边上也暖和。

“另外。”

展凌晔指了指院角的一辆板车,上面还拴着一头灰毛驴。

“这驴,卖吗?”

……

半个时辰后。

一辆极其拉风的驴车驶出了村子。

拉车的是那头灰毛驴,看着有点倔,走三步退一步。

赶车的是厉锋,手里拿着个树枝,嘴里“驾驾驾”地喊着,还得防着那驴回头咬他。

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铺着展凌晔那件虽然破了但还算干净的外袍。

紫砂盆就安安稳稳地坐在正中间。

展凌晔盘腿坐在旁边,手里剥着那个鸡蛋。

他剥得很仔细,一点碎壳都不留。

“哥,这驴有点瘸啊。”

厉锋抱怨道,“刚才那个坡差点没爬上来。咱花那五两银子是不是亏了?”

那是展凌晔身上最后的五两银子。

“不亏。”

展凌晔把剥好的鸡蛋掰开,把蛋黄挑出来自己吃了,蛋黄楚屿总嫌太干,噎得慌。

然后把蛋白掰成小碎块,围着那一抹嫩芽摆了一圈。

“蛋白补钙。”

他自言自语,“长个儿。”

厉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一人一刀砍翻半个妖界的男人,现在正一脸慈爱地喂一根木头吃蛋白。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哥,咱这是去哪?”

“往西。”

展凌晔靠在稻草堆上,闭上眼睛养神。随着驴车的晃动,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去药仙谷之前,得先去趟‘鬼市’。”

“鬼市?去那干嘛?”

“卖点东西。”

展凌晔拍了拍腰间的斩业刀,“没钱了。祖宗要吃灵药,你得吃饭,驴得吃草。这一路花销大着呢。”

小虎惊了:“你要卖刀?!”

“卖刀?我疯了?”

展凌晔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个带着血迹的小布袋,“卖这个。”

小虎定睛一看。

那是昨晚在黑风寨顺手牵羊摸来的几颗妖丹。虽然品相一般,但在鬼市也能换不少钱。

“还有。”

展凌晔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要睡着了,“我得找个人……问问这诅咒的事。”

自从楚屿献祭后,按理说那股子诅咒被驱逐了才对,但用了燃血,居然又有隐隐发作的趋势。

尤其是每次动用内力之后。

脑子里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蛊惑他:

杀了他。

把他劈了当柴烧。

那是斩业刀的煞气,也是千万妖魂的诅咒,楚屿的献祭压制了大部分,却做不到根除。

展凌晔把手伸进紫砂盆里,握住那截枯木。

微凉。

带着淡淡的松香。

那股躁动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不少。

“得活着。”

展凌晔喃喃自语,“咱俩都得活着。”

……

入夜。

驴车停在了一片乱葬岗前。

这里就是鬼市的入口。

每逢初一十五,阴气最重的时候,鬼市就会开张。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卖什么的都有。只要你有钱,连皇帝的底裤都能买到。

“把驴拴好。”

展凌晔跳下车,把紫砂盆重新背在背上。这一次,他用一块黑布把盆整个罩了起来,只留了个透气的小口。

“这地方乱,别让人看见他。”

“知道了。”

厉锋把驴拴在一块墓碑上,拍了拍驴脑袋,“老实点,别让人偷了去做驴肉火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迷雾。

穿过一片鬼火磷磷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面前。

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摆摊的都戴着面具,买东西的也都遮着脸。

展凌晔和厉锋也早就准备好了。展凌晔戴了个修罗恶鬼的面具,厉锋戴了个猪八戒的,是展凌晔给他挑的,厉锋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妥协。

“跟紧了。”

展凌晔低声说,“别乱看,别乱摸。”

他们穿梭在摊位之间。

这里的摊位都很奇葩。

有的卖死人骨头,有的卖刚出土的陪葬品,还有的卖各种用瓶子装着的奇怪液体。

展凌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太婆,正在煮一锅绿油油的汤。

“收妖丹吗?”

展凌晔压低声音,把那几个布袋子扔在桌上。

老太婆抬起浑浊的眼珠子看了他一眼,伸手抓起布袋,打开闻了闻。

“成色一般。”

老太婆声音沙哑,“黑风寨那群熊瞎子的味道。怎么,黑风寨被挑了?”

消息真灵通。

“五百两。”展凌晔开价。

“三百。”

“四百五。”

“三百五。爱卖不卖。”老太婆把袋子扔回来,“现在妖丹不值钱了。听说朝廷那边正在大肆收购,市面上多了去了。”

展凌晔心里一动。

朝廷收购妖丹?

这跟之前那个人妖勾结的传闻对上了。

“四百。”展凌晔不想废话,“外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这锅汤缺的药我知道在哪儿,你先告诉我,谁在大量收这玩意儿?”

老太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四百两,成交。”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扔给展凌晔,“至于谁在收,是‘捉妖司’。听说新上任的大司命要炼制什么‘万灵丹’,说是能让人长生不老,还能让普通士兵力大无穷。”

果然。

展凌晔收起银票,眼神冷得像冰。

捉妖司。

那可是他的老东家。

看来这个烂透了的根,就在那儿。

“走了,你缺的那味药,十里坡有。”

展凌晔招呼厉锋离开。

钱到手了,还得买点补给。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巨大的笼子时,展凌晔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个笼子上盖着黑布,但里面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却让他非常熟悉的波动。

那是同类的气息。

不是人类。

是草木之灵。

展凌晔背后的紫砂盆,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祖宗”,似乎生气了。

脑海里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救……救……”

展凌晔猛地转过身,走向那个笼子。

守笼子的是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鞭子。

“干什么的?不买别看!”

一个大汉挥了挥鞭子,“这可是极品货色,没个一千两别张嘴!”

展凌晔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块黑布。

哗啦。

笼子里的景象露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什么猛兽。

而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像是个大萝卜一样的小人儿。

人参娃娃。

而且是已经成了精、有了灵智的人参精。

那小娃娃被铁链锁着,身上全是伤痕,正在那儿瑟瑟发抖,眼泪汪汪地看着外面。

它看见了展凌晔。

确切地说,是看见了展凌晔背后的紫砂盆。

“咿呀……”

它发出了一声求救的低鸣。

草木本同源。

它是感应到了楚屿的气息,那是上位者的气息,也是同类的气息。

“这玩意儿我要了。”

展凌晔指着笼子。

“哟,口气不小啊。”

那个大汉冷笑一声,“这可是千年人参娃娃,吃了能延年益寿!起拍价三千两!”

三千两。

展凌晔摸了摸怀里刚到手的四百两银票。

这连个零头都不够。

“没钱。”

展凌晔实话实说。

“没钱你看个屁!滚滚滚!”

大汉骂骂咧咧地就要把黑布盖回去。

啪。

一只手抓住了黑布。

展凌晔的手。

他的那只绿色眼睛,在面具后面幽幽地亮着。

“我没钱。”

“但我有刀。”

仓啷——!

斩业刀出鞘半寸。

那一瞬间,整个鬼市似乎都安静了一下。

那种浓烈的、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你想干什么?!”

大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可是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你敢在这儿动手,鬼王饶不了你!”

“规矩?”

展凌晔笑了。

笑声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更加恐怖。

“我的规矩就是……”

“他不高兴了。”

展凌晔指了指背后的盆。

“他不高兴,我就头疼。”

“我头疼,就想杀人。”

“所以……”

展凌晔猛地拔刀,刀锋指着那个大汉的鼻子。

“把笼子打开。”

“或者,我把你打开。”

周围的人群迅速散开,生怕溅一身血。

厉锋在后面捂着脸。

完了。

又开始了。

这哥们儿现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只要涉及到那盆花,哪怕是那花的一个远房亲戚,他都能把天捅个窟窿。

“找死!!”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同时挥舞着兵器冲了上来。

这两人身手不弱,显然也是练家子。

但在展凌晔面前。

太慢了。

刀光一闪。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仅仅是一刀。

当啷。当啷。

两把兵器同时断成两截。

两个大汉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就看见自己胸口的衣服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没伤到肉。

只是划破了衣服。

这是警告。

“还要打吗?”

展凌晔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两个大汉腿都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这……这也是上面交代的货啊!我们就是个看门的!”

“钥匙。”

展凌晔伸出手。

大汉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

展凌晔打开笼子。

那个小人参娃娃本来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一看见笼子开了,“嗖”地一下就窜了出来。

它没跑远。

而是直接跳到了展凌晔的肩膀上,然后顺着衣服,哧溜一下钻进了那个紫砂盆的黑布罩子里。

紧接着。

里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两个小孩子在说悄悄话。

展凌晔:“……”

得。

这下好了。

本来养一个祖宗就够费劲了,现在又多了个蹭饭的。

“走了。”

展凌晔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但没人敢拦。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鬼市的时候。

一个穿着红衣、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突然挡住了去路。

这女人身材妖娆,手里拿着把团扇,身上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香味。

“这位官人。”

女人声音娇媚,“坏了鬼市的规矩,就想这么走了?”

展凌晔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个女人。

高手。

这女人身上的气息,比那两个看门狗强了百倍不止。

“那你想怎样?”

展凌晔手按在刀柄上。

“很简单。”

女人摇了摇扇子,“留下那个人参娃娃。或者……留下你的那把刀。”

又是要刀。

今天这是怎么了?斩业刀这么抢手?

“如果不呢?”

“那就留下命。”

女人眼神一厉,周围突然冒出来几十个黑衣鬼面人,手持利刃,把展凌晔和厉锋团团围住。

厉锋举起大铁锤,背靠着展凌晔:“哥,这次人有点多啊。”

“多就多杀点。”

展凌晔面无表情。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

展凌晔背后的紫砂盆里,突然冒出了一股绿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来自上位大妖的威压。

虽然楚屿现在很虚弱,但他毕竟是修行了三千年的雪松,是这一方天地的草木之王。

那个躲在盆里的人参娃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跟着“咿呀”叫了一声,吐出了一口精纯的灵气。

这股灵气和楚屿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轰!

那股威压瞬间放大。

周围那些黑衣人手里的兵器,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尤其是那些木柄的兵器,竟然当场发芽了!

那个红衣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死死盯着展凌晔背后的黑布。

“这气息……”

她后退了一步,“你是……药仙谷的人?”

展凌晔愣了一下。

药仙谷?

他想起之前那个胖子掌柜说的话。

“算是吧。”

展凌晔顺杆爬,“让路。”

红衣女人犹豫了一下,最后挥了挥手。

“既然是药仙谷的朋友,那这次就算了。”

她深深地看了展凌晔一眼,“不过,大司命那边可没这么好说话。这人参娃娃是点名要的药引子。你好自为之。”

包围圈散开。

展凌晔带着厉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

出了鬼市,回到驴车旁。

厉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妈呀……吓死我了。哥,那盆里的祖宗还会发威呢?”

展凌晔把紫砂盆解下来,掀开黑布。

只见那截枯木旁边,正趴着那个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它正抱着枯木,把自己的小脸贴在上面,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而那截枯木上的嫩芽,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点。

甚至那第三片叶子,都要冒头了。

“它是来报恩的。”

展凌晔看明白了。

草木之间可以互相滋养。这人参娃娃是天材地宝,它身上的灵气对楚屿来说,比什么蜂蜜都要好。而楚屿身上的气息,也能庇护这个小家伙。

这是互利共生。

“行吧。”

展凌晔戳了戳那个人参娃娃的屁股,“既然赖着不走,那就得干活。以后每天给他输点灵气,不然把你炖了喝汤。”

人参娃娃吓得一哆嗦,赶紧点头如捣蒜,然后更加卖力地抱紧了枯木。

“上车。”

展凌晔心情不错。

虽然钱没剩下多少,但多了个免费的“灵气池”。

这波不亏。

驴车再次启动,在夜色中吱呀吱呀地前行。

展凌晔躺在稻草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楚屿。”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看,队伍壮大了。”

“有我,有厉锋,有头驴,现在又多了个萝卜头。”

“咱们这一家子,越来越热闹了。”

此时。

紫砂盆里。

那个人参娃娃突然抬起头,冲着展凌晔做了个鬼脸。

而在它身后。

那截枯木静静地立着。

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

但在月光下,它散发出一种安宁、温暖的气息,笼罩着这辆破旧的驴车。

就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展凌晔嘴角微微勾起。

头不疼了。

这一夜,应该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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