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哦?"我含笑抬眼看了看他:"这么听妈妈的话?你以前不是读体校吗?漂亮女生一大堆吧。"

"你怎么知道我读体校的你关心我?!"他惊喜地喊道。不用看也知道,他那双大眼睛此刻肯定熠熠生辉。

慢慢削断最后一条皮,我把苹果切成几块,小心翼翼地放在盘子上,擦干手才抬眼看他。

"我听凯琪说的。"我保持着笑容,果然看到他眼中的光亮暗了下来,忍不住补了一句,"但是我本来就挺想了解你的。"

他立刻高兴起来,兴奋地问:"真的?!"

一张小白脸闪闪亮亮的,干净纯洁得可以令人把心里最阴暗的一面给抹去。

"嗯!"我点点头。

他一看就开心,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以前我在体校的时候每天都要练习。我的肺活量不好,所以每天早上都去跑步,本来没几个人晨跑的,跑了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人跑了,连游泳队的同学都来了。整条跑道都是人,想跑快点都不行。"

我笑着点头,表示我还在听着。

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样子,我忍不住加深了笑容,开口打断他:"一般来跑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好像前几天女生多一点,后来男生也挺多的。"他边回想边答,表情如此自然。

"不过他们一般不跑的,就坐在旁边看我们跑。"他又补充一句。

我掩嘴一笑,敢情他们是来选妃的?

"那时候我们教练还跟我说,有一次他无意中在五楼经过一看下去,还以为有支女兵来借场地了。"

"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顺便拿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压抑着。

他睁着大眼睛,满脸无辜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颤了身子,连忙摆摆手,边笑边道:"没事。那你有这么多选择怎么都不挑一个?"

"妈妈天天打电话给我说千万不要早恋,而且我觉得体校的女生好像都长得差不多。"

我收敛一下笑容,勉强正色道:"那你怎么跑来中国读书呢?你不是新加坡人吗?"

他捻起一小块苹果,放入嘴里,轻轻咬着,略有所思道:"新加坡经济发展很快,大家都只顾着创立公司,对体育发展并不关注。刚好我妈妈是中国人,我就回来读书了。"

"那你爸爸支持吗?"他好像没提过他爸爸的事情。

果然,一提他爸爸,他的脸就暗了几分,轻轻摇头,"不支持,而且我来中国就是为了躲开他。"

"为什么要躲?"我很奇怪。

他扁了扁嘴,一脸不开心,"他是马来西亚人,很喜欢打孩子,我就是被他打怕了才走的。"

我安慰性地拍拍他的手臂,给他一个鼓励性的笑容。

他眨了眨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眼里渐渐积满深深浅浅的柔光。

感觉气氛不太对了,我一转表情,又挑起话题:"那后来呢?你怎么练肺活量?"

他呆了几秒才反应迟钝地答:"后来……我去练习在水里闭气,但是结果一样,没过多久又来了很多人,不过也没关系,我就只是找了个角落来练习。但是……"他的脸越发通红,还欲言又止的,惹得我一阵好奇。

"但是什么?"

他微低头,连耳朵也开始泛红,就是闭着嘴不回答,我好奇心更甚了。

在我再三催促下,他才害害羞羞地开口:"就是池水很清,然后……那些女生穿得很少。老是在我面前晃,我……脸红。"

我呆看着他,脑子自动浮现一个场面。捏着鼻子的祖尼,睁着葡萄眼在干净的水里练习闭气。突然,一对粉红色的椰子朝他游来。再来,那对浅蓝色的西瓜又浮来。然后什么橙子水蜜桃的从四面八方冲来,吓得他立刻爬上水,落荒而逃。

这场面,再配合我眼前这副委屈的小俊脸,真是……

太搞笑了!

我倏然喷笑,然后毫无形象地倒在椅子上大笑。笑得能把一切忘掉,包括凌浩智通知我后天去民政局离婚的那条短信。

笑了几分钟,我擦着眼泪,撑着椅子坐直身,就看到祖尼正睁着大眼睛,一脸温柔地倚在枕头上,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看得我越来越不好意思。

我刚想说他,他突然哎呀一声,用手按着胸口,紧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

我一惊,赶紧站起来,就想往外走,"我去找医生!"

"不用!"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拉着我不让我走,我扭头瞪他,板着脸,严肃地说:"不能讳疾忌医。"

“啊?”他侧着头,好像听不懂。

我也没时间跟他解释,甩开他的手就想往外走。

他连忙拉住我,表情有点不自然,只是扁着嘴说:"我脖子痛,你帮我看看。"

我一听,吓坏了,不是颈椎给踢断了吧?!

伏下身子,使劲地左瞧右瞧。白白嫩嫩的,半点伤都没有。

我昂起头,"没伤……"话都没说完,突然腰一紧,身子被人一提,唇就撞上了一个温温嫩嫩的东西,带着苹果的淡淡清香与甜腻。

怎么说也是有过经验的人,我当不会装纯情说我不知道这是吻。

我睁大眼睛,近距离看着闭上眼的祖尼。心里倒也不觉得抗拒,可能只是单纯的两唇相碰,不算太逾越。

但是,身份还是不相配的,我垂下眸,把头往后一仰,避开他的唇,但是却挣脱不开他钳固在腰上的手臂。

"祖尼,手放开。"我悬在他头上,僵着脖子骂道。

他一脸无辜,装傻说:"别人说感冒的时候只要接吻就可以把病毒分一半了。"

"哦?"我一挑眉,开口道:"那你不是病上加病?真是太委屈你了。"

他表情一转,笑得很灿烂,小小的酒窝挂在嘴边,嘟嘴说:"为了你我愿意。"

卖萌可耻!

说完,他又把唇凑过来,我立刻伸出一只手指头戳住他的额头,不让他得逞。

“够了你,让我起来。”我抬起眼瞪他,没好气地说。

“不要!”他竟然耍起赖来了,还撇开头气鼓鼓的,看也不看我。

我挣了挣他的手,他却没有半点松开,我生气地呼了一口气。

“再不放我就压你的腿啊!”我恶狠狠地威胁道。

他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你压吧,压断了你就天天来照顾我。”

明明就是小孩子耍赖的处事方法嘛。

“别跟个小孩子一样才行啊。”我好言道。

“那不刚好,你不是老是说我是弟弟吗?”他的声音更闷了几分。

闻言,我垂了垂眸,好像老是说别人像弟弟还是挺侮辱人的。我撇了撇嘴,松口道:“那我以后不叫你弟弟好不好?”

他的反应时立即的,“真的!?”他立刻扭头看我,一双葡萄眼亮晶晶的,整张脸像是午后绽开的樱花,粉嫩纯洁。

我望着眼前这么秀色可餐的景色,忍不住咽咽口水,慌乱点头。

我点头他更开心了,抱着我一阵乱亲,亲密得像是多年的夫妻。

我随即胡乱挣扎躲开,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眼前这个笑得跟个孩子一样的男人,生理上他年龄比我要大,心理上却单纯干净得可以。也许老妈说得对,女人应该找个他爱我八分、我爱他两分的男人。而眼前的男人,虽然爱我的理由真是令人不明就里,但爱我的那份心却是赤诚忠一。

从来我没有想通,当初认准的男人也许并不是能陪我走完全程的人。

女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两个人,一个以微笑慌乱了你的年华,一个以温柔陪伴了你的余生。

如果凌浩智只是那个慌乱我年华的人,祖尼,会是那个陪伴我一生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评论中,各位亲都各抒己见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大家都这么恨男主的?!我本来还想大家喜欢男主来着%>_<%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大家的评论,令我动力十足啊!!

还有一件事想通知大家,在《离前婚后》完结后,我准备开新坑了,是《离前婚后》的姊妹篇。

大家期待吗?要不要先猜猜男女主角是谁?提示一下,男女主角都有出现过(⊙o⊙)哦

☆、第60章 两段

抱着在医院就洗干净的保温瓶,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想事情,走着走着身子一踉跄,不知道踢到了什么,整个人一个俯冲。

我连忙低头,一个破破烂烂的灰褐色瓦碗就躺在我脚旁,弯下身子伸手拿起来,回头,就看见一个用破旧棉被子盖着头的乞丐一动不动地躺在路旁。

X市的乞丐有不少,我有见过他们拿奶粉盒、塑料盒、不锈钢碗等等来行乞的,还没见过哪个乞丐这么传统,还用崩口碗的。

我拍了拍碗边的尘土,走到那个乞丐面前,弯下身子把碗放回他面前。这一连串的举动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我看到他这样,也没想打搅他,轻声说了声对不起,便转身继续走。

没走几步,还是心有不安,回头看了看他空荡荡的碗,又扭头看了看只有匆匆几个行人的街道。

大冬天的,人流本来就少,还无家可归睡在大街上,实在可怜。

四处张望,刚好看到街尾有家小小的包子铺,便走过去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蹲在碗前,我把冒着白烟的包子放到他碗里,再压上几十块钱,抬眼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他,我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站起了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如果包子他来不及吃,很快又会变冷了。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保温瓶,一咬牙,把包子们都塞进去,一扭盖,轻轻地放在他的破碗旁边。

这我才觉得心里好过一点。

手上没了东西,走得更轻松了。心里的烦恼也消除了一点,拐过一个弯,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一阵狂风吹来,风沙突起。我下意识用手一挡,风很快就过去了。再张开双眼,前面是一条挺荒芜的路,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是有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背着一个黄色的包袱,坐在路旁的木长凳上,正低头看着书 。

我疑惑了一下,刚才那里再怎么少人也起码是条商业街。怎么拐了个弯就好像回到开发区一样?

抬眼看了看那位道士,他一直低着头,连看也没看我一眼。虽然有点酷,但从眉目中也能看出他是一个好人。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低着头,静静地走过他身旁,却突然听到他说:“宋小姐可否留步?”

我整个人一僵,脚步就顿在那里。好半响才反应迟钝地扭头问:"您……您叫我吗?"

他并没有看我,只是维持原来的动作,缓缓道:"我并没有认识多少个宋小姐。"说完才慢慢抬头,一双神光内敛的眼睛直直看着我,然后用书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不急不慢地说:"你也走累了,来坐坐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颤颤巍巍地坐下,还特意跟他隔开距离。偷偷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书,书很破旧,纸页发黄,文字还很奇怪。

他扭头看看我,低笑了几声,笑声仿佛飘过万世山水,俯瞰这个江湖。

这般潇洒爽朗的笑声,也令我的警惕心松懈下来,我深吸几口气,鼓起勇气,转头看他。

"您……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闻言,他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恰当好处,不显沧桑,反而显得潇洒。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突然眼神变得高深莫测,一双眼睛紧紧看着我,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网,把人牢牢捆住。

"你相信有前因后债吗?"

我一呆,下意识点头。

的确,我从来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

看到我点头,他呵呵笑了,开始碎碎念。

"万般自作还自受,地狱受苦怨何人。莫道因果无人见,远在儿孙近在身。"

我听得似懂非懂,"请问……是什么意思?"

他一双神光内敛的眼睛含笑凝视着我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想听故事吗?"

我不明就里,迟疑地点了头。

他盖上书,轻轻地把它放到一边,双手随意放到膝盖上,悠闲得好像我们不是坐在大街上,而是坐在他家。

"有一个年轻的樵夫,傍晚砍完柴回家恰好遇到一个躲避恶霸的少女,就好心让她上车。但是恶霸穷追猛打,樵夫只好加快车速,却没料到途中意外撞死了一个寡妇。"

我眨了眨眼睛,恍然间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这故事,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他笑了笑,继续道。

"樵夫把少女送回了家才发现少女是位千金小姐,而且愿意以身相许,嫁给樵夫。但是樵夫却不愿意,只求了些银子,好好安葬了寡妇,又在寡妇坟墓旁边搭了一间草屋,守护着她的坟墓,直到死去。而那位千金却终生未嫁,等待樵夫,直到老死。"

听完结尾,我垂了垂眸,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宋小姐,"闻言,我抬头看他,才发现他已经敛起笑容,一脸认真:"听完这个故事,你有什么感觉?"

我轻握了一下拳,低声道:"似曾相识。"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你的前世,和你遇到的两个男人的前世。你会觉得角色,是怎么分配的?"他高深莫测地凝视着我,瞬间给了我一阵压迫感,逼迫我的脑子运转,甚至忘了疑惑他为什么知道我在两个男人之间回旋。

樵夫为了救少女撞死了寡妇。少女欠了樵夫,樵夫却欠了寡妇。如果这真的是我的前世,我现在遇到的凌浩智和祖尼就是冥冥中注定的。

凌浩智今世骗了我,也许是因为我上辈子欠了他。祖尼无端端喜欢我,也许也是因为我上辈子救了他。

想通后,我缓缓回答:"我是樵夫,我的丈夫是寡妇,而喜欢我的那个人,是少女。"

他听到后,笑着摇了摇头,"你猜对了开头,却没有预料到结尾。你的确是樵夫,但是你的丈夫是少女,喜欢你那位先生才是寡妇。"

我瞪大眼,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一笑,扭头看向天空,刚才还阴阴沉沉的天气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万里无云。

"被爱读快一点就是'债'。寡妇丈夫已逝,膝下无子,家境贫寒,本不能归于黄土,但因为樵夫的责任与爱,被风光大葬,而且被樵夫守了一辈子,这是寡妇欠樵夫的债。"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少女因为樵夫救了她而心生爱慕,但是樵夫却不愿意,导致她苦苦等待一辈子,最后忧寂而终。这是樵夫欠少女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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